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和修之梦 ...
-
“有马贵将你可知罪。”
低沉的嗓音在封闭的和室内回响,森冷之感油然而生。
跪在下首的金木研在听见和修常吉毫不留情地质问有马贵将,身体不禁微不可察的轻轻一颤,但又瞬间稳住,深深地埋着头纹丝不动。
而被质问的有马贵将本人却没有丝毫慌张,冷静沉稳的应下自己的罪责。
“有马贵将知罪,请家主责罚。”
跪坐在上位的和修常吉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划过一丝满意,面上却分毫不露。
看来这个半人类对贵将确实如报告中所说甚为依赖,不过对和修家——就有待商榷了。
“看在你这么多年对和修家忠心耿耿的份上,责罚就不必了,但下不为例。
你懂了吗?贵将。”
和修常吉意味深长地警告俯首认罪的有马贵将,眼神却是一丝不错的盯着默然无声如同石雕一般死寂的金木研。
对于这个他亲自培养出来的“死神”,一点小事倒也不必苛责,但重要的是有马贵将本身的意志不能动摇。
他和修家最利的刀剑,不能为区区一个半人类动摇心智。
先是为一个半人类隐瞒家族,后又为一个半人类动用自己的权力,安排一切。
贵将,如果这个半人类没有你所说的价值,没办法继承“死神”的荣光的话,这种“拖累”没有资格待在“死神”身边的。
“是——”
得到自己最出色的弟子斩钉截铁的回答后,和修常吉终于收敛的威压,恢复到正常长者的气息,不在对两人施压,反倒有些温和的说到。
“吉时那个不争气的养子明早会来拜见我,你留宿一晚,明早和我一起试炼他,看看他有没有长进。”
有马贵将面色淡然的拒绝,不像一般和修家的人,丝毫不带差点被降罪的诚惶诚恐。
“家主,这不合适。”
但还没等有马贵将将拒绝的话说完,和修常吉就直接将事情拍板了,一指金木研,封死了有马贵将的后路,根本没给再推据的机会。
“再顺便看看他的实力。来人,带贵将去枫院休息。”
“是。”
有马贵将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就直接应下,然后利落的起身,等着金木研跟随自己一起离开。但——
“他先留下。”
首位的和修常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有马贵将瞬间感觉心口一窒,整颗心都被攥紧。但他也只能应“是”,然后面色不变的跟随侍从离开这个和室。
身影一转,古朴的开扇木雕屏风就将两个同来的兄弟隔在了两个世界。
和室之内,案上的沉香丝丝缕缕的升起,又飘散,升起,又飘散。首座上的和修常吉悠然的品着香茗,良久未言。
将自己的体质控制在半人类状态的金木研都感觉身下的实木地板愈发坚硬,丝丝寒气从冰冷的木板上透过单薄的布料往他的膝盖里钻,冰冷的感觉从膝间一直蔓延至整个腿部。
肩背依旧挺拔的老者坐在上位,高高俯瞰着明明跪在下位却依旧脊背挺拔的黑发少年。
“金木研。”
“是。”
“你知晓自己为何会被带回和修家吗?”
“知晓。”
“为何?”
一直谦恭微微低头的男孩终于抬起了头,眼睛不闪不避地直视上位的和修常吉,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因为我是和修家的半人类。”
——也只能是和修家的半人类。
“呵”,和修常吉轻笑一声,说了一句“不错”,然后就让人带他下去了。
也不知是说他回答的不错,还是说他这个人不错。
和室中只独坐着和修常吉一人,他低头沉思,指尖轻轻捻着光滑细腻的白瓷杯,良久才幽幽的自语道:“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此时的金木研正随着侍从向枫院走去,他走在既陌生又熟悉的道路上,默默地将路上的一切和脑海中的记忆一一对应。原本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点点滴滴,被熟悉的事务一点点唤醒。
真是——清雅的风景啊!
阿枫你觉得呢?
等等,阿枫是——谁来着?
想得出神的金木研没注意到侍者已经被他的脚步超过,落在了后面。而早已经将议事主院到居住的偏院的路刻进脑子里的金木研依旧一步不错的向枫院走去,甚至还走了几条更近却有些隐蔽的小路。
看见对方并没有走错路的侍从便安静的跟在了这位小客人的身后,默默地观察着对方,心中记下了这个疑点。
“研。”
虽然远离主院,有些偏僻,但胜在环境清幽,景致秀丽。廊下,已经换上一身浅色浴衣的有马贵将,跪坐在案几前拿着一卷书在看。听见这两日特意记住的脚步声,抬头看向从院门中走进,还有些懵懂迷茫的金木研。
“啊,哥哥。”
听见这熟悉至极的嗓音,金木研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过来,一抬首便看见一袭白衣的清隽青年想自己温柔浅笑,下意识的叫了一句哥哥。
却又觉得这个场景熟悉如斯。
是在那个记忆碎片上“看见”过来着?
有马贵将看见自家的小少年站在原地,小嘴微微嘟起,一脸懵懂的看着自己,便向对方挥挥手,说:
“来。”
黑发的少年极其听话地走上前去,在走到白发青年身前时,自然而然地蹬掉鞋子,跪坐在他身边,甚至还乖乖地将身子前倾,让青年能够更好地摸到他的头。
看见自家弟弟极其自然的举动,有马贵将一瞬间阴谋论了一下,以为对方是被喰种教过“规矩”,但联想到“黑龙”,又打消掉这种想法。
虽然有马贵将心间闪过不少想法,却在金木研跪坐在他身边时,已经抬手去揉他的小脑袋了。
有马贵将在摸了摸金木研那一头柔顺的黑发后,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院门,凝神感受了一下周围环境,这才伸手将人抱到自己怀中,细细的询问起来。
“家主和你说了什么?嗯?”
金木研窝在有马贵将的怀中,眯着眼,精神状态并不好的他有些昏昏欲睡。鼻尖洋溢着自家哥哥清冷的气息,分外的安心。听见有马贵将问他话,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听上去糯糯的。
“唔,也没什么。就是问我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回和修家。”
虽然他与和修常吉不过待了一会,而且还有一半时间是有马贵将陪同的,但他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面对这个历经风雨,手段高明且堪称冷酷的老者,哪怕是现在的他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毕竟他还不想影响到自家哥哥,这就对精神纷乱的他来说有些为难了。
幸好,对方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看见金木研这昏昏欲睡的样子,有马贵将想到他刚被带出喰种拍卖场,就是一系列接踵而来的各种检查、问话,之后又被带回本家,根本没能好好休息。心中也是有些心疼,没有再问,反正对于和修常吉的态度他已经心中有数了。
于是从未哄过人睡觉的有马贵将,有些不熟练地温声哄着金木研入睡,手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打着少年单薄的后背,直至他呼吸渐趋平缓。
······
“哥哥——”
明明身穿一身板正的黑西装的黑发少年,在走进这间不大的院落时,像是瞬间卸下枷锁的鸟儿,发出悦耳的啼叫。
刚刚才回到自己院子的有马贵将才沐浴完毕,换下了一身黑色战斗服外加白色风衣,只穿着一件浅色的浴衣,坐在廊下,品着茶。
已经是和修家继承人的少年,在别人面前倒是端庄有礼,不落和修家的教养。但在自家哥哥面前却毫不遮掩自己的稚气,表现得尤为明显。
终于结束一天班的黑发少年早已投向自家哥哥的怀抱,接受着新晋恋人的抚摸。
有马贵将的发丝仍是水汽氤氲,柔和了他素来清冷的气息。他一下一下的摸着少年纤瘦却不失力道的身体,听见少年不自觉的发出轻轻的“呼噜咕噜”如同细幼的小猫呻吟的声音,不禁有些莞尔。
“工作怎么这么辛苦啊,你不是减少了一半外勤吗?”
“阿勒”,少年有些不满的出声,在人怀中撒娇地翻转着身子,如果不是有马贵将实力强劲,还不一定抱得住他。
翻滚了几下的少年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任性,于是最后乖乖地靠在有马贵将的腿上,看着自家哥哥清隽的面庞,娇气地叨叨着自己工作上的不顺心。
如果忽视掉那些不和常人生活的部分,两人倒是像极了抱怨工作上面不顺心的一对普通兄弟,又或是恋人。
然而并不是——
“我宁愿出外勤,跟‘独眼之枭’one on one,也不愿意在会议室开会,明明知道我最讨厌那些了。
而且每次出外勤,必定是我和‘政’配合,明明我们两个观念不和好吧。
而且我和哥哥不在一个区,最近一加班,我都好几天没看见哥哥了。
爷爷他真是的。”
有马贵将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劝慰道:
“研,你知道家主他最不喜‘白日庭’的孩子过于依赖我,更何况你还是和修家的继承人。你需要独立,不要怪家主大人。”
“啊啊,我知道的。”少年有些不耐烦的打断有马贵将的话,但又立马态度软和下来,“我只是想哥哥了嘛。”
有马贵将看见少年撅着嘴委屈的小模样,心中一动,将人抱了起来,温柔地亲了亲对方眼角,在人耳边有些暧昧地说到:
“啊,原来是研想哥哥了呀。”
看着少年的脸“噌”地一下变得通红,有马贵将甚觉有趣,有些恶劣地轻轻咬了咬少年绯红的耳尖,随即轻笑出声,笑声中有着说不出的轻松。
身体日渐衰弱的“白色死神”,也只有面对自家年轻的小恋人时,心中才能够卸下重担,开心片刻。
······
“哥哥,哥哥——”
沉浸记忆中的金木研在睡梦中喃喃出声,被坐在榻榻米看书的有马贵将察觉,他倾身细听金木研的声音,没有听出有什么痛苦的意味。也就含笑看了一会儿自家弟弟秀气可爱的睡颜,没有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