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hapter 44 荣耀之战（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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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陷入难言的寂静。
玛格洛尔微微挑眉。
费艾诺修正道：“其实我们既上了山又下了河。”
“……”
芬国昐补充道：“对，都有，我们打猎去了。”
“……”
迈兹洛斯偏过头去，悄悄捂住了眼睛。
“弄了一些松鸡，蘑菇，鱼什么的，给你们加加餐。”至高王贴心解释，“我们尝过，很鲜美。”
雅尔塔拉：“……”
阿多密斯：“……”
费列昂等：“……”
玛格洛尔皮笑肉不笑。
“卡纳芬威，你笑什么。”芬国昐问。
“没什么，殿下。”他的侄子说。
“咳，陛下，殿下。”迈兹洛斯硬着头皮开口，将众人从谜一样的氛围中解脱了出来，“我和卡纳芬威想向你们汇报一下此次的战况——以及东线的情况。”
“这样……”费艾诺与芬国昐对视一眼，看了看对方身上皱巴巴的衣服，“那雅尔塔拉你们先出去吧，待会儿再过来。奈雅芬威，你先说。”
“是！”诸将如蒙大赦，鱼贯而出，脚步与平时相比明显快了许多。
费艾诺/芬国昐：“……”
两位王子各自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迈兹洛斯正了脸色，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全军统帅汇报。芬国昐认真听着，不时再提几句问题。
而玛格洛尔的目光……却溜到了他父亲那边。
至高王在喝茶润嗓。阖上的领口不时随着他的动作略略敞开，露出了一点，不，一些奇特的痕迹。
“……”
费艾诺察觉到了次子的视线，放下茶杯：“你在看什么，卡纳芬威？”
黑发精灵在心底盘算了一下，轻声道：“父亲，您是不是打猎的时候被蚊子咬了。”
“……”
“好像还很严重的样子。”王子面带关切与忧虑，“我看，最好还是让军医过来看一下吧，这边的虫子还挺厉害的。”
另一边，迈兹洛斯陈述的声音越来越慢，他看着统帅——芬国昐面色不改，极其自然地，顺手掩了掩本就十分严实的衣襟。
迈兹洛斯：“……”
“我们不会被蚊子咬。不用了。”费艾诺说，看着欲言又止的次子，“你还想说什么。”
“我想求父亲帮个忙。”玛格洛尔眼中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芒，“父亲，我的刀不太好用了。
“……”
“都是这次出征砍坏的。如果……啊，就是……您上次，送给盟友的那种很好的材料做的那种，您若是在打猎的空余时间里还能够为儿子打两把的话，那就……”
“可以。”费艾诺不动声色，“回去等。”
“谢谢父亲。”玛格洛尔感激地望着他。
但过了没一会儿，他看着他，又开始微笑起来。
这一次，那微笑中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味道。
费艾诺忍不住了：“你笑什么？”
“哦，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事？”
“战争结束后，我要休一段时间的假，去一趟纳国斯隆德。”玛格洛尔补充道，“当然，领地的事宜我早都安排好了。我的迪耐多尔是个好副官，绝对不会逊色于您的特米斯。”
“你去纳国斯隆德干什么？”
“芬德拉托寻到了当地一些特别好的曲谱，邀我去瞧瞧。哦对了，”说到这里玛格洛尔又想到了什么，“我好像记得父亲那里还有一把不错的竖琴，是从前谁做的来着？我想您应该不怎么弹……我一直还……”
费艾诺目露威胁。玛格洛尔瞬间闭口。
至高王看了统帅一眼，又转头凝视他的次子，语带不满：“玛卡劳瑞，你不觉得你今天……”
“啊阿塔，你看你胸口，真的很严重！”玛格洛尔就势站起，大步向门口走去，“我还是去叫军医来看看……”
芬国昐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去。
“滚回来！”费艾诺咬牙，“给予许可！”
“谢谢阿塔！”玛格洛尔试探性道，“我想您是说那竖琴——”
“等你出发之前派人送过来！”费艾诺骂道，“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
“好的父亲！”玛格洛尔高兴道，“我还没吃饭呢，我这就去军需官那儿看看您的蘑菇和松鸡！”
说着他就唱起一支欢快的歌跑出去了。
“……”
“你怎么了，玛提莫。”芬国昐问。
“没什么。”迈兹洛斯吸了一口气，继续收尾。
红发将领很快说完了全部内容，又回头看看费艾诺：“陛下，您觉得怎么样。”
费艾诺伸手拢了拢衣襟：“不错，你们两个自己再修正一下细节，大体上我没意见。”
“好的。”迈兹洛斯看着他的动作，微笑。
费艾诺抬眸：“怎么，你也想到高兴的事情？”
“父亲，我要申请延长我今年的假期。”迈兹洛斯补充道，“我向您保证会在离开希姆凛前安排好诸多事务。”
“你又要做什么？”
“我要去多尔露明度年假。”希姆凛领主面不改色。
芬国昐：“……”
费艾诺顿了顿：“把东线事务提前安排好，给予许可。”
“遵令！”希姆凛领主目中的喜悦似能溢出来，“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
“哦对了，我觉得军医大概用不着。”迈兹洛斯刚走到门口又回头，眸光中多少带了几分促狭之意，“但是，父亲，需要我让人送一套衣服过来吗？”
“……”
“滚出去！”
“好的，陛下。”
“臭小子……”
“兄长，您这是教的什么好儿子。”
费艾诺转头瞪着没憋住笑的芬国昐，没好气道：“你也滚。”
“但这好像是我的营帐。”
“……”
阿督瑞斯战役之后，全军统帅与将领们对之后的各类问题很快达成了一致，只除了一样——至高王的去留问题。
当然，说到底，这只是至高王与统帅的分歧。
主帐之中，芬国昐好说歹说，他的兄长与君主就是不肯松口。
劝到后来，费艾诺脾气上来了：“说不行就不行，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到底谁才是王？该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芬国昐也火了，不顾几位将领和侄子还没离开，反唇质问：“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兄长不先告诉我就带那么一点人过来，难道就是理智的？难道就考虑过王廷？”
“我明明告诉过你，我在希斯路姆……”
“那远远不够！”芬国昐打断他的话，“若我是魔苟斯，若我知晓您如今就在多索尼安，我会立马派出大军猛攻这块高地，不惜一切代价，一劳永逸！”
“……”
“您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您要子民怎么办？”
“闪失？我告诉你，诺洛芬威，那渣滓心怀畏惧。若他真敢来，合你我之力，有闪失的就会是他！”
“……”
芬国昐抚了抚胸口：“好，就算被您说中，他不敢来多索尼安吧，倘若他知道您现在不在王廷坐镇，派出军队自北向西长途奔袭，再南下包围堡垒，我们如何回援？难道单靠多尔露明吗？”
“……”
“倘若希斯路姆被毁，您让我们怎么办？是全体去东线和玛提莫一起守边界吗，还是立刻就南下把辛国的地给占了！”
迈兹洛斯：“……”
“你总是杞人忧天，诺洛芬威！”
“总比您总是异想天开强得多！”芬国昐又想抽他了，“您的特殊武器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您带着几支亲卫守在这里有什么用，能有什么用！”
这句话却是说对了。
帐中一时针落可闻。
至高王咬牙，终于被逼甩出了他最后的底牌——而芬国昐认为，那可能才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我在这里，至少能确保，你不会违背你的承诺。”
“……”
统帅直视着至高王的眼睛，一时语塞。
很奇怪，费艾诺看到他目中一线痛意转瞬即逝。
“……”
“好，很好，原来你就一直记着这个，是吧。”
“不错。”费艾诺冷声道。他没心情去猜他此刻到底又在瞎琢磨些什么。
“行。您是王，您说了算。”芬国昐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转头看向营帐门口。
但那一瞬间，他神色突变，似看到了极度不可思议之事。
“提耶科莫！你怎么能带泰尔佩林夸到这儿来！”
“什么？！”猝不及防，费艾诺转身。
门口空空如也。
“你在说什……”
至高王疑惑转头，被他半兄弟狠狠的一拳迎面砸个正着。
“砰”的一声，高大的精灵倒在了地上。
将领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统帅威严地环顾一圈。
旋即，鸦雀无声。
“把他给我捆起来。阿多密斯。”芬国昐转向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指着地上没了声息的至高王，“你怎么把他送过来的，就怎么把他给我送回去。”
阿多密斯原地呆滞。
同样呆滞的还有他的同僚，以及，两位至高王子。
“你听清楚没有。”芬国昐沉下脸，语声里是浓浓的警告，“这是最后一次。”
将领回过神来，在满室同情的目光中认命地叹了口气：“是，我这就送陛下回去。”
“带上白刃。”统帅补充。
“是……殿下。”
护送至高王返回王廷的军队消失在旷野尽头之后，希斯路姆-希姆凛联军挥师向北。
如统帅与将军们所料，魔苟斯的大军果然都已提前南下，因此这一路上他们并未遇到太多劲敌，零星的几支奥克军团都很快被联军剿灭。
在他们已经完全远离精灵们的领地，且整整两周未再遇上奥克军队之后，迈兹洛斯询问芬国昐准备何时班师——这也是大多数将领想问的，他们认为可以回去了。
芬国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告诉了迈兹洛斯一个他斟酌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芬国昐大致能推测出他兄长到底在执着些什么。先是逼他以一如之名起誓不会篡权，现在又命令他不许攻入安格班——但明明他才是最憎恨魔苟斯的人。
显然，那与他在重聚盛宴上看到的东西有关。
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芬国昐很轻易找到了它。
他毫无安全感可言的兄长还在害怕，怕他杀掉魔苟斯，报得大仇，凭借着此等殊荣获得更多族人的拥戴，然后借势夺取了他的至高王位！
他仍然在忌惮他……
时至今日仍然在。
芬国昐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心中亦涌动起一股难言的苦涩。
就算……就算他们这么多年以来，剑拔弩张过许多次，却从未真正解除契约。
就算他们无数次同枕共眠，无数次用肢体在对方身上释放无数热情。
就算他无数次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忠诚，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他看。
火之魂魄，光之君主……仍然对他心存顾虑，仍然对他抱有怀疑。而那是他半点都没法容忍的。
他一直在怕。
库茹芬威·费雅纳罗，你这毫无安全感的家伙……你这王八蛋……
我一定会让你知道，那一切都不过是你的臆想！
一开始，迈兹洛斯被他二叔的想法惊了一下，他的父亲曾经向他交代过他的意思：“可是殿下，陛下不是说……禁止去安格班吗？”
“我没准备去安格班。”芬国昐看着侄子，“我只是去安格班大门前。这不算违反我对你父亲的承诺。”
“……”
“而且，我正是为了履行对你父亲的另一项承诺才决定这样做——”芬国昐的手指抚过凛吉尔光滑的剑身，“我会让它们知晓何为恐惧。”
最后这句话迷住了迈兹洛斯，因此，他短暂思考了一下统帅的话语，觉得好像没毛病之后，就痛痛快快地接受了命令。
*
安格班在收到南下大军全部失利的情报之后，得到了一个更惊悚的消息。
诺多精灵的军队已经抵达了自家大门口，而且在那里扎了营。
奥克将领将战战兢兢将消息告诉给副官之后，俊美的迈雅对将领的畏惧感到莫名其妙。他认为就算精灵大获全胜，也决计不敢直冲进安格班与他们对决，除非他们都疯了。
他的主人是全一亚最强大的维拉，这一点，诺多精灵最清楚不过。
因此迈雅只是疑惑问道：“怎么回事？”
“您……您请亲自去城墙上看一看……”奥克说。
他发誓，它平时并不是这样吞吞吐吐的风格。
副官走上了漆黑的城墙，待看到了前方终年不散的乌云之下的情形，迈雅不由得瞳孔紧缩。
满是灰烬与砂石的大地之上，第一眼映入他眼帘的是银蓝双色的旗帜，他知道那属于他的一个老熟人——诺洛芬威·阿拉卡诺。
迈雅记得，他是个温和沉稳，最宽容不过的王子。
但是如今……
下头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奥克头树林，看得连迈雅也感到了晕眩。
安格班的战士的头颅被挂成串，制成旗杆，整整齐齐的排在了门前空旷的大地上。
仿佛无声的嘲笑。
而在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树林之中，尚有无数还活着的俘虏立在精灵的刀剑之下。
迈雅咬紧牙根，手指紧紧地按在城墙的黑砖上。
他知道芬国昐看到了他。那个从前在维林诺以明智练达闻名的精灵唇角勾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挑衅，又如讽刺，简直像他那个，那个傲慢又狠毒的兄长！
这一刻，米尔寇的副官突然意识到这是不行的。如果他们真的攻进来，就算安格班能赢，他的主人也不会高兴。
“去问问，是否接受谈判。开什么条件他们会退兵放人。”
迈雅说这话时自己也底气不足。毕竟，上一次，他们谈判的结果是那红发的王长子中了圈套，而后失去了他的右手。
但是，他的部下还没有走开三步，迈雅便知道没有任何谈判的必要了。
诺多族，就在安格班大门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地，利落地，砍掉了全部俘虏的脑袋。
一瞬间，奥克凄厉的的惨叫震慑了整个安格班。
那嚎叫不仅来自于他的身前，也来自他的身后。
迈雅克制住了愤怒和恐惧，金眸瞬间血红。
“回去！”他怒吼，“全都退回去！”
也不知道是朝城墙上的奥克，还是朝不远处的精灵。
同一日，在地底的最深处，迈雅终于收到了最后一份情报，清楚了他们为何败得这样惨烈。
芬国昐布置周密，作战勇猛，情报也同样了得。而且，在阿督瑞斯，他们还带来了一种新式武器。
很好……很好……精灵，我们走着瞧！
迈雅愤怒地返回了地下宫殿中专为他而辟的工坊。
*
联军杀掉全部战俘之后，在安格班大门前查勘了地形，择定了岗哨。
从此之后，诺多族的部分军队将驻扎在这里，日夜不息地监视安格班的动静，用他们的剑捍卫贝烈瑞安德的和平。
芬国昐在营帐里，随手翻阅书卷。
费诺灯的光辉照亮了书上金灿灿的文字，令他想到了此前城墙上那快将牙咬碎的金发迈雅。
他愉悦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想或许这个时候他应该告诉他兄长他那时候的表情。
不过——他兄长时至今日还未主动找过他，想是气还未消呢。
那么，他也就不自讨没趣了。
芬国昐放下书卷，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光线。
那光线穿透他的营帐，落到了后壁上。它非常的洁净，明亮，刹那间竟然让他联想到了茜玛丽尔。
茜玛丽尔……
芬国昐心中一紧，掀帘而出。
夜色之中，巍峨的安格班城墙犹如蛰伏在砂砾与尘埃之中的一头庞然巨兽。
视野之中，一个风姿神秀的人物正独立在城门之上，遥遥望着他。
那是……那迈雅吗？
他这个时候站在那儿干什么？芬国昐微微皱眉。
就在此刻，那人面对着他，突然抬起手上一物——又一道更为夺目的白色光束射了过来。
统帅后退，条件反射性地捂上双眼。
但，慢了一步。
……
“殿下，您怎么了？”守在他营帐门口的卫兵见统帅突然出来，又站立在平地上久久不动，觉得有些奇怪。
“没事。”芬国昐平静地转过身，“你们两个，去把奈雅芬威叫到我这里来。”
卫兵见他一身睡袍，愣了一下：“现在吗？”
“没错，就现在，你们都去，让他马上过来。”
“是，殿下。”
迈兹洛斯对统帅这么晚还叫他去主帐的举动感到十分奇怪，但是卫兵来了两个，而且也没说明缘由，于是他只好丢下真知晶球里的芬巩，披了件袍子就过去了。
进入主帅帐中之后，迈兹洛斯看到他父亲的兄弟正坐在椅子里发呆。
“二叔，怎么了？”
统帅抬头看向他的方向，目光有些怪异。
“玛提莫，做好心理准备，而且，不准让消息泄露出去。”
“什么？”
“我看不见了。”芬国昐说。
迈兹洛斯神色一变。
赫尔卡纳即将班师的消息在费艾诺回到希斯路姆不久后便传回了王廷。
希姆凛领主通过真知晶球向他的父王传递了消息，也告诉了他安格班大门前发生的事情，但他略去了最要命的那部分。
费艾诺在听他说联军到了安格班的大门前时神色有瞬间空白，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冷冷道：“诺洛芬威呢，叫他来见我。”
“哦，殿下他已经睡了。陛下，我，我也要睡了，陛下晚安。”他的长子说完就关掉了真知晶球。
“……”
费艾诺直觉他们心中肯定有鬼。
希斯路姆迎接凯旋将士的仪式准备得相当出色。
绿精灵领主兰塞尔与其新婚妻子正好在王廷做客，有幸见识了一番诺多精灵的盛大军容。
清晨，费艾诺穿上了最华丽优雅的正装，带上了镶嵌着珍贵宝石的冠冕，准备出城门迎接他的统帅和得胜归来的战士。
但他还未走出寝殿大门的时候，一个精灵秘密来到了他的身边。
费艾诺认得他，那是迈兹洛斯身边最忠诚，最可靠的暗卫之一。
他带来的消息让至高王生生顿住了脚步。
“他看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ter 44 荣耀之战（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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