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青葱》宁亭

6、我是谁

　　次日七时，言若若起床的时候，宿舍也已经收拾干净，连纸箱都不见踪影。颜出去了，她的电脑开着，上了自动密码锁。言若若想了想，坐到颜的电脑前，迟疑的输入了一串数字。
　　“Wrong Passport”随后屏幕要求扫描指纹。果然，换密码了啊……
　　叶……灵颜。

　　“早啊！”七点四十，颜终于出现在宿舍门口，小米已经去了教室，她对着忙乱准备的小柔和言若若二人挥了挥手中的袋子。
　　小柔恍了恍神。言若若画完最后的眼线，斜看了一眼领着早餐的女孩心里掠过一丝阴影：叶灵颜，从现在开始，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会做出如何的改变啊。
　　“我帮你们买了早餐，先走了！”颜进来搁了放着面包的袋子，拿起ESQ的单肩包便出了门。
　　看着没了人影的门口，小柔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恍惚。“呐，言若若，刚刚那个人，是叶灵颜吗？”
　　“……”无端烦躁起来，言若若将化妆包往挎包里一扔，什么也没说就走出了宿舍。
　　那刻，少女斜靠在门框上，墨色的头发随意散在肩头，穿着长毛衣牛仔裤。阳光丝毫不吝啬的投在她侧影上。唇角上扬，勾起三分懒散，三分漠然的笑容。眼睛灿若星辰却再不似之前盈满笑容，眸子里深不见底，情绪没有被传递到那里。她已不是昨日的叶灵颜，她已无法回复到以前的姿态。言若若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神情想到。

　　“所以阴离子聚合的特性就是快引发，慢增长，无终止……”
　　教高化的邓越教授大概是材化专业最喜欢的老师了。为人和蔼，对学生也相当宽松，又长了一副弥勒佛的笑脸，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个绰号叫“邓百万”，鞋底粘合剂这一块几乎垄断了全国市场，就讲究实际经济效益的社会来说，学生的盲目崇拜实在不值得吃惊
　　下课铃打响了。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吧。回去好好完成作业，又不懂的地方欢迎大家来询问，解散。”邓越说着开始收拾讲义。
　　“叶灵颜，不走么？“小米站在座位口看着还在仔细修改桌上一份文案的颜奇怪的问。这两堂课上她奇迹般的没有玩PSP或者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一直埋首在那份文件上。
　　“啊，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颜心不在焉的说。
　　“那我们先走了。”言若若拉了小米就离开了阶教。
　　此刻阶教里已经只剩下三四个人了。轻化有个女孩正在向邓越提问，颜终于改好了手里的文件，深深吸了口气。一个晚上这里了所有资料以及J邮过来的数据，最多也只能建立当时寒假整个数据库的60%。不过就她个人而言这已经是万幸了。但之前这个课题就是没有全部完成的，只是证明到理论可行，并非每一步都有实验结果加以论证。本来就是不完备的课题。所以，虽然J同时提交了当时她的课题报告，J毕业论文的有效性依然无法得到承认，因此他的确十分着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一间符合条件的实验室，算算时间，也的确是该行动的时候了。说起来，最初来到这个学校，不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吗？只是没想到两年都没有到，情况就演变到这个地步了。
　　“这是……”邓越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浅浅笑着的女生。
　　“教授请您先看一下这份报告。”颜轻声说。
　　邓教授扶了扶老花眼镜瞪着四号楷书“关于特殊感光材料表征放射性元素半衰期的规律”发了一下呆，然后开始无声的翻阅。
　　微笑的表情渐渐消失，他正了容，十分钟后，微微发福的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字一顿的说：“我不问你从哪里抄来这份没有完成的学术报告，也不问你想要做什么，你最好马上连电子档一起销毁。”
　　听到这句话，颜的表情非常玩味。微微松了口气，这位邓大叔，也是一位少见的，很有原则和天分，并且相当勤恳的科研工作者呢。
　　“您误会了，邓教授。”颜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措辞：“您应该听过‘诺氏’吧。”
　　“诺氏？”邓越只愣了愣就谨慎的反问：“是瑞士在化工、材料、染料、微电路开发都处于技术绝对领先的NOSE？”邓越忽然觉的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时候阶教里最后一个学生也走了出去，空空荡荡的阶教气氛显得十分凝重。
　　颜点点头，随后扬起了一道非常灿烂的笑容，她伸出右手：“您好，邓越教授，我工作于NOSE集团亚洲分部研究组化材室。”
　　NOSE是一个在三十年内依靠技术迅速崛起的建立于世界著名的化工中心瑞士哥德堡的集团公司。如今拥有工人一万五千多名，工厂占地千余亩，瑞士本部更是拥有三百余人的优秀科研团队。以出产多种涂料染料各类材料以及相应的仪器和微电子模板著名，单就技术而言，在同类型行业中处于绝对领先的地位，但是因为原料、配料渠道，流动资金规模以及其他几大集团的联合压制，NOSE并非在世界范围内一家独大。之后NOSE又在世纪初于中国上海建立了研究中心的分部，发展至今拥有化材、高分子材料、应物、化工、流变力学等分支机构三十余名研究者的团队，并并购了一家中等规模的位于湖北的同类企业作为诺氏的子公司，如今在涂料这一块几乎占了国内高端市场的全部份额。总体来说，世界范围内至少能在同类型集团中占到前十席。这对于一个非常年轻的、并非在高分子学科设立之初（上世纪80年代）就开办的，由一家极小的作坊依靠非常原始的资金积累在三十年内发展到如此规模的集团公司来说，简直可以称为奇迹。这家集团公司在业内非常有名，其走在世界科技前列的高尖端的技术也是各国非常感兴趣的原因之一。虽然诺氏发源地于瑞士，诺氏却是少有的，中立集团之一，因而也受到欧洲某些国家的暗中排挤，但在世界范围内，或者说纯学术范畴内，诺氏却是科研者的天堂。
　　邓越在如此巨大的震惊下目瞪口呆。几乎是反射性的伸出手跟颜握了握，随后脑海里的信息在一瞬间炸锅，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尤为呆滞。
　　“是这样的，邓教授，”颜对邓越的表现非常满意，随后递上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夹：“这里是诺氏集团的简介以及一份高分子材料室的入部申请。这是我的身份证明。”颜递上一张白色名片卡大小的卡片。背后有磁条。
　　邓越接过来，卡片制作的非常精良，入手质感很好质量十分小。第一行用花体字写着NOSE的LOGO，下面是个人资料：
　　Nom et prénom：RingYan Ye
　　Départenment：Matière Première Chimie
　　Poste：Apprenti
　　总体设计简洁大方，邓越敏感的察觉到制作的材料非常特殊，不可能是伪造的。
　　“卡片是聚酯和PVC混合衍生物制成的，如果教授感兴趣有时间我们可以探讨一下。”颜接过邓越递回来的卡片将话题带了回去：“其实那份是我今年寒假完成了一半的个人课题，现在因为某些原因没办法回实验室完成，但是在周六前又急需上交。所以我希望教授能批准我使用我们系的系实验室，这是个人请求，与NOSE亚洲分部无关。”
　　邓越经过这段时间的缓冲已经将情绪略微调整回来。他审视着站在他面前姿态优雅但表现无懈可击的少女。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能够以这种年纪带来这般的压迫感。邓越拿着课题和文件夹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站的笔直，两人就这样对视良久。
　　上课铃早已打响，时间流逝的似乎格外缓慢。
　　十分钟后，邓越表情略微舒缓，声音微微沙哑的开口：“我可以给你实验室的使用权，直到周末。”
　　“谢谢教授。”颜非常正式的鞠了一躬，又道：“至于我刚才的提议，您有充分的时间考虑，至少在我完成报告之前不会再来骚扰您。”此时她的口气微微带了调侃的意味，气氛立刻松弛下来，邓越也松了一口气，终于恢复了一贯的表情，说：
　　“那么，现在就给你写一张证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