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白】记于漳浦》星辰似他

1、记于漳浦 漳

　　漳浦春日凛冽，林溪残雪未消，易老病缠身，故而日以于后圃久坐，倘是未霁时节，则规避于檐下，观其春深枯荣，秋叶凋敝，年年岁岁，朝朝暮暮，寒风掠过，不似故人，春风满面。

　　族有一子侄，常之长安作旅居，近日归于桑梓，与易稍作座谈，席间不意言及长安，怅然曰，文士规避战祸，长安草树堂下草长已与阶齐。少时，侄辞。易憩于席上，猝然入梦，见当年年少张扬，志得意满，与故人亟争于草树堂，至忘己处而招得文士侧目，勒令不得复入，与故人于阶下相视一笑，携手而向西北之酒肆。忽而寒气迫入，坠出梦中，不觉已涕泗满面，几晌不再生梦。

　　以之春寒料峭，茅舍衰败，适才稍感风寒，旬月不曾外出。一日风住雨过，日光微倾，一时兴起，抱棋盘置于院中石桌，易执白子，一如往昔，黑子本应由故人执，故人远在长安，只得易相为代下，一黑一白，一走一随，一避一堵，一如你我。

　　久之，天色突黯，搓起细微落雪，易沉于棋弈，浑然不觉。待一局酣然而尽，原是白子半步落于黑子。默然，收掇残局，见黑子上有白絮，指尖一触即化，始觉落雪。伸手触及发顶，一片冰凉循颈流下，已是满头霜雪。

　　起身再无气力，踉跄半伏于地，半日未起。

　　是夜猩热突发，蒙昧间见故人身形，仍似上回咸阳相见，意气风流，一双笑目，催促\"乐天，还不跟上？\"易笑以应。

　　愈日病稍好转，回想居于漳浦已是老身三度染病，咸阳草树八回秋来秋往，怕是不日可见故人。

　　偶有一日晴，日光正好，宜晒书，搬出平生书信，多为易与故人往来所赠，计百余，上有褶皱，料摩挲所致，诗句烂记于心。易一生浮浮沉沉数度贬谪，与故人聚少离多，长安一别后，每逢驿亭，便驻马欲窥故人遗迹，料想故人也是如此。嘉陵一夜，不解故人多情，为易之过，欠故人之信，便梦里与故人相见之时，再还。

　　故人字微之，逝去已九年，坟茔远在长安，尸骨化作尘土，而易暂留人间，一个人白首到老。

　　倘有轮回，莫再皆作了儿郎，寄不出几粒红豆。

作者有话说

　　嘉陵指元白千里神交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