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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部都放这儿了 ...

  •   宫妓,在这深宫里最见不得人的群体。她们或是罪臣之女,或是得过皇帝一次垂怜的宫女,却都以色事帝,也得不到任何名分,只能老死再掖庭里。
        掖庭失火,正在后院水井旁打水的云生感到热气时,前面的房子早已成为一堆燃烧的废柴。女人的尖叫,侍卫的示威,都充斥这云生的耳朵。
      逃吗?云生的脑子里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她低头看看了井里平静的水面,上面照出她不算美丽的容貌,不逃的话她也会变成掖庭里老人一样,孤苦无依的老死在这里。
      云生悄悄握紧了手,老人说过宫里的井都是外河引来的水,那么,如果从井里逃生,也不是没可能。她水性很好,却也不敢贸然行动,她正思忖着,却不想脚上缠上一条蛇,她惊呼一声,脚下一滑自己倒掉进井里了。
      火烧的地热,连蛇都引出来了。云生想着,身体往下坠着,水声咕噜咕噜的耳边,她饶是水性再好,也耐不过这么长时间的在水里逗留。
      天下着大雨,云生被豆大的雨点砸醒。她浑身又疼又冷,睁开眼已是天露鱼肚白。
      “我没死!”云生虚弱的说给自己听,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
      “大人,这姑娘竟然醒了。”经林打着伞,对伞中的男人道。
      百里楚漫步走到湖边,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女人,他道:“宫里的人,留着也没用。”
      不过一句话,就将云生定了生死。云生快速用手握住经林刺下来的剑,手里的血顺着剑刃流在她的身上,她费力的跪起来,“求…求您饶…饶命……,奴…做牛做马……”
      百里楚睨着她,良久,在她晕下去那一刻,对经林道:“拉到后院偏房,生死由她。”
      醒来的时候,已是三天后,云生动一下身子便觉得浑身散了架一般。她咬牙起来走了两步,嘴皮上起着干皮,她咧嘴就有血渗出来,她踱步到桌边抱着水壶喝水,却一滴水都没有。
      云生打开门,六月的天气热得不行,院里有口井,她现在见了井就怕,但她还是走到井边打了水灌了好几口。
      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实在受不了,便又打了几桶水给自己洗了个干净。
      “天还大亮着,就敢在院里洗澡,果真是宫妓,行为开放得很。”不远处的梧桐树上躺着个玄衣男人。
      云生连忙把衣襟紧了紧,认出他就是救她的人,既然能查出她的身份,想必定不是一般的达官贵人,她跪着道:“奴多谢大人相救之恩,奴定会报答大人的。”
      百里楚嘴角吊着笑,“报答倒不必了,赶紧收拾收拾走吧,能逃出宫是你的福气,往后便不再相见了。”说完就翻过了树,跳到了外面。
      不再相见,如此最好。云生理了理头发,她没什么好收拾的,就直接出府回家。然,这府也太大了些,云生走了半个时辰也没摸着个大门在哪里,倒是碰上了正在寻找什么的家丁。
      “喂,丫头,你看见夫人的白猫没?”家丁问她。云生摇头,又听家丁喃喃道:“跑哪儿了呀粉团儿!”
      云生越过他不远就看见只白猫在假山上瘫着肚皮晒太阳。她爬上假山抱起那只猫下来,追过家丁询问。家丁一看就是夫人的粉团儿,顿时一乐,接过猫就对云生道:“新来的吧,走,跟哥去夫人前邀功去!”
      说着就推着云生到了夫人的院里。座上的妇人穿着华丽,淡淡的粉脂敷在脸上微微遮住岁月的痕迹,她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赏了云生和家丁一人五两银子。
      “瞧着丫头面生,新来的吧!”夫人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脸上微微笑着,露出浅浅的酒窝,“留在我院里吧,恰巧我那贴身丫头春由回家探亲,你且顶她一阵儿。”
      云生不好拒绝便答应下来,反正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在夫人身边过的半月,也没见过那男人,只是常听夫人和丫鬟们讲,这是丞相府,百里丞相相貌英俊,二十五六岁不曾婚配,公务忙得不行,不常回来住。
      不常回来住,常在青楼住而已。
      当今丞相百里楚,身貌俱全惹人妒。政事得意不忘忠,常在美人怀里住。
      民间唱着百里楚的曲谣,忠臣,风流竟在一个人身上丝毫不觉得突兀。
      这日天气不太热,夫人想起许久没赶过集,便叫了云生和另一名丫鬟秋兰去赶集。夫人说她最喜欢集会上的烟火气,每每出来她总是高兴万分的。
      “百里夫人!”一个少女声音想起,没看清人从哪里来就已经走在夫人身边,她穿着粉嫩嫩的衣裙衬得那少女气息更胜,“乔儿老远就看见您了,这会子赶紧过来看看您!”
      夫人绽开笑,她拉着乔洛书的手,“许久不见,你这丫头愈发好看了!”
      两人寒暄着,到了茶馆坐下,夫人想吃街尾玉流阁里的桂花酥,便让云生去买。
      买完桂花酥回去的路上,云生被人偷了钱袋,她实在追不到那小偷,作罢之际耳边又响起那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百里楚微微皱眉。
      云生举举手里的糕点,“夫人让我买的。”
      他知道她留在了母亲的院里,却没想能再碰到她。
      突然他靠近她,猛地把云生抱起,头埋在她脖颈上,大步走进面前的留仙楼里。云生吓得懵了一会儿,想起那首谣歌,心想这丞相怎么发情到她身上了!
      “爷啊爷,怎么这么着急啊!”老鸨扇着扇子,“来来来,爷把这位姑娘放下,咱去柳花儿屋里去!”
      “哈哈哈,百里丞相还是一样的爱美人,当街就抱了个小丫头!”身后跟着两三个男人,个个身着华服。
      百里楚抬头笑得风流:“哪个男人不爱美人,我不过更疼爱一些罢了!”
      说完一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云生心中纳闷,倒也不怯。
      百里楚又和那些人说了两句荤话,便问老鸨谷娘要了房间,抱着云生上去了。
      “能当奴下来吗?”云生轻声道,“奴得给夫人送桂花酥。”
      “不想死就好生呆着。”他嗓音温润,缺透着隐隐的凉意。
      云生噤声,被他抱着进了屋。
      他放她下来,云生赶紧跑到窗边,道:“大人要待到何时,奴婢怕夫人找到奴婢会急…”
      “你又没签卖身契,跑了她也不能把你怎样。”百里楚喝了口酒。
      云生竟然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她又说:“那奴婢能回家吗?”
      百里楚缓缓转着酒盅,“你进宫成为宫妓之后,你父母早已领了赏把你忘了吧,况且,”他顿了下,“还想回家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
      妓,是她的永远标签。
      云生收起心中那若有似无的悲伤,她轻轻呼出口长气,“大人说得对,奴婢不该奢求回家。”
      “过来喝两杯,等会儿回府。”他抬抬手,像夫人招呼粉团儿那般,对云生招着。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竟这么卑贱,她是世间最底层的人物。
      酒烈,云生只喝了两杯就有些头晕,多年的奴性已经在她的骨头缝里埋着,她不敢有丝毫的不清醒。
      她端正坐着,看着百里楚喝了一杯又一杯,直至那双浓黑的眸子里染上薄薄的烟雾。
      “你是皇上的女人,那你知道怎么伺候皇上吧?”他醉意朦胧,“来,学着伺候皇上那般伺候我!”
      云生只觉天灵盖被雷击一遭,面前男人百里丞相,不是人人都说的忠臣吗?怎么会说出如此逆言!
      她赶紧捂住他的嘴,“丞相,小心祸从口出!”
      百里楚甩开她的手,“怕什么,来,伺候我!”
      云生哆嗦着手不肯动。百里楚哼笑一声,“不敢?”
      不等云生回答,她的唇已被他带着酒味儿的唇贴住。
      “别怕,你不是挺会的吗?”他不太清晰的说出来这句话。
      挺会的?云生险些压不住怒气拍死他!
      她向来不觉得云雨之事有多快乐,这次也一样。
      次日天微亮,云生平时就这个时候起的,她看身边的男人呼吸均匀,她悄悄起身。却被人拉住手腕,他哑着嗓子,“嘴巴紧点,和你那处一样。”
      这这这………云生觉得全身的血都齐齐往头顶聚集,甩开他的大手,匀了匀气道:“奴婢不会说出去一个字,露出半点口风,奴婢不得好死!”
      说完就穿好衣服回府。
      床上的百里楚拍拍自己脑门,他怎么也搞不清楚昨晚怎么会喝醉,怎么会当着个丫头面儿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怎么会有点眷恋她的身体,怎么会………
      他不敢想,不过一个妓子罢了,忙起来就忘了。他收拾完毕,经林不知从哪里出来,跟随着他上早朝去了。
      皇帝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却脸上显老态,身材瘦小枯干,一身龙袍松松垮垮的穿着,坐在龙座上。朝中皆知皇上看中百里丞相,于是每奏一事,大臣先看皇上一眼,皇上再示意丞相讲话。丞相说完话,皇上再附一句“爱卿所言甚是!”
      因此,一个早朝下来,皇上啥也不用干,奏折都堆到丞相那儿了。
      丞相是个年轻人,骨子里有爱玩的劣性,却也把奏折批得毫无纰漏,朝中大人倒没什么话可说。
      政务忙完,百里楚回了府,府中人把门槛都擦得锃亮,夫人和下人们都站在门口等着百里楚。
      百里楚从马车上下来,给夫人请了安,便看见挽着夫人的乔洛书笑得灿烂。
      “百里哥,你可算回来了!”乔洛书松开夫人的胳膊,扯上百里楚的胳膊。
      “你这丫头,从小就爱粘着楚儿,这么大了也不改改!”夫人宠溺的笑,挥手招了云生,吩咐她去准备早膳。
      云生低头道是,转身便走了。
      夫人和自己儿子好久不见,好生跟着百里楚说着话,乔洛书也跟着叽叽喳喳的,十分和谐。到院里的时候早膳已准备好,云生为夫人布菜,夫人眼睛恨不得长在百里楚身上,把云生给她布的菜又全给百里楚。
      “母亲别给我夹菜了,”百里楚笑着嗔道:“我吃不下了。”
      夫人尴尬的笑两声,就听乔洛书道:“百里哥,我听夫人说你要娶亲啦?”
      娶亲?百里楚看她,“你还小,不急,再等两年。”
      乔洛书羞赧的笑着,“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了,百里丞相不曾婚配,却有婚约。
      夫人亦是说道:“洛书你才十四岁,等再大些,我让楚儿十里红妆迎娶你。”
      “夫人~”乔洛书越发害臊,连塞了一口菜。
      总算伺候完主子们的早膳,云生回到自己屋里,她扶着腰,自那次死里逃生后她就落下了个遇到阴天就腰疼的病,恰巧今日就是阴天,加之昨晚劳顿,疼得更甚。
      “云生吃馍吗?”秋兰递给她一个白馒头。
      云生接过来掰了一小半塞嘴里,就这温水吃着,“今日若有什么跑路活儿,秋兰姐姐帮我招待着,我实在腰疼,等我好了再帮你干活。”
      秋兰哎了一声,道:“哪里话,一家姐妹,不过你衬着我,我衬着你罢了,你放心,今儿我招待着。”
      云生道了谢,便小憩一会儿又回到夫人面前。
      那厢,夫人正和乔洛书唠嗑,百里楚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们。
      昨晚仿佛是云生做的一场梦,那人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却温柔的引她领略极乐,虽然她并不这么感觉。
      今日就把它忘了吧。
      “云生!”夫人叫她,“今晚你和秋兰收拾一下,楚儿说明儿要带我们去露霖山庄避暑去。”
      云生道好,然后站在夫人后面,抱着粉团儿。
      夜里闷热,云生早早收拾完就躺在床上了,她趴着捶腰,疼得睡不着,就睁着眼到了天亮。
      早起伺候完夫人。就跟着夫人去了露霖山庄,随行的还有乔洛书,跟夫人一个轿子。
      山路崎岖,她和秋兰在桥子旁走着,近正午,云生头顶的汗跟流水似的擦也擦不完,她苍白着脸着实把秋兰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秋兰问。
      云生咧嘴,“无妨,就是有点热。”
      秋兰见她没什么大问题就继续走。云生脚腕子跟缠了几千斤沙袋一样,她逐渐走不动,但依旧挪着步子努力跟上,终于到了山庄。
      待安排了住处,夫人才发觉云生脸色不对,呀了一声,便让她下去休息了。
      谁知云生脑子里满是浆糊,走着走着竟迷了路!
      露霖山庄在山的最顶上,山庄后面竟是一面悬崖,此时云生头昏脑胀,头重脚轻,一个失足,差点落入悬崖。
      “大…大人?你抓着我手干嘛?”云生只觉得自己飘在云端上,她抿抿嘴巴,道:“你放心,奴婢嘴巴紧着呢,啥也不说!”
      百里楚正在山庄二楼看着折子,看累了就瞧见那个傻女人竟在悬崖旁转悠着。她脚往前探了探,身子一扭眼看就要掉下去,他一个轻功过来抓住她,她竟还不知死活的提那晚的事!
      他有了放手的冲动。
      “大人啊!你抓疼我了!”云生叫喳着,脚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百里楚的手,把他也拽下来了………
      “你!”百里楚怎会料想她会有这一出,身子坠着,“扑通”一声两人落地。
      云生哼咛一声,浑身又热又疼,脑子一顿,瞬间清醒。
      她看见身上的百里楚正一脸阴狠的看着她,云生扁扁嘴,嗫嚅着,“大人,你快把我压死了。”
      百里楚起身,他头发凌乱,衣服也破了好多,“你怎么那么大力气?”
      云生哭着,“奴婢也不知道。”
      “…………”
      此处正在两山之间,中间有条小河,云生庆幸两人好运气,没落到河里。
      “咱们往哪里走?”百里楚没好气的问她。
      “奴婢…觉得应该往东走。”云生不太肯定的说。
      此时已是夜晚,繁星明月,百里楚的脸黑的像锅底。
      云生又道:“大人信奴婢一会吧,奴婢保准儿给您带回去!”她红的不自然的脸露出坚定的笑。
      百里楚伸手一摸,烫得吓人,“你发热,先休息一会儿。”
      云生忙摆手道:“不碍事的,奴婢能抗住,得先回去,不然夫人和乔小姐会担心您的!”
      “你话怎么这么多?”
      “………………”
      云生心知她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两人找了个树下,云生寻了些枯草垫着,让百里楚先躺下。她自己就在旁边靠着树睡觉。
      “你过来睡。”百里楚实在睡不着,他起身看了眼云生,又加大声音,“你过来睡。”
      她还是不动,估摸着睡着了,百里楚才躺下,实在疲累,合眼睡觉。
      那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云生才敢睁眼,她实在是热得要炸开了,起身小心翼翼的到河边脱下衣裳,悄悄进水里凉快个够!
      果然凉爽!她长舒一口气,怕惊醒那人,她不敢多待,就匆匆起来穿了衣服回去。
      又是热,她不敢再去河里泡,就捡起身边的石头,冰冰凉凉的往衣服里面塞,舒服了许多。
      百里楚斜眼看着,心里好笑,她真是够傻的。见她怀着一堆石头睡着了,才起来给她抱到松软的枯草上。
      她还发这热,这会儿估计是晕过去了,他伸手把石头掏出来,撕下她一块衣料跑到河边浸湿,叠成方块放她头上。
      如此数十遍,她才退了热。天已微亮,见她要醒来,百里楚赶紧躺上睡觉。
      云生醒来已经不觉得很难受了,她探手摸到头上的方块,心里一惊,她怎么糊里糊涂跑到这儿来了!
      她不是抱着一堆石头睡的吗,石头呢?又看看手里的布,是自己的衣料,她恍然大悟般笑笑,可能自己晕糊涂了,自己给自己褪的热而已!
      “呵…”百里楚差点笑出声,连忙调了姿势假装打了呼噜。
      天大亮,两人朝东走。幸运的是,他们碰见了一个不大的村落,云生得意的道:“瞧,奴婢没说错吧!”
      百里楚勾勾嘴角,以表同意。
      进了村才知道,这儿离那露霖山庄有八十里远,要走还得走上两天才能到。
      “大人…奴婢身体好,快的话一天就到了,要不您在这儿等着,我让夫人派人来接您?”云生抬眼看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您信奴婢吧!”
      她把手上那个铜镯子摘下来放到百里楚的手里,道:“这个是奴婢从小带的,给您就是把命给您了,您就等着奴婢好消息吧!”
      百里楚观摩着镯子,不过是作艺极差的玩意儿罢了,竟让她当成宝贝。
      他挑了挑眉头,“我且再信你一次。”
      云生眯眼笑道:“那奴婢赶路去了!”
      不出一日,已有来接百里楚的人马。早在昨晚他就放了信号,赶路时他一路做了记号,不到天黑,经林带着人马就过来了。
      “属下来迟。”经林抱拳道,百里楚说无碍,他便上了马。
      马蹄声在两山之间显得格外清晰,云生在山庄上的厢房里听得见。
      百里楚赶到山庄时已是深夜,夫人和乔洛书在山庄门口等着他。见他毫发无伤的模样心中大赦,夫人哭着搂住百里楚,“我的儿…可算回来了!”
      乔洛书也是满脸泪痕。
      百里楚说没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安抚好了情绪,才问,“那个丫头呢?”
      夫人微愣,很快反应过来,“你说云生吗?那丫头不知跑哪里了,我没见过她。”她转头看乔洛书,说:“乔儿,你见过吗?”
      乔洛书擦着泪摇头,道:“百里哥哥平安回来就好,问那个丫鬟作甚,是死是活与我们有何关系…”
      “乔儿,切不可乱说话!”夫人打断她的话,“那丫头也没签卖身契,权当白养了她一阵,你切莫乱说了。”
      百里楚眉脚一跳,不再多言,也是,不过丫鬟罢了。
      人都休息了,他手里放着那个粗劣镯子,望着那物什好一会儿,就绑了在他的马鞭上。
      云生连夜被赶走,夫人问她,她就如实答,没想到夫人越问越生气,让家丁绑了她,拿了实木板子拍她五十大板。她哭得没了力气,疼晕又被疼醒,她觉得屁股上一定被打了稀巴烂,念及此,她又晕了过去。在厢房她清楚的听到百里楚快马加鞭回来的声音,心想他救了自己那么多次,这次应该也会救吧。然而等她再次醒来,她被人拖在马背上,那人猛抽马屁股两鞭,马儿就跟疯了般乱窜。
      中秋节来了,云生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她当时被马驮到了白飞城里,有一卖豆腐的女人救下她,云生在女人的家里养了个把月才勉强下地。
      “云生,吃饭了!”竹子摆着餐桌。
      竹子是个寡妇,多年前丈夫出事死了,那时她正怀着孕,听闻噩耗伤心过度,孩子也没了。人都劝她改嫁,她不嫁,自己学了门做豆腐的手艺,也能养活自己。
      云生拄着拐棍缓缓走来,她看菜色和平时不一样,她高呼一声:“今儿有肉!”
      竹子笑她大惊小怪,往她碗里夹块肉,道:“赶紧吃吧,吃肉长肉,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云生笑嘻嘻的吃了饭,“我也想胖,可惜胖不起来!”
      胖瘦永远是女人讨论不完的话题,两人又是嬉闹了一会儿。竹子推着豆腐车卖豆腐去了,云生把碗刷干净,试着不用拐棍走路,能走是能走,但还是腰疼的钻心。
      伤筋动骨一百天,转眼入了冬,云生已经能像之前走路了,她开始帮着竹子磨豆子,滤豆浆,煮豆浆,做豆腐。
      竹子不让她上手,云生偏不,她道自己已经叨扰竹子这么长时间,实在过意不去,一定要报答她。
      竹子拗不过她,只能任着她来。两人常常一块做豆腐,摆摊卖豆腐,卖的钱添置冬装和粮食。
      云生已经十分依赖竹子,晚上睡觉也要抱着竹子,竹子说她越活越小孩了。云生却想,她这辈子没什么亲人,她把竹子当成亲姐姐,才这么依赖她。
      进了腊月二十,竹子就不摆摊了,开始置办年货,今年多了一人热闹,她很欢喜。她和云生两人买了很多东西回家,到过年那天,两人守岁一夜不敢闭眼。
      “姐,你几岁了?”云生问竹子。
      竹子往火炉里填了柴火,“姐今年三十岁了,你呢?”
      云生搂着她胳膊,“我今年二十岁。”
      “年轻真好。”
      “好什么呀!我倒想老的快一点,那样就和姐姐一样大了。”
      “傻孩子。”
      “嘭!”门开了,竹子说可能是风太大了,她起身去关门,云生让她坐下,她去关门。
      还没走到门口,就见那末玄色进来了。
      云生愣了愣,“大人………”
      百里楚只叫她改口,“本宫是当今太子。”
      太…太子?云生更懵了,数月未出门,天下变化这么大了吗?
      竹子见那年轻人气度不凡,还和云生认识,就请了过来,“大过年的,过来坐吧,门口怪冷的。”
      她把门关上,却听百里楚冷声道:“不必关门,我来接云生回去。”
      他叫她云生,不是宫妓,不是丫头。
      云生闻言摇头,“我不回去,我得陪竹子姐过年。”
      “你就这么报答我?”百里楚捏着云生肩膀,声音里的凉意更浓,“一言不吭自己逃命留下我一个人在那破村子?”
      竹子见气势不对,连忙上前拉架,百里楚胳膊一挥就把竹子推倒在地,“你少管闲事!”
      云生怒颜,别开百里楚的身子去扶竹子,“太子殿下,奴与您早已无冤无仇。您救奴一命,奴心中有恩,掉下悬崖奴想尽办法逃出去,奴并非丢下您不管,而是………”
      “你若敢说出去一字,你全家身命都没了。”她记起夫人说这话的狰狞面目。
      她不曾对自己的家人有什么想念了,就像百里楚对她说过的,她不配。可那是人命,她不能害他们。
      “而是什么?”百里楚冷笑,“说不出了吧,跟我回去,我让你好好想。”
      最后那三个字他咬得很重。
      “那,能让我陪竹子姐过完年吗,我一定陪您回去。”云生慢慢的说出来,心口泛出隐隐的闷痛。
      “云生,想回就回吧,别忘了姐就成。”竹子拍拍她手,“听话,不哭。”
      她越温柔,云生的泪掉的越凶,“姐,我不走,我陪你过年。”
      “明日午时,必须跟我走。”百里楚发话,云生给他磕了个响头,一字一句道:“奴,给太子爷拜年了!”
      百里楚淡淡看她一眼,便出了门。
      自从露霖山庄回去后,皇帝老儿就掀开百里楚的身份。世人皆知百里是国姓,而百里丞相只是凑巧碰了国姓而已,谁也没想过,当今丞相竟是皇帝托给自己老友前任谷丞相,就连夫人也不知。百里楚从小接触宫里的教育,弱冠之时便拿下丞相之命。皇帝膝下无子,就当越来越多的折子请奏,立皇帝唯一的兄弟朝阳王为皇太弟时,皇帝忍无可忍,“谁说朕没儿子,楚儿就是朕的儿子!今日朕就当着满朝文武里丞相百里楚为皇太子!如有异议,株连九族!”
      这下太平了,谁也不敢吭声。百里楚心中却惦记着那丫头。说来也怪,他自己也不知为何总会梦到她抓着自己的手,软软糯糯的娇嗔着,“大人,你抓疼奴婢了!”
      真是可笑。前段时间经林唯一的母亲老死,百里楚特准他回来服丧三日,好巧不巧经林老家白飞城的,那日回京途上看见了云生,确定了后,就好找了许多…
      他连夜赶来竟叫不走她,她哭得那样惨,就再心软一次吧。
      这边云生抱着竹子,声音囔囔的,“姐,我不想走,咱们现在赶紧离开这儿吧,越远越好。”
      竹子抚着她的发,眼里亦是泪光莹莹,“傻孩子,那能走啊,这儿是我夫家,一辈子都不能走的。”
      “可是我不想回去了,姐,你知道吗,我十四岁进宫,当了一年宫女,三年……”她难以启齿,却也说出来,“我还当了三年宫妓啊!”
      她又带着哭腔,抖着声音道:“那种身份我不想有了,那种生活我也不想过了,我只想跟你生活一辈子,姐。”
      竹子从没听说过她的过往,她越听越觉得这孩子太苦了,她道:“你不会回去那种生活了孩子,那人喜欢你,他会顺着你。”
      喜欢她?太子殿下吗?云生脑仁钝疼,“姐,我不喜欢他啊,我喜欢你!”
      竹子又说:“不一样的,你只是喜欢跟我在一块儿生活,却不知另一种喜欢多么让人开心,也多么让人难熬。”
      云生听不懂竹子说的什么,她只认为,连竹子姐也要放手送她回去了。
      她闭眼,不知何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竹子早就做了一桌子菜,云生穿着新衣蹦跳这过来,问她:“姐,好看吗?”
      “好看!”竹子给她理理头发,“云生怎么都好看!”
      云生甜甜的笑,“好香啊!快吃饭吧!”
      竹子落座,摆了三双筷子,云生正好奇,身旁便一股冷气飘过来。
      “吃饭吧。”竹子给云生夹菜。
      百里楚简单吃了几口就看着云生吃饭,云生就当他不存在,一心和竹子聊着,连吃了两大碗饭。
      谁都看得出她的勉强。
      午时已到,竹子握了好一会儿云生的手,“傻孩子,记得想我。”
      “姐……”她掉泪,“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一定会的。”
      会,一定会的。云生跟着百里楚进宫了。
      这里对她而言,熟悉而陌生。
      百里楚给她安排了住处,比掖庭好了几百倍的住处。
      他也没再来过这儿。
      云生过得无聊,她突然学字挺有趣的,就开始拿了好多书,问着自己的丫鬟蓝文,蓝文进宫前是老子是教书的,因此认得字。
      她教云生识字,云生一开心就叫她姐姐,还会塞给她好东西。
      渐渐的,云生能磕磕巴巴读下来一篇短文,她开心极了,叫蓝文好姐姐,又给她两支金蝴蝶耳坠。
      那晚,百里楚来了。他带着浑身都酒气,摇摇晃晃的过来,抱着云生就开始亲。
      “云儿,还是你最好”他解她的衣裳,“听话还乖,最让人省心了。”
      云生挣扎着,“太子你喝醉了赶紧睡吧!”
      百里楚“啧”了一声,“你不是挺会的吗?咱们上次…我可舒服了……”他按住她,用衣带绑住她的手,“当真是皇上有过的女人,好极,好极了!”
      她奋力踢他,“求求你…别进来………”
      “可是我难受啊!”百里楚吻着她,“乖,慢慢来。”
      云生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时间倒回,她宁愿被掖庭那场火烧死,也不愿这般承他的欢乐。
      “百里楚,”她叫他的名字,“你喜欢我吗?”
      黑暗里他睁着的眼睛眨了一下。
      云生见他不动,又问,“那你会顺着我吗?”
      他又眨了一下。
      “可是,竹子姐说,有一种喜欢让人开心也让人难熬。”
      …………………
      云生继续说,“我只觉得难熬,可我并不喜欢你。”
      不喜欢他吗。百里楚心口骤痛,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云生转身抱着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如果能让你开心,那我就试着陪你一起开心吧。”
      就当报答你,她心说。
      后来每隔两三天百里楚都会来看她一次,对她亦是百依百顺。云生斗胆摸了摸他额头,道:“太子您没发烧吧,怎么突然对奴这么好?”
      百里楚勾唇,亲她脸颊,“你开心这样吗?”
      云生喃道:“开心是开心…”
      就是你能不能不要总亲我啊,好多人看着呢!
      他喜欢要她,云生就顺着他。他开心了就会让她心里好受一点,她总是这样想。
      云生心中会觉得做那事时是有过那么一点欢愉的,至少不会像之前那么反感。
      她开始学着更多的字。入了春,云生在风筝上写了几个字,“悦君心”,她觉得这三个字好看而已。
      等了好几天的好天气来了,云生带着蓝文到御花园里放风筝,蝴蝶样子的风筝飞的可真高,云生掌着线,对蓝文炫耀道:“姐姐,看我飞得高不高!”
      “高!姑娘放的风筝就是好!”蓝文越发觉得姑娘可爱。
      云生见蓝文的风筝怎么也飞不起来,她把自己的给蓝文,过去给蓝文的风筝放起来。
      蓝文接过云生的风筝,一股邪风吹过来,一下把那风筝吹断了线。
      “姑…姑娘,风筝掉了。”蓝文小声说。
      云生扬手,“不碍事,捡回来便是。”她和蓝文兵分两路找风筝。
      终于在一棵桃花树上找到了风筝,云生刚爬下树,就听见背后有人道:“哪来的宫女。爬树做甚?”
      有点熟悉的声音,她凝神一想,多年前她服侍皇帝后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把她带进掖庭的。
      她吞吞口水,跪地垂首道:“奴婢云生,叩见皇上!”
      “云生?”皇帝细细念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儿听过,他想不起来就看跪地的女子。
      她手里拿着风筝,上面赫然写着“悦君心”,或许是新衲的妃子吧。皇帝想,他笑出来,道:“你抬头让朕看看。”
      云生手指几乎要镶进泥土里,她微微抬头。
      “好,朕许久没见过年轻的女娃娃了,”皇上抖抖衣裳亲自扶云生起来,“今晚上来朕这儿,朕想和你下棋。”
      那年,皇上也是这么说的。
      云生冷汗涔涔,却不敢违抗,她稳了心神,道:“奴婢谨遵圣恩。”
      进宫不就是这样吗,她想。
      “都是奴婢害了姑娘!”蓝文拿巴掌扇自己脸,两颊早已肿的老高,也不停手。她就这么在太子殿下面前哭着。
      “本宫只觉得你愚笨至极,念你伺候她这么久,自己喝了那酒了事。”
      百里楚头一次觉得自己没什么用。他是皇帝,她是心头。
      下棋?怎么会下棋啊,谁不知道那老头明知女子无才哪里会下棋,女子输一局脱一件衣裳,脱光了也不会赢的。
      他来回踱步,从晚上跺到深夜,他跳到皇帝寝宫房顶,听到云生一声一声的求饶和老头愈发变态的笑声,喉间一阵腥甜。
      蝈蝈儿叫的正旺,云生被送了回来。
      云生一直觉得,就算自己是妓,也未曾想今夜这般被那老皇帝捆绑,鞭打,甚至烫她最敏感的宝地。
      这是折磨,不加掩饰的折磨。
      “云儿?”百里楚在她耳边唤她,云生以为是幻听,感觉到他用力的拥抱,云生才缓缓回抱他。
      “百里楚,你又来晚了。”她的嗓子早就沙哑不堪,如今用着气音告诉他,“我一次又一次的期盼你能来救我,可是…我等不到。”
      百里楚吻她,吻她每一处被伤害过的地方,仿佛要把她完整无缺的赎回来一样。
      我无能,云儿。我会把你赎回来的,云儿。
      夜夜,皇帝都会让云生过去,每到这个时候,百里楚总会以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来打断这件“美事。”
      皇帝老头哪里忍得住,就在百里楚又一次求见时,他闭门不开,只道:“朕今儿想休息,改日再说你的事情。”
      云生又被邀去下棋。
      她穿上柜子里最好看的衣服去应邀,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输,衣裳褪尽,皇帝又开始那场丧心病狂的游戏。
      就在云生完全无力求饶的时候,皇帝老儿瞳孔猛地放大,他捂着心脏,那里突突突跳个不停,越发加快,他抽搐着身体,本就瘦小的他缩成一团,嘴中白沫不断………
      “父皇?”不知什么时候穿着皇帝贴身侍卫的衣服的百里楚,他眉毛挑着,道:“您尽兴了吧?”
      他招手拦过云生,给她穿好衣服,“我的云儿可不能让你再这么欺负下去了。”
      “你!”皇帝一句完整地话都说不出。
      百里楚弯眼笑得无邪,“您是不是说我不孝子?”
      “你弃我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的。我母亲是宫妓,生下我你就把她喂狗,你总想着来日方长还会有子嗣,就把我扔了,若不是谷丞相救了我,你恐怕早就让位朝阳王了吧!”
      皇帝抽搐的更厉害,眼球瞪得爆裂出红血丝。
      百里楚把吓傻的云生往怀里抱紧,继续道:“您得了那怪病,生不出来孩子的,所以开始着重培养我,我很感谢你能给我好的教育,所以我才会一心想着为我娘报仇,而不是效忠与你。你总说我顽劣,青楼不断跑,您可能不知道青楼里都是我的人吧?”
      他忍不住笑,“我本来想着不动你的,可是你却动了我的女人,动了我的心头肉!你让我怎么忍你?你早该死了。”
      他抱着云生居高临下的看着皇帝,皇帝已然没什么体征,眼珠还是瞪得老大,“差点忘了告诉你,云儿也曾是您的人呢!先帝,走好。”
      皇帝眼里咕噜咕噜的冒出血,止也止不住。
      百里楚走到殿门口,一路上宫人门垂首,他对经林道,“宣吧。”
      皇帝猝死,国丧三日。
      三日后,太子百里楚登基,改国号,云生。
      云生手里抱着书卷,读得认真。蓝文死了,没人教她认字了。
      “云生!”竹子的声音传过来,云生下意识的抬头,果真是竹子过来了。
      她连跑带跳的过去,一把抱住竹子。
      “姐!我以为是梦!”云生哭了。
      竹子也是哭得满脸泪,“傻孩子,不是梦,姐来陪你了。”
      她拉过竹子坐下,两人相见又是抱头痛哭了一会儿。
      “云生,别哭了,再哭姐也忍不住了。”竹子拿袖子给她擦泪。
      云生哭得抽抽,还是止住泪,她道:“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竹子说她也是,“皇上知你惦记我,几日前就把我带来了。”
      “他带你来的?”云生喝水压压激动的心情。
      “是吧,我看,皇上对你不错。”竹子环顾四周,笑着说。
      “是,还不错吧。”云生苦笑,他对她真的很好。
      每日赏赐最新上贡的好绸缎,绫罗,瓷器,首饰,送来最好闻好看的花,还有各种各样的瓜果饭菜。
      他对她是极好的。
      “路上舟车劳顿,来吃饭吧。”云生拉着她的手。
      竹子道好,两人许久未见,就听竹子讲民间好玩的事儿就听饱了。竹子讲完了,说云生你呢?
      云生顿了下,她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和竹子姐说,却也捡几件和蓝文一起时有趣的事情跟她讲。
      “云儿,你变了好多。”竹子还是没忍住说出口。
      云生眨眼说哪有呀,“就是太激动了而已。”
      送走竹子后,百里楚过来了,他还是轻轻慢慢的吻她,云生给他回应。
      “今日怎么怪怪的呀你?”云生问他。
      百里楚笑着啄她,“哪有,还是一样喜欢你。”
      他开始总说“喜欢你”这样的话,云生觉得自己报答成功了吧。
      三日后新帝立后的消息传来,新后,乔太傅千金,乔洛书。
      听见这个消息时,云生正和竹子学绣荷包。
      她就当没听见似的和竹子有说有笑,心头那块肉就跟千万根绣花针扎着她一样,痛得连呼吸带着一起痛。
      “云生,停下吧。”竹子夺过云生手中的绣绷,“想哭就趴姐身上哭,姐知道你难过。”
      云生再也忍不住,趴在竹子身上一顿猛哭,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姐,你说过那种喜欢是开心,是难熬,我从未开心过,我一直都在煎熬啊!”
      她说到最后直接放开声说的。
      煎熬啊,我快熬不住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词,叫君无戏言。
      他说过要娶乔洛书的,他做到了。
      她又想到一个词,叫言而无信
      他说过两年后娶她的,这才多久。
      竹子顺着她背,“帝王家没自由的,婚姻也一样。”
      云生点头,平静了声音,道:“我懂,姐,我懂。”
      新帝成婚那日,举国同庆,云生看着天空上灿烂的烟花,真美。
      竹子说要带她走,她不想看到自己这么痛苦了。
      这次云生说不,这是我夫家,一辈子都不能走的。
      百里楚来了,他身上带着别样的香味,云生主动拦他,亲吻,享受。
      “我爱你,”云生承受着顶级的快乐,“可是我疼,疼得我喘不过气了。”
      百里楚只当自己对她太放纵了,他克制了些,问她:“这样呢?”
      “嗯,很好。”云生说。
      乔洛书终究来看她了,她还是喜欢穿粉色,她扶着头上繁重的珠饰,还是那娇嫩的语气:“姐姐原来在这里,本宫和皇太后以为,你早死了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勾搭上了皇上”乔洛书又道:“有本事得很。”
      她扔给云生一个锦囊,道:“打开它,是皇太后履行诺言。”
      诺言?云生打开锦囊,定睛一看,顿时吓得把锦囊扔的老远。
      锦囊里滚出几颗带着血的眼珠。
      “你若敢说出一字,你全家都没命!”老太太那句话犹在耳边说着。
      “我没有!”云生解释,“我真的没有说!”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出身卑贱,不配在这里。”乔洛书背对着她。
      一旁的竹子只觉她最心疼的云生被这般践踏侮辱,她上前逮住乔洛书的发髻一扯,扯得她尖叫连连。
      “来人!来人!”乔洛书尖叫着,竹子从腰间掏出一把刀放乔洛书脖子上,“谁敢过来一下,我便杀了她!”
      云生回神,她起身揪起乔洛书的衣领,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害死他们,他们从未招惹过你!”
      乔洛书冷哼,“因为他们生出了你!”
      云生浑身一震,因为她,早就忘了模样的父母兄弟丧命。
      “可……”她无声痛苦,“我的确该死。”
      “你是该死。”乔洛书重复她的话,脖子上却被划出一道口子。
      竹子在她耳边狠狠的道:“向她道歉,我不杀你。”
      乔洛书瞪着眼,“道歉?休想!”
      “当真不道歉?”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竹子手下狠劲,听得乔洛书一声痛呼便晕倒在地。
      杀死她了吗?竹子想蹲下去确认,腰腹部突然被利剑穿透,她低头看,是真的穿透了她。
      “竹子姐!”云生声嘶力竭的喊,她连滚带爬的过去,利剑已经从竹子身体抽出,竹子应声倒地,她脸上还是温柔的笑。
      “云儿,她死了吧?”竹子有气无力,云生捂住她的伤口,哭得发不出声。
      竹子摸她的手,“不管怎样,姐替你全家报仇了。”
      “姐,你别这样,你千万别睡!”云生大叫:“来人!来人!救她啊!”
      她看见手里还拿着剑的百里楚,她求他,“百里楚,皇上!求求你救她!你救她!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百里楚放下剑抱起了乔洛书,看着她们,道:“是她该死。”
      “啊………”云生从没觉得这么失望过,“姐,别睡,别睡!”
      竹子费力的摇头,“姐先去了,好几年没见你夫君了,我还得跟他过日子呢……”
      “姐,竹子姐,睁开眼看看我呀!”云生怎么叫也叫不醒竹子。
      云生捡起那把剑,上面还残留着竹子的血,云生用指尖摸下一点舔了舔,她想谁的血都应该是这么味道。
      云生腰间别了把匕首,她入宫五六年,头一年都在皇后跟皇太后院子里伺候,也不至于不熟。她走得快,脸上又没干的泪痕,被风刮的生疼。
      她快步走到太后的寝宫,老远处就闻见佛堂该有的檀香。
      人老了都会这样吗?都怕被手上的鬼魂抓走吧?云生握紧拳头,她只说和太后请安,宫里人都道她是皇上的心头肉,便也不加阻拦。
      太后一人佛前诵经。
      “太后好心情!” 云生冷不丁的开口,着实把太后吓得一跳。
      她走近她,“我像不像一只鬼?”
      太后还未回答,她便一刀直入太后胸口,不等她开口大叫,云生又是一刀入一刀出,反复数十下才停。
      “因为您一句话害我家破人亡,您儿子弑父,我替他弑母,我们就该天生一对。”
      她为她瞑目。
      云生对那尊佛像拜了几拜,“佛祖,他们都说佛渡众生,我已犯下罪孽,不该超度。我只想,您能把我家人和竹子一家超度吗?他们都是无辜的。”
      她又拜了几拜,“这一拜是为我自己,佛说,芸芸众生,我名字里带这两个字,我却对不起这几个字,佛祖,如果可以,您别饶了我。”
      她理理衣服,清理脸上的血迹,脸上扯出一抹端庄的微笑走出太后宫里。
      剩你了,乔洛书。
      云生几乎是用跑的,她到皇后宫里时,里里外外跑着人,为皇后清理伤口。看样子没死成。
      众人只当她找皇上,她也畅通无阻的进去,大步走向百里楚。她抱他,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要杀了你的皇后。
      百里楚正纳闷她突如其来的温情,她已一个箭步到乔洛书床上前丝毫不犹豫的举刀直入心口,她发疯般捅了好多下,直到被乔洛书的血泚了一脸才觉得快意。
      她抬头看百里楚,她问他,“好看吗?”
      百里楚点头,走近她,“报完了吗?”
      云生点头,身上的血滴啦滴啦着,她扔了拿把刀用力抱紧他,“我报完仇了,也报完恩了。”
      她哑着音,“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帝位更重要的,我理解你。可是百里楚,我不杀你,我要让你一直煎熬着。”
      “这是我的遗言,你若不听,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可能,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囚禁了她。
      云生是破笼的鸟,她不惧死亡,她爬上宫殿的最高点,仰面而下。
      你说不会就不会?百里楚,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三年后,皇帝百里楚佳丽三千,他却始终抱着一堆白骨睡觉,此生亦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部都放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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