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世子一起重生了》不眠夜

12、与他博弈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有些过头了。

　　可说都说了，还能收回不成？

　　对他这句轻佻至极的话，许令仪没有立即给出反应。

　　她先是深吸一口气，快速平复了心中波涛起伏的情绪，再是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抬眼瞧着他：“世子三天两头来寒舍闲逛，简直跟回自家宅子似的，不如别叫尤桓征了，改名叫许桓征吧。”

　　她故意不顺着他的话去说，不给他说轻佻话的机会。

　　哟，几日不见，还是这么喜欢暗暗较劲，不愿被人占半点便宜！

　　“仪姐儿真是说话不饶人呢！”尤桓征眯了眯眼，狐狸眼里的笑意没有消减半分，却还是放开了手中的发缕，退后一步。

　　这下，两人间的距离终于正常了，许令仪绷紧的身躯也稍稍放松了些。

　　她抬手将那缕被他拨散的墨发顺到耳后，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若不是世子做些出格事，我又怎会恶言相向？”

　　尤桓征倒是毫无架子，乖乖拱手认错：“嗯，是尤某不好。”

　　他的气质清贵绝尘，像个不落凡尘的狐仙，偏偏认错时又低眉颔首的，薄唇紧闭，矜贵的气质与谦卑的姿态糅杂在一起，竟呈现出一种异常认真诚挚的效果！

　　若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兴许真的信了他了。

　　“我听方才那诗，颇有些试探的意思，难道世子也是刚回来不久？”

　　许令仪不知他是天性孟浪还是佯装轻浮，干脆直接切入正题，不再同他车轱辘。

　　梅开秋寒伊人驻，往事重现深宅处，天意弄人情难却，只盼与伊同飞渡……

　　这诗在寻常人听来，只是在表达情意，可在同为重生之人的自己听来，却又有另一层含义。

　　抛开“梅开秋寒伊人驻”这句描摹眼前景致的，剩下的三句话，都是在诉说他们二人重生的境况。

　　不愧是有能耐起兵谋反的人，用这么一首诗来找人，灵活方便，可进可退。若对方是他要找之人，必有回应。若不是，那也不会惹人生疑。

　　“正是。”尤桓征点点头，笑得满面春风：“自打六日前在贵府见到仪姐儿时，我就觉得仪姐儿多半也是重生之人了。”

　　许令仪想了想那日的情形，问：“是因为我瞧着少年老成么？”

　　她虽披着十岁孩童的壳子，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成人，尽管这些日子以来已经竭力让自己表现得跟个孩童无异了，可有些时候仍是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沉稳老练，这是她难以控制的。

　　“要说是，倒也不全是。”尤桓征望她，一脸认真地答道：“主要是我感觉到了冥冥之中有奇妙的缘分，指引着仪姐儿与我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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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令仪愣住了，霎时觉得一个脑袋变作三个大。

　　她现在真想就地自刎，冲回地府去，揪住阎罗的衣领，好好问问他给她安排这么个不着调的同伙，究竟意欲何为！

　　尤桓征见她那小巧的圆脸上阵红阵白，火.药似的随时要爆炸，连忙解释：“玩笑！玩笑！仪姐儿先别生气！其实我那日也只是生疑，否则当场就与你相认了，何必等到现在才拐弯抹角地来试探？”

　　这个说辞还算靠点儿谱……

　　不过许令仪仍是没什么好脸色，直言道：“我是个无趣之人，开不起玩笑，还请世子以后别再拿我逗趣了。”

　　“哎，我看仪姐儿与他人相处时，都是巧笑嫣然柔情似水的。”

　　尤桓征微垂眼帘，好看的眉眼流露出几分委屈：怎么一遇上我，就变得这般疏离冷淡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开罪了姐儿不是？”

　　“呵呵。”许令仪干笑两声：“开没开罪，世子心里没点数么？我还想问世子您，为何在他人面前是谦谦君子，在我面前却跟个下流坯子似的！”

　　“说起来，别人或许畏惧您这国公府世子爷的身份，我可不惧。您举止没个轻重，我便不给好脸。您不待见我，充其量也就将我杀了抛尸荒野。我反正是烂命一条，这深闺妇人的日子就算过出花儿来，也终归是个无趣，死了也罢。但我一死，您那打江山的大计可就……”

　　她摸不着尤桓征的底子，更看不懂他究竟在作何打算，不过她也不打算去纠结这些，干脆亮出底牌。

　　她无所求，他有所求，这天平，终究是得倾向她的。

　　如她所料，这番话正好戳中尤桓征的死穴。

　　俊美绝伦的面上，敛去几分笑意，原本清潭一般明净的上挑狭眸里，又多了些许阴戾。

　　两人一起共谋重生之路，是合作，却也是博弈。

　　利益相左时谁该让着谁，互利共赢时利益如何分配，如此种种，都是需要算计的。

　　可他还在盘算着要如何掌控她的时候，她竟然就已经捷足先登，抢占上风，捏住了他的命脉！

　　上辈子，输在许令元和许令玄手上，他棋差一招，认了。

　　谁知现在，他不经意间又在许令仪身上栽了一跟斗！

　　倒是小瞧她了……

　　见他默不作声，连笑容都有些微僵，眼里的光彩明明暗暗复杂不定的，许令仪知道，她说中他的痛点了。

　　她主动讥他：“怎么，我话说太多，世子已然恼我了？”

　　尤桓征拢了拢衣领，重新挂上无暇的笑：“我只是惊叹仪姐儿有这般胆识和眼界罢了。”

　　她抬头，他低首，两人目光相触，却谁都没避让。

　　寒风忽起，席卷了地上几片落花，也撩动了他们的发丝。

　　他与她对视了一会儿，才问：“仪姐儿可知我为何要反？”

　　“为何？”她确是有些好奇。

　　“因为有趣。”他笑道：“我这人有一爱好，就是喜欢去征服一些我无法掌控的东西。”

　　噢！原来是兴趣使然！

　　这理由让她大跌眼镜，她还以为事关什么国仇家恨呢！

　　她神情淡淡地听着他的话。

　　谁知，他却突然俯身，用骨节分明的大手锢住了她那软嫩小脸。

　　俊容凑近，几乎快要贴上她的面庞，哑声说道：“仪姐儿方才那能言善辩的模样，恰好激起了我的兴致，让我很有征服的欲念。”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许令仪本是冷静的，听了他的话，却背脊发凉。

　　明明是他被她攥着痛点，可怎么忽然又像是她处在下风了？

　　所幸，他眼里的阴霾很快消弭，又变成回了不染尘埃的清亮。

　　“这句也是玩笑，仪姐儿无需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