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吴题

81、先斩后奏

　　甘乔今天的心情属实有点小糟糕，但她不敢给陈赏一剪刀。
　　她和任聪俩已经在机场看这对情侣腻腻歪歪快一个小时了，一个小时啊！要不要原地给你们搬张床来！
　　但她不敢说，她怕这俩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真的要床。

　　终于把依依不舍的陈赏给盼走了，还是因为陈赏一会儿要去中戏给人上课。甘乔目送陈赏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和他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欲望”，她咬着牙跟田承一说，“咱能不能争点气，勾打连环一个点了，你还要不要工作？”

　　田承一笑着目送陈赏，看不见人影后迅速回到工作模式，“当然工作，不赚钱怎么养家。”

　　任聪伸手拦住了张牙舞爪想要去撕吧了田承一的甘乔，努力让自己沉稳下来，“乔乔姐，要登机了。”目前田哥给我的工资要高出乔乔姐百分之三十，可得分清主次。

　　甘乔瞪了任聪一眼，发微信骂他——
　　甘乔：【事情要是败露了，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无间道的事情，你也不想被你田哥发现吧】
　　【我可是给钱了的！你别出卖我！】

　　任聪看完这几句话都要笑疯了，甘乔经典演绎了什么叫做“气急败坏”，她和宁昊的小破联盟已经被摧毁了，她和任聪的“地下交易”可千万不能再被发现。

　　三人行到了无锡，林海顺恨不得全程陪同田承一，生怕他反悔。
　　田承一和林海顺一起坐在商务车后座，他感觉自己非常有必要劝一劝林导，“导儿，咱这么说，我可是签了合同想跑都跑不了的，您不用这么寸步不离的，这么大个节目多少人等您把控呢。”

　　林海顺刚四十七八，这些年却被摧残的尽显疲态，这么大个导演这么资深的前辈，现在却生怕田承一这么个晚辈毁约。

　　“你本来就有点犹豫，现在圈里大环境就这样，就算合同签了你撂挑子不干了我也没办法，得紧看着点。”林海顺苦笑一下，“后天咱第一期就开录了，你这个时候走了，别人我真看不上。”

　　田承一拧着眉毛观察林海顺的各种动作，听完他说的话后认真道，“林导，我不管其他人的，我答应下的事，就算没签合同，我也给您当事儿办，您担心的那些情况，在我这儿都不会有。”他抬眼看了下回头看自己的甘乔，对方秒懂。

　　林海顺到底还是“点对点”地把田承一送到了节目组安排的酒店，然后他自己要回拍摄现场。田承一连想都没想，直接提出，“那我现在就跟您去基地看看选手们吧，也是需要提前一下熟悉吧。”
　　一来是田承一确实想提前熟悉一下，尽快投入工作，二来他想让林海顺放心，这么大个导演总看着自己也不是个事儿……

　　所幸无锡这边的工作开展的还比较顺利，顺利到田承一根本没察觉自己的伴侣都在北京大刀阔斧且昭告天下地干些什么……
　　陈赏想收养小秋。

　　从正月他去上海市福利院，在上海和田承一一起待了将近十天，也和小秋相处了几次开始，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陈赏知道田承一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愿意抢这件事儿。但要是等田承一年满三十周岁，那得多久啊。

　　四年，田承一和小秋都等不起。

　　本来打算年后复工以后他就要和田承一商量这事儿，可他一直在拍戏，自己又去了一趟山区，回来以后就是闹别扭，耽搁了。不过好在现在都稳定下来了，一切也都不算晚。

　　这几天田承一为了林海顺的节目忙得要死，所以陈赏决定先斩后奏。
　　他拿着准备齐全的证件和证明飞了上海，当天只把行李放回弄堂就直接去了福利院。

　　相处了不短的时间，陈赏也知道小秋不是和他同龄孩子一样的思维，那孩子是完全可以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和成年人交流的。所以收养这事儿即使先对田承一要保密，他也还是得跟小秋商量一下，愿不愿意跟他俩——以陈赏法律上的儿子的身份。
　　当然，跟了他俩就是俩人的亲儿子，谁收养的倒还真的没那么重要了。其实本来也就是怕孩子心里不舒服。

　　陈赏先是找了院长和一直负责小秋的工作人员还有老师。
　　他们都知道田承一有意收养小秋，也都知道了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俩人的恋情。介于陈赏叮嘱一定不要告诉田承一，他们一起开小会儿讨论了好久。期间陈赏就安安静静地在外边坐着等着，一遍一遍细细地检查自己带来的证件，没有一丝不耐烦。
　　等他们三人再出来，陈赏马上起身，“您三位有什么意见吗？”
　　孟延田开口：“按照法律来说，收养十周岁以下的孩子还不需要征求他本人的意见。但咱讲求一个人情世故，而且小秋这孩子你也了解，建议还是问一下他的意愿。”

　　这话是在他意料之中，所以陈赏淡定的点点头，又问，“那我家那人那边……”

　　孟延田知道他说的是田承一，但还是眸光微动，他想起自己过年的时候和田承一说的话。当时他猜到了田承一的伴侣可能是男性，但到底是没想到，那位居然是陈赏。
　　他一个不关注什么娱乐圈的老头子都知道他的身份，这可是根正苗红的京少爷。他有点想不到这俩人是有多大的勇气才把这件事情昭告天下的，他也想不到陈赏那样的家庭是如何接受自家孩子带回去一个男人，甚至还要带回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陈赏没在意院长的表情，还是带着询问的目光看他们，然后得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回答——“生气的概率当然有，毕竟小田盼了那么长时间，但那是你俩的家务事了，生气了不也要你哄着。”
　　陈赏笑，“得，您这话在理，那先带我去找秋儿？”

　　正是午休的时候，陈赏被带到了小秋的宿舍，但是没看到人影。一个房间六个人，问了其他几个孩子，他们说小秋在旁边的活动室。他自己去了活动室，推开门就看到小小的身影蜷着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数独。
　　知道小秋智商高逻辑好，但今年也才八岁，数独游戏……是不是困难了点儿？
　　在身后叫了一声，“秋儿。”

　　小秋回头，因为刚刚在认真思考所以表情还是僵硬的，看到陈赏以后明显有些激动，可还是板起脸，“好久不见。”

　　陈赏愣了一下，怎么这孩子一开口就有一种孟婆汤失效的感觉……
　　但还是笑着回他，“在玩数独？不会很难吗？”

　　小秋放下笔，抓了抓头发，“有点难，两天了，我才做出来三张……”又在旁边的一堆卡片中翻找了一下，抽出三张交给陈赏。

　　陈赏接过数独的卡片看了看，“很漂亮啊。”他先是叹了一声数独图案，然后迅速扫了一眼整张卡片，给出了个建议，“还是先做提示数在30左右的，对于你来说22以下，太难了。”
　　继续检查小秋这张20个提示数的killer数独。
　　意外的没发现错误。
　　还给他这一张，又继续看下一张。那张数独图案是他建议的那种，有27个提示数，就扫了一眼，结果又让他意外了——这张居然有错误。

　　叫了孩子一声，“秋儿。”

　　小脑袋一下就凑过来，“怎么了？”

　　“R4C6。”

　　小小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懊恼的抬头，“哎呀呀，低级错误……”

　　“是不是感觉这一宫异常的简单？”陈赏看孩子那个后悔的样还感觉教训不够，非要再添一句让他印象更深刻。

　　玩数独时把填充数写成和提示数一样这种沙雕行为，二十年前十岁的陈赏以为只有他自己能干出来。想到这儿他居然嘴角带了笑意，从某种角度来看，小秋还是比较像他的。

　　顺手理了一下孩子摆了一椅子的卡片，给自己腾出来一个坐的地方，然后坐到了小秋旁边。也不说话，就是看着活动室里的运动设备。
　　小秋继续低头做新的一张。
　　大概一刻钟吧，孩子的小手又伸过来。

　　“这么快，不会还有低级错误吧？”陈赏接过卡片。

　　“绝对没有！”小秋瞪着大眼睛。

　　他笑着检查，旁边的孩子还是蜷着腿，转过身子歪着小脑袋看他，“你……是在和小田儿恋爱吗？”

　　陈赏正好检查完，放下卡片也看着小秋的小脸。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因为和小秋的相处不多，即使他很喜欢这个孩子，但是他不知道孩子对他是什么态度。他也知道小秋很喜欢田承一，所以很怕孩子接受不了他们的关系。
　　现在却是孩子先问出口的。

　　“是的，我们在交往。”他坦然。

　　“你们会结婚吗？”

　　“会的。”总有一天可以的。
　　孩子从椅子上站起来，陈赏看着他，没想到小秋居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希望你俩好好的。”

　　陈赏哭笑不得，总感觉是听了什么长辈的劝导，抓着小秋的手臂让他重新坐在椅子上，也拍拍他的头，“会的。”

　　刚想开口问他愿不愿意被自己收养，小秋的一句话又让他震惊了，“你是真心的，还是因为小田儿？”

　　“什么？”他是真的怕自己理解错了。

　　“来收养我。”

　　陈赏摸摸鼻子，怎么在这八岁的孩子这里差点儿还要吃瘪了呢？
　　转而认真的看着小秋，和声细语的说，“是因为他，也不是。崽崽想给你一个家，可是他还太小了，你们两个都要等那么久，我不忍心。同时，我也很喜欢你，想让你做我的儿子，我们的儿子。”

　　孩子的小脸儿上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婴儿肥，反倒是瘦的线条明朗，眉眼间还是孩子的稚气。
　　他在很认真的思考陈赏的这段话。
　　他能理解，同时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小秋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想明白的，而且有些事情即使能想通，他也解决不了。
　　所以还是问陈赏，“你有征求小田儿的意见吗？”

　　陈赏给孩子足够的尊重，所以对于所有问题所有情况都如实回答，“还没有。”

　　“为什么？”

　　“你的事情当然很重要，非常重要。但是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不想他分心。”

　　小秋眨眨眼，给出一个想法，“我感觉他会生气。”

　　“我感觉他的欣喜会大于怒气。但同时，他也会有一定的失望，失望不是自己亲自收养了小秋。”

　　这些他都考虑过。
　　但早在过年那段时间陈赏就跟院方还有带小秋他们这一批孩子的老师了解过，这孩子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心性智商虽然都不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但同时他的共情能力远不及同龄的小朋友。
　　小秋不是冷漠，只是在这个环境里，小小的他经历了太多的他不能承受的事情。出于对自己的保护吧，他的共情能力比福利院的同年龄段的其他孩子差很多。
　　这种情况田承一也知道，他想把小秋保护起来，可奈何自己年龄不够，所以只能空下来就过来看他，能陪多一会儿就多一会儿。
　　田承一从来没和小秋说过自己要收养他，可这事儿就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都心照不宣。
　　想收养小秋的不在少数，条件也都比孤身一人、工作还忙得脚不沾地的田承一好了太多，可院里每次都让有意收养小秋的去问孩子的意见，孩子也是来一个拒绝一个，从没想过跟了别家。

　　可现在是陈赏。
　　是他的小田儿的男朋友。
　　“我……”小秋犹豫了。
　　到底还是才八岁的孩子，有些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等到承一三十岁，还有四年，你就还要在这里待四年，那时候你都十二岁了。我听院长说你们今年打算上小学了，你想不想去北京上学？”他这不是利诱，是在给孩子描绘以后的生活，他要孩子也是真心的跟了他。

　　“你知道这对我来说都一样的，我只是想知道小田儿会不会不高兴，”小秋顿了一下，“因为我跟了你……”

　　“你不是跟了我，而是我们，田承一和我永远会是一起的。他会有不高兴，但他也会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做。你难道不想早一点和小田儿生活在一起吗？”陈赏感觉自己真不是人，居然对孩子使用心理战术，冥冥之中把孩子和自己绑定，让小秋感觉俩人已经是统一战线的。

　　他看到小秋在低头绞着手指，明显是在思考。

　　“我……再想想，行吗？”

　　陈赏笑，“可以，不过别让我和小田儿等太久。”
　　顺着小秋的习惯，他也叫了声“小田儿”。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