《花信》十月十日m

2、Chapter 2 初生牛犊 2017年

　　2017年7月10日。

　　“咚！”

　　徐萌此刻的心跳已经不能用扑通来形容了，心脏和胸腔产生了震耳欲聋的共鸣，震得她眼神都有点涣散。

　　“Hello？”

　　“嗯？”徐萌回过神来，直挺挺地盯着眼前高她大半个头、短发、戴眼镜的女生，“嗯？哦，我叫徐萌，萌就是那个特别可爱的萌。”

　　“我叫王维佳，你也是产品部的吧，今年毕业？你是哪个学校的呀？”

　　“对，我华东大学毕业的，校招的都是今天办理入职。你是应届生么？感觉你来了好久的样子。”

　　“我也是应届生，因为在澳国立读的研究生，所以今年1月份毕业的。我毕业回青岛就在这实习了，也算校招，不过因为我来的太早了，4月份的时候已经入职了，但入职培训还是和你们一起。”

　　“咱什么时候开始培训啊？”

　　“明天就开始啦，为期一周。”

　　徐萌眼神闪躲着点了点头，在王维佳身后的工位坐下，将领到的办公用品归置好后，拿出手机找到清纯女大学生在线交友群，缓缓地打出了几个字。

　　大萌萌小萌萌都是萌萌：【我完了】

　　陈犀出生在晨曦：【？？？】
　　Dyy：【？？？】
　　蟹老板：【？？？】

　　徐萌上班的第一天就在认识新同事和熟悉公司环境中无所事事地度过，任凭清纯女大学生在线交友群弹出多少条艾特她的消息她都没再回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朝夕相处了四年的闺蜜说今天她心里的小鹿快撞晕了，在初次见到以后背对背工作的同事时。

　　一见钟情。还是个女生。很普通很普通的女生。

　　徐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念头是这也太扯了吧，下一秒就是数以万计的草泥马在奔腾。这些年她情史也可谓是丰富多彩轰轰烈烈，虽然自从大二和前任分手之后对谈恋爱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了，虽然她一直是LGBT无比坚定的支持者，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真是从没想过。

　　除了名字和长相，这个人她根本就不了解不熟悉，脸红心跳个什么劲儿啊？何况王维佳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帅t。

　　“我可能是在舒适区待太久也太久没谈恋爱了，突然认识新的人有点荷尔蒙紊乱。”徐萌心里暗暗想着：“嗯！一定是的！睡一觉就好了！”

　　早上八点，闹钟响起第一声后就被徐萌迅速按掉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乌青乌青的眼圈。说睡觉的徐萌几乎是一夜没睡，只要一闭上眼小t就在眼前飘来飘去，她现在暴躁的连刷牙都差点用力到牙龈出血。

　　为期一周的培训每天都是讲些堪比□□时期“三年赶英，五年超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洗脑企业文化，30岁前996，30岁后住别墅。只可惜徐萌是个天生反骨的人，不管培训讲师在台上讲得多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她依然没有被感化，依然除了睡觉就是刷微博。

　　“人就不能活的真实一点么？别成天搞这些虚的。”

　　“大家回去之后，根据我们这一周的培训写个总结，字数不用太多，1000字左右就可以了，下周周五以部门为单位送到人力就可以了。”讲师眼含笑意地看着每一个人，积极分子立刻回应以“我可以！我能行！没问题！”的眼神，像徐萌这样的反动分子则立刻趴在桌上心里骂娘。

　　是的，不能。人要是活的太真实了，就会显得和这个虚伪的世界格格不入。

　　徐萌是真的写不出来，大学四年全是数学的专业课早让她把过去12年的语文送到狗肚子里去了，何况还是写这种一板一眼的彩虹屁。现在她的语文水平完全来自各种大V博主的矫情语录，总不能在培训总结里写星河滚烫，你是人间理想吧。

　　。

　　“佳佳，培训总结你写完了嘛？我写不出来啊！我太难了~~~”

　　“写完了啊，我4月份转正的时候被逼着写实习报告来着，我就照着它改了改，这东西都差不多，糊弄糊弄就行，没人认真看的，你上网找几个改一改抄一抄就搞定了。”

　　徐萌痛苦地打开百度搜索页，输入实习总结几个字，按下了回车。

　　“或者……”王维佳双脚一蹬，随着滑动的办公椅将头凑了过来，“要是你答应当我女朋友的话，我给你写啊……”

　　潮湿的热气像是来自热带雨林的风，穿过山川河流，平原铁轨，钻进耳朵，让人心痒。七月底的青岛是一年温度最高的时候，海水仿佛淹没了整个城市，连在写字楼16层办公的徐萌也没能幸免，柏油马路和她的脸上都蒸腾着波浪。

　　徐萌呆呆盯着王维佳眼睛里的红色映像，嘴巴开了又合，嗫喏着说不出话，可心里已经千言万语：“她是认真的么？她也喜欢我么？我该答应么？我真被掰弯了么……”

　　其实20多年来徐萌并不是什么矜持的大家闺秀，但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之后的一两年里，看着北京鳞次栉比的高楼流动的灯光和破旧不堪的平房呛人的油烟，或清醒或烂醉的徐萌总能再次看到这个场景。她化身成一个不得见的魂魄，冲着那个发愣的女孩大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都是梦呢。”徐萌想：“要是重新再来一次，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是么？如果所有事情都能重新再来一次，你真的会做不同的选择么？

　　徐萌秉承着老祖宗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的精神东拼西凑了一篇培训总结，为期一周的培训结束，校招的小伙伴全体正式进入试用期。那天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大概就是一个也不值一提的玩笑吧。

　　校招和社招在人际关系上最大的区别可能在于，校招时大部分人还没完全脱离孩子心性，没有社招那么强烈的竞争意识，更像是认识了一群新同学，感情会比普通同事亲厚一点。小伙伴们约定完成培训总结后的周末集体出去轰趴，然后就正式收心进入职场，伪装成大人模样。

　　青岛是以旅游和啤酒出名的城市，但真正值得反复去的景点并不多，无非崂山、五四广场、奥帆中心、栈桥等等，不会让人有看了一遍还想再千千万万遍的感受。所以大家商量一下后决定在崂山脚下找一家别墅轰趴馆，呼吸没被钢琴水泥浸染过的新鲜空气，DIY烧烤或者做点其他吃的，再玩点年轻人感兴趣的游戏即可。

　　酒足饭饱之后就是狼人杀时间，毕竟适合10几个人同时的游戏选择有限，大家又没真的熟到可以只靠骰子和酒就能嗨到爆炸的地步。

　　法官拿捏着腔调将头绕颈一周，展示着全方位立体环绕拖长音：“好，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徐萌缓缓睁开眼睛，寻找着自己的狼同伴，转头看见王维佳戏谑的眼神，和另一个睁开眼名字叫初见的姑娘。

　　初见。徐萌觉得这是个既浪漫又文艺的名字，人如其名，她给人的感觉和初见一样，温柔安静，带着点疏离。

　　徐萌的狼人杀玩得并不好，显然另两匹狼也是，很快就在上帝之眼预言家的查杀中无所遁形，全军覆没。正义方一边欢呼着胜利，一边想着怎么惩治这三头披着羊皮的狼。

　　虽然没有醉酒，但酒精总会催动着人的神经到达一个比平时兴奋的状态，年轻人在一起也开放些，最终决定的惩罚项目是一分钟内3个人嘴对嘴传纸10片，用嘴嘬住纸的那种传法。

　　徐萌涨红的脸上写着无数个拒绝，却也架不住其余人的起哄，吸着纸龟速朝王维佳移过去。像青春期少年等不及要初尝禁果似的，王维佳快速吸过徐萌嘴里的纸，又急急向另一边传去。

　　徐萌继续机械性的重复着游戏，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她只觉得这些纸片太薄了，薄的让她感受到了对方均匀的呼吸和柔软的嘴唇。

　　“1，2，3，4，5，6，7，8”正义一方公正的审判着：“快快快，没时间了，9……啊！”

　　时间还剩十几秒，在第九张纸传至尾声时，纸片像个直想钻进地缝里的怕羞的孩子，在王维佳和初见的传递中，坠落下来。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王维佳窘迫地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吸住”，初见也害羞地回以道歉，突然传来一个钢铁直男的大嗓门画外音：“害！游戏而已！都是小姑娘怕什么的！”其他人随声附和，不多时就散场回各自房间休息去了。

　　。

　　上午十点。

　　众人准备各自离开回家，只留下一两个男生负责退房退押金等收尾事宜，成年人应该习惯热闹过后的孤独。

　　敲门声打断了正要拿起手机叫车的徐萌，得到主人允许的王维佳反手锁上门，朝徐萌笑道：“一起走吧，咱俩不是顺路么。”

　　徐萌眼神里全是为什么要锁门的疑问，靠在床头，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嗯。

　　王维佳像非常没眼力见儿似的感受不到突然格外冷淡的徐萌，依然保持嘴角上扬靠近床边，猛地伸手按在床头，以压倒性的姿态，将徐萌圈进双臂。

　　“你怎么了？”王维佳眼里的倒影不断放大，炙热的呼气洒在徐萌的鼻子上，“一副对我不热情的样子”。

　　“没怎么啊，就可能刚醒还在困劲儿中呗。”徐萌勉强撑着侵略者的两肩，让两人的嘴唇能留出些许距离，虽然这个姿势下她根本用不上多大力气。

　　“撒谎。”王维佳嗤笑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她突然发力，俯身向下。

　　”我看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就差0.001毫米，王维佳瞬间停住：”什么？“

　　徐萌抓住对方这个失神的机会，猛地使力将其推开，进而直视那双刚才好像让她看到一丝情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看到了。昨天晚上，你是故意的。“

　　说完徐萌拿着包冲出房门，她没去看身后的人是什么反应，其实她还想说些什么，比如我的的注意力一直跟随着你，比如我看到了你得逞后狡黠的笑，再比如我确实……喜欢你。

　　算了，就这样吧，后三句话，太多余了。

　　一周后，王维佳的微博更新：”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北北做饭天下第一好吃@初见“。

　　三周后，王维佳的微博更新：”我宝宝……每次我生气哄我三分钟以后我如果还不抓紧时间原谅她，她就马上生一个比我还大的气【猫猫哭泣】我……@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