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是纸片人 ...
-
陈赏给李明阑发微信的时候,他还没读完原著或者剧本中的任何一个。
他只看了一半原著就决定接了这个角色,因为喜欢那个抑郁症患者。
给了她明确答复之后,又开始了阅读。
他看书速度奇快,把原著和剧本都看完,才下午两点。
期间吃了个外卖,接了个李院长(他亲爱的母亲大人)的电话,具体内容就是:“前几天说是你女朋友的那个小姑娘,之前不是说是你朋友吗?你能不能有点靠谱的时候?”
他打着哈哈,“啊啊,是,是好朋友,那都炒作,我要真有对象就官宣了,别信娱乐新闻上那些东西,不靠谱。”
为了避开李院长继续的叨叨,他火速挂了电话,继续研究剧本。
现在正蹲在阳台上,闭着眼睛在脑中想那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到二十一岁,隐忍了六年,掩饰了六年。生命的三分之一都在演戏,都在尽力的对别人说“我很好”。
直到他无懈可击的盔甲莫名其妙的被人撬开了一点缝隙。原来的或运筹帷幄,或高雅绅士,或阳光逗比,在那人面前都不复存在了。
他是一个很多面的人物,圆滑处世,老练得道,是骨子里刻着的,也是童年时期刻意训练出来的。
本来可以厌世,可以在家里把父母作得昏天黑地,可以拿着自己的病症得到应有的关怀。
但他没有,他在努力的塑造自己“正常人”的形象,作者所写的主要原因是他不想让周围人担心,但陈赏认为,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更主要的原因是想永远把腰杆子挺得笔直。
不想让自己在其他人眼中是个弱者的形象,不想得到别人的同情。
或者说是在他自己的理解中的“同情”,所以才会在第一次感受到对方的关心和迁就的时候那么不理智,所以才会迟迟不敢接受对方对他的好。
陈赏挺欣赏文中的那个人,他去精神病院和抑郁症患者一起待过一周,几乎一直在观察他们。
他知道想要把那样的病症隐藏六年,不说难如登天,但普通人的意志品质绝对是达不到。
而且最后还完全摆脱了抑郁症,是因为对方在彼岸等他,也是因为他有超出常人的心性。
陈赏细品,感觉人物设定也还好,名牌大学,富二代,帅到天崩地裂的常规男主形象。
然后再对比了一下自己,军不知道多少代,名牌大学肄业,据大家说正常情况下帅到天崩地裂没朋友。
撇撇嘴,在心里吐槽自己什么时候有了拿角色和现实对比的臭毛病。又晃着脑袋从阳台上站起身,迎着直射进来的大片阳光抻了个懒腰。
困了。
拖着步子去卧室躺下,一般他的生活是没什么规律的,也没有什么作息时间,反正累了就休息。
陈赏一般不拍戏的时候就算是休假,他总会在这段时间里出去旅旅游,或者是上几档综艺节目。
躺在床上想自己从年初到现在的九个月,算是年中盘点。
从上半年连着工作了两个月拍完《汉关》,他已经休了仨月假了。期间去了山区支教二十天,回家听李院长陈首长唠叨五天,又上了一期真人秀,拍了一个公益宣传片。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自己以前对休假的定义是完全不工作,现在都已经退步到不拍电影不进组就是休假了。
心说:以后可不能这么拼了。
却没想过,人家其他的圈里人,恨不得三百六十五天每天连轴转,那才是真的拼。
真的拼的另一位现在还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研究原著,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刨去耽美题材不看,接IP剧有一定的弊端,原著粉太多,剧本改动不尽人意,诠释不出他们的白月光形象。
他不是没演过IP大剧,大抵都是一个流程,前期官宣,一堆原著粉哭爹喊娘的说“毁了毁了”;然后定妆照一出,依旧是“这是什么鬼!这不是我的×××”;随着进程推进,官方发片场花絮,他们有一部分开始松开,“看着也还行吧。”
一般最后真的定档的时候,原著粉的大多数也就一点一点的接受了,但更多的受众还是没看过原著的人。
当然也不是没有过翻车的时候,有的IP剧谁演都演不出原著的味道,田承一也不是没试过,意料之中的被骂成了筛子一段时间。
他当时委屈啊,又不是我演技不行,这事儿你们得找编剧啊,他写什么我演什么。
对角色的理解我当然有,感觉不合理,“雷”的地方我也提出过,但我就是个演员,虽然是主演吧,人家导演制片人都没吭声,我怎么出声?
实在是被喷怕了,那之后他推掉了三个改编剧。
田承一才不想为了什么证明自己再去冒一次被喷的险,这条道栽了一次再换一条就是了,又不是除了这种以外他没戏演。
本来进娱乐圈、成为演员,就不是他的梦想也不是他的爱好。他只是有毫不掩饰野心,就是想赚钱,想有名声,喜欢这里的光怪陆离。
十六岁刚上高二那年,他被之前的经纪人发现,听了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给他描绘的蓝图。
动心了。
少年老成的他冷静的提出:“我可以和公司签约,但是你们要供我读艺术。”
四两拨千斤。
赵琳很奇怪的看着他,又得到一个简洁的回答,“我是孤儿,院里没那么些闲钱。”
眼神孤傲冷清,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阴郁。
一个和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就那么激起了她一种母爱,资助了田承一两年,直到他十八岁,考上了艺术学校签约了经纪公司,开始赚钱。
赵琳跟了他五年,看着他长大成名,又跟着他出来单干了两年。
算是在这里少数可以让田承一信任的人了。
一阵敲门声把他的思绪打断,说了声“进。”看到赵琳进来。
“姐,你怎么来了?”笑着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赵琳今年也五十几岁了,可风韵犹存,做事也依旧的干练。她有两年不插手田承一的事,因为凡事她拎得清楚,既然决定了跟着人家,那自己就是给人打工的。
别说之前的什么恩情什么扶持,尊敬她那是田承一的事情,摆正自己下属的位置是她赵琳自己的事情。
让她带新人,那就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今天她来,是两年以来第一次关心田承一的发展。
“我听小乔乔说,你接了明阑导演的网剧?”
田承一知道她的来意了,应道,“啊,讲同志的。”
“承一,这可不是随随便便闹着玩儿的,你知道这个圈子里不是什么都能接受的!万一你被人发现了是……是个双,你知不知道会有多大影响?”赵琳压低了声音。
田承一也不是没想过,但他这次就是想搏一把,只要这次成功了,肯定会有更多的,他之前从未见过的流量。
“姐你知道,要是这一次机会我用好了,回报也是不可估量的。”田承一又添了一句,“再说人家影帝都敢伸手,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其实也是想和陈赏,这位一直似有若无和自己有些联系的人真的有点实质性接触,毕竟影帝不是谁都能近身的。
兄弟情也好,互怼卖腐也罢,田承一想试试。
赵琳感觉他不可理喻,继续劝道,“你可好好想清楚,你也知道人家是影帝,人家有什么背景,就算这次翻了,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承一你不一样,我怕你这一搏,把自己的这么些年全都搭进去。”
“姐,这事我已经决定了,和李导也联系过了,让我试试吧。”他敛了笑,确实是铁了心的。
“你这孩子……哎,我现在也管不了你,有事儿随时联系。”
赵琳看到了他的表情,自知怎么说都是无法撼动他的,知趣儿的闭嘴,自行走了。
出去以后联系了李明阑,“明阑导演,您好,我是小赵……”
田承一面无表情,坐在电脑前搜寻原著,想看一眼知名度,再看看它有多少粉丝。
也不是意料之中,但也没有很出乎意料,是个很小众的纯爱小说。
《他不知道》,改编剧与原著同名。
田承一是那个善良的,小心翼翼的爱着一个脆弱抑郁症患者的党秋尘。
他初步分析了那个人物,然后居然对一个纸片人羡慕得不行。
父母双全,有一个可爱漂亮处处向着他的妹妹,有一群可以交心的兄弟。
说爱了就是爱了,说要出国就出了。
有钱、有人、有情。
他只是在抚平那个人皱着的眉头时顺便再爱了他一下,那个人就为了他披荆斩棘,为了他把所有都安排好,给他最好最温柔的一面。
他田承一什么都没有。
孑然一身,活了二十五年。
只是活,不是生活。
靠在转椅上转了好几个圈,仰头长叹,“哎呀呀,今天也是嫉妒小说男主的一天啊!”
一个人推门进来,给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看清是甘乔之后拍着胸脯,“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谁呢,差点儿形象全毁。”
甘乔笑着白了他一眼,交给他一沓资料,“你自己看看,挑个助理,之前那个再也不会在圈子里出现了。”
田承一跟她贫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他做掉了……”
“我倒是想,那不违法吗?”
“嘿呦,这两年是越来越心狠手辣了,还是我原来的乔乔小助理吗?”他凑上前,捏她的脸,语气里满是调戏的意味。
甘乔板着张脸,冷眼打掉他的手,“早我就说过,对我散发魅力没用,老娘绝对是你得不到的女人,而且你是想玩玩儿还是真心我看得出来,赶紧从这里挑一个,我给你联系。”
他自讨没趣,悻悻地拿起那些资料,还不忘装委屈,“哎~完了,甘乔也不爱我了……”
甘乔:“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经纪人。”
田承一翻看着,然后哭笑不得,“哎,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卖身葬父是什么玩意儿?”
他死活是不相信甘乔能整理出这么不靠谱的资料。
“一个大二的孩子,半年前家里出了点事儿,就剩他一人,学也上不了了,想找个稳定工作。”
甘乔简称“卖身葬父”。
“你把他塞进来的时候就算准了我不会挑别人吧?”
他挑挑眉,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正在装傻充愣扣着手的甘乔。
“咳,那什么,这不我能力不足还心软嘛,我先面过了,挺好挺有眼力见一小孩儿,司机的活他也能一并干了。”
“姑奶奶那我大刘怎么办?”
大刘是他现在的司机。
甘乔脱口而出,“唐黎那边不是近期要做一个音乐选秀节目的导师嘛,出入都差个司机。”
“他怎么不上报啊?”田承一一边给大刘打电话,让他上来。
“我过来时刚碰到,他就和我说了,一样。”这是真话。
挂了电话,笑着说,“怎么这么像篡权夺位呢?”
甘乔眼珠子一转,心说:要不是看准你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我能冒险把这孩子推过来?就知道你得心疼。
田承一真的把大刘安排给了唐黎,然后还要对那个死心眼的四十岁汉子耐心解释——
“真的不是你哪里不好,就是咱公司却人手。”
“你放心,唐黎特别好相处,公司的工资照样发,他给你的你就安心拿着。”
甘乔在一旁边喝咖啡边看自家人设是高冷寡言的艺人慢声细语的劝人,摇摇头,四十岁的玻璃心汉子还真是惹不起。
送走了大刘,田承一长出口气,说,“哪哪儿都好,就是太忠心。”
“那也比之前那个剪你衣服给你下药的助理强了八百倍,要不是怕事情闹大,咱就直接起诉了好不好?”甘乔提起来还是气的牙痒痒。
田承一不语,拿起旁边的剧本勾勾画画。
他没什么想说的,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就是因为见多了,所以才从不轻易相信谁。
俩人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甘乔起身要离开的时候问了他一句,“你感觉这个角色怎么样?”
“我会赋予这个纸片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