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人参下山记》小耶蛙

1、下山 建国后

　　建国后所有物种不准成精，年纪大过国家的成精妖一抓又一大把，为此国家专门设立了一个特殊部门——民间妖魔精怪收录管理处。
　　别名是群妖管理部门。
　　即组织中严格执行民间妖魔精怪管理条例，从事相关政务、机关内部事务和社会公共事务管理的工作部门，负责民间安全。
　　有关妖怪违反条例并引起社会群众恐慌治安，欢迎致电举报热线：400-080203311
　　……
　　“赵处，你怎么来了？”妖怪档案登记处的值班人员彭倩雯，用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杯接了泡热水，放在桌上。
　　妖怪档案登记处设在老城区自建楼，与交通局隔了好几条街跟一条大马路，这地方小又有些年代，经久未修的防盗铁门敞开，虽然这个部门油水不多是真的没什么钱，但各方界面都有富商人士为何依旧落得如此地步？
　　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不能引人注目，连匾额都只敢挂里边。
　　赵处身后跟了一名身材修长的年轻人，五官清秀两双眼睛圆溜溜的自带萌点，浑身白白嫩嫩的还散发一股草木的清香。
　　“这是？”彭倩雯迟疑，开口问。她很少见到赵处长毕恭毕敬这小子看着年纪轻轻的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位是昨夜刚下山的老前辈，叫元泉”末了补句:“这字啊，就是上二下儿的元，叮当流水的泉。”
　　彭倩雯眨眨眼睛，良久才反应过来。她好久没有给人，不，是给妖精作登记了，平常每天不是过来上班扫扫地、就是抹抹桌子打扫卫生，小小的办公室一尘不染，连请清洁工的钱都省了。
　　“噢，你好小泉，请问您今年几岁？”
　　那位年轻人端着下巴仔细回忆，声音清澈洪亮:“嗯……应该是一万零一十八。”
　　彭倩雯咂舌，指尖微颤，一脸活见鬼了的表情，她立马把目光转向上司，只见对方偷偷点头。
　　为此她抽了一口气。
　　万年呐，这可是在最后那场妖魔大战时期的。
　　彭倩雯原型是一株三色堇，是草本植物，五百年前因机缘巧合，得道高助从而化形，建国不到百年，她兢兢业业为华夏工作这么久，早已步入中年。
　　不同妖兽本身容易开灵，但植物成精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很少，因为植木无情难成精，能成大道就已经是种大运。
　　然而彭倩雯看不透那位年轻人的原型，当她想用灵力去看，看到的是一片迷雾，但靠近对方身上时又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亲和力，让她觉得恬静。
　　所以她暗暗猜测，对方或许也是某天茅塞顿开的植物化形的。
　　可是她很少有见植物如此长寿，难道是古木一族？不，现如今衰弱也难活万年之久。要说、更为长寿的还要数拥有上古神兽血脉的妖兽。然而这位叫元泉的老古董，年纪是她的三十多倍，这辈分都能排上曾曾曾……祖去了，究竟为何他如此特别延年长寿、永葆青春？
　　但开口问妖原型是禁忌之事，很容易惹上对方，纵然彭倩雯有再多疑问，也只能塞回肚子里、
　　“那那那个…老祖”
　　“汝可继续唤吾小泉”元泉温润一笑，心里嘀咕：小爷我五百五十年才长一岁，算算今年也才十八岁，怎能把我喊这么老。
　　元泉是特殊的，同胞的兄弟姐妹都没有他长寿，可能是…同当年上天落下的那滴神水有关。
　　元泉这次下山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在深山待太久、闷了，前些天归来的后辈偷偷摸摸告诉他，外面世界花花绿绿可好了，元小泉别老待在深山老林，要多出去见见世面啊~外面也有很多妖同人类一起生活的，只要你学习好现代知识，自然会有人跟你做朋友，不然…不然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孤独万年没有朋友的元泉渴望拥有，于是他便鼓足勇气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
　　刚出山的妖不可直接进入人类社会，必须要经过档案登记，不然外面的降妖师一经发现有妖没被登记，不等你解释，先当成野妖收了再说。
　　想要妖？先去除妖公会门口哭一顿，兴许就能放出来。
　　顺便说一下，降妖师是一个高危职业，社会上发生很多灵异事件，警方处理不了就会去有关部门申请一位专门人士，如果连降妖师都处理不了的问题就会找到群妖管理部门，派出大妖协助。
　　一直以来，人与妖相辅相成，正是因为如此，才有如今社会安定的局面。
　　档案登记处采集完元泉各种身份信息，快马加鞭走后门，两周时间就把他身份证户口办好，但送入社会之前，他得要到社会主义妖魔精怪兄弟情国际学校学习现代知识。
　　别的妖从小待在人类社会，一个个都是老油条比谁都精，就只有元泉这妖比较特别，对现代一窍不通，活得跟原始人似得。
　　所以只好进去妖怪学院学习，跟今年这批妖一起高考，成绩勉强够毕业就可以出来了。
　　于是在去学校期间，为了让原始妖品尝人间美好，群妖管理处就把他安排在纪委家住下。
　　纪委原型是只灵貂，已有六百多岁。他的夫人是相思鸟，跨物种夫妻使他们在生育上出了些问题，至今还没有孩子。
　　所以当纪委领着元泉回家的时候，他家夫人对着这个白嫩俊秀的大小伙可喜爱了，给整理房间又带去买衣购物，照顾细心微致，像自个孩子一般。
　　以天为父地为母的元泉哪享受过这般待遇。
　　得知对方身份的纪委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阻，就算人家老祖没意见，惹上他婆娘也不是明智选择，于是他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聋作哑。
　　元泉第一次进入人间现代社会，当看着耸起的高楼大厦、各街区道上，战战兢兢发蒙。他小时候曾经跑出去人类世界过，还是多少千年来着？当时漫山遍野都是千山万水、植被繁茂，人类生活的闹市还是木材茅草搭建的屋子。
　　“这个东西是…叫车吗？”元泉指着一辆宾利问。
　　“对，四个轮子的就叫车”
　　“那请问这是何物？”元泉又指向人行道路过的电动摩托。
　　纪委夫人耐心道：“这叫摩托车。”
　　“不是说四个轮子叫车吗？这才两个轮子！”
　　“额……它们都通油，需要添加一种矿物质油，不需要人力就能启动，所有才叫做车”
　　元泉似懂非懂点头。
　　后头一阵铃铛响，一架铁皮白铝的差点撞上他，避开一旁轻快驶过。
　　纪委夫人眼皮一跳，不妙。
　　果然下一秒，好学的元泉又指着远去的那辆自行车问：“那又是何物？”
　　“……自行车”
　　“咦~为什么一双脚踩的也叫车咧？”
　　元泉这一炮弹问题仿佛就是在问，鸡为什么叫鸡，鸡蛋为什么叫蛋一样。
　　“……人类起的名字，不用太纠结，用处一样，都是代步交通工具”纪委夫人耐心解释，最后直接把锅丢给人类。
　　元泉也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傻，外面世界变化太大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都不认识。于是他闭口不再讲话，疑问都压在心里。
　　纪委夫人痴痴笑看着比她高半个头的温润小伙，眼里都是慈爱。她拉着元泉到百货商场，给他买衣服。这纪委夫人出手就是各种名牌的衣裤、鞋啊，成堆成堆买，一点都不心疼钱。
　　元泉在试衣间换衣服，脱去了发黄的白色短袖、显大的裤子，套上夫人给他挑的蓝白衬衫跟黑裤，脚下一双运动鞋，走出来的时候惊呆了售货员。
　　“啊啊姨，您儿子有没有女朋友啊，考虑一下我，我重本毕业的”
　　“一边去，阿姨我北大的，家里不缺钱，我就差个男人”
　　售货员你推我搡，嘴里打趣，看着元泉就像是个弟弟一样，心生喜爱。
　　元泉五官端正，皮肤白而细嫩、还透红比她们还好，着实羡慕。
　　元泉被夸的耳朵泛红，这些日子习惯了现代用语，也知道对方跟他闹着玩没有别的心思，但脸皮薄又好久没有接触人类的他立马紧张、不习惯。
　　夫人被逗得哈哈大笑，她也没有出声纠正‘儿子’这点，拉着元泉细细端详，与他清澈干净的气质非常相配，十分满意。
　　“嘿，大妹子啊，这件、还有这件、那边的，找到他身上的尺码，我都要了！”纪委夫人财气大粗。
　　爱财如命的纪委手机接收到十多条银行的短信时候，欲哭无泪。他敢骂吗？对方年龄摆在那里、敢反抗吗？可能只有被人家碾压的份儿，再加上他的夫人，恐怕还会被混合双打。
　　两人出了服装店，去了百货店采购。走到百货大堂，元泉脚步顿住，纪委夫人转头一看见他脸上古怪，问：“怎么了？”
　　“吾…”想到纪委夫人特地纠正他要说现代话，元泉顿了顿换了一词。
　　“我想要……如厕”
　　妖跟人一样，也是需要吃要喝要上厕所，这没什么好稀奇的。
　　夫人捂着嘴又开始闷笑，她觉得这孩子刚出来外面世界，无论做什么举动都很生动有趣。她将元泉带到洗手间门口，特地给他指了墙上挂着的标识，像这种商业场所的厕所人类是男女分开的。
　　人类的规矩真多，元泉在心底默默吐槽。
　　他一进去迎面就是一大镜子，转身就是半遮挡的小便池，好在没人，元泉放心走过去放水。刚放完，身后隔间传来冲水声，有人走出，元泉立马紧张的拉上小拉链。
　　出来的那人一头黑发，身上穿着一件白领衬衫、灰色休闲裤。元泉看着对方走到洗手池，直接手伸到一条什么东西下，立马就有水排出。
　　元泉也走过去好奇伸出手，下一秒感应水龙头就出水了，他觉得很神奇，忍不住移开手又移回去，水流断断续续，他玩得不亦乐乎，突然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元泉抬眼一瞥，与旁边那位青年对视。
　　只见对方依旧抿唇，鼻尖耸动，友好的点了头，手腕上的‘s’型刺青清晰可见。半晌，他开口问道：“你…是妖？”
　　“！”
　　元泉内心警铃大作，退开一步远离，他瞪大眼睛看着对方，浑身警惕。天呐！这人类怎么知道！
　　“呵呵别害怕，我第六感很准、人称妖魔的雷达，虽然你气味掩盖得很好，但却…少了一点人味”
　　对方语气越来越沉重，元泉面色不善，他看着那人一边说话、手一边伸向口袋。
　　元泉藏在身后的手两指并拢，口诀止于唇齿。
　　危机将要一触即发……
　　然而，那位青年一脸淡定好似没看到元泉的小动作，只见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眉眼弯弯打趣。
　　“初次见面不用这么紧张啦，年轻人整天就爱打打杀杀，电视剧看多了吧~”说完，对方将纸扔进垃圾篓，转身就走。
　　元泉一股雾水收回架势，等了会儿才走出厕所，纪委夫人靠在栏杆看到他出现，立马和睦迎来。
　　元泉左右观察两边空无一人的走廊，疑惑问：“请问夫人，刚才从厕所出来的那个男人往哪边走了？”
　　纪委夫人跟着元泉左右望了望，开口，“我没看见有什么人啊，就你从厕所出来。”
　　元泉瞳孔紧缩，抽了一口气。怎么会没有？！他不可能看错！
　　元泉十分确定对方不是他幻想出来的，可是……这个人类是如何办到从他们两只妖的眼皮底下消失，还没有一丝预兆？
　　元泉越想越玄乎，他闭眼仔细感受空气中传来的波动，波动平缓，并没有法力的气息。
　　元泉睁眼，仍旧不放心，当看到纪委夫人依旧抬头满脸疑问望向他时，元泉嘴角一勾换上平常那副温润。
　　……
　　接近晚餐，纪委夫人本想带着元泉在外面吃顿回来，但想到外面饭食不干净，怕元泉吃出问题，于是就终于回家了。
　　妖怪有自己专门种植的灵菜，就生长在蓬莱山庄，是妖主要的食物来源，人类的食物他们妖也能吃，不过吃了会产生多余的杂质，沉淀下来会形成在表皮污垢，从而堵塞毛孔影响吸收天地灵气，实在得不偿失，所以他们一般都会自己做饭。
　　饭桌，糕点时间。
　　“来来来小泉啊，这砵仔糕是我亲手做的，里面的枸杞和百年灵参都是我自己采的，好吃又能补充灵气”
　　闻言，已放入口中尝味的元泉动作一顿，脸色苍白。他僵硬张开嘴伸出舌头，机械吐了出来。
　　“哎呦你这孩子，是不好吃吗？”纪委夫人慌慌张张去拿纸巾。
　　元泉接过纸巾擦擦嘴唇，面不改色道：“咬到舌头了。”
　　他没有咬到舌头，只是不想吃。
　　虽然未开灵智和开了灵智的动植物有条严格的界限，未开灵智的动植物只要还没开灵前，永远就处于食物链底层，成为众妖食物，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元泉记得，当年他还在土里混沌时期，和同一方地里的植物一样，每日盼着阳光、盼着风雨，如果不是上古时期，天上落下的那滴神水，他现在可能还是一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参，栽在土里便认为这就是世界。
　　元泉回过神，将盘里的糕点推开。
　　纪委夫人以为他是饱了，连忙道：“既然吃的尝过了，那我们来尝尝我泡的一缸灵参水吧，我可是珍藏了好多年不舍得喝，还在里面加了两株灵草，到时给你装一壶带去学校哈，累了可以喝它补充灵力”
　　“……”元泉笑容一僵。
　　……
　　凡是古灵精怪，在入人界社会之前，都要经过妖怪学院的高考，通过对妖品、人与妖关系思想品德以及生活能自理等考量，确认你出来不会危害社会成为不法分子后，方可参与到人类工作岗位，在人间生活。但要是有一条考核不标准，那你可能会被家长塞回学校重新洗脑，与人类一起共同共建一个爱国团结友善敬业的社会主义社会。
　　这所学校全称太长，暂时称之为妖怪国际学院，启办于清朝建立之时，已有三百八十四年。这所学校专收青少年时期的妖怪，太小的回家玩泥巴去，太大的在家待业准备成年入社考核。
　　因为是国际学院，还是仅此一间，所以此处鱼龙混杂，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全都有。为了防止人类误入，学校设在别的空间，外围加了强大结界，以天地之灵支撑保护所有学子的妖身安全以及学校寸金寸土。
　　转眼两周过去，办理好入学手续的元泉，被送进去成为插班生。
　　纪委托关系将他安插在特级班，能在这个班待的，不是身份显赫就是本领高强的物种，一句话，用实力说话。
　　进学校之前元泉拜托纪委隐瞒了他的身份，他不想要贴上老古董标签，他下山就是想交朋友的，人设弱小的话更容易跟别的妖交流，所以他声称自己是白萝卜化形而成的，于是入学第一天，名声大躁。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