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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来了 要和自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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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生!”
秋日校园里的人行长道上的少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疑惑的回了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向着自己狂奔而来,右手还捏着一本白皮小册子,待她跑近了陆嘉生才看清上面的字。
“2016届历史必修二背诵资料?好树,上体育课你拿历史,你是真热爱学习还是真有病啊?”
被称为“好树”的女生没留情地拿着白皮册子敲男生的头:“叫姐!你才有病呢,好心给你传话你就这样报答我?小白眼狼,诅咒你晚自习必被阿姨叫去背书。”
陆嘉生大惊失色:“可不敢,我今天晚上的时间可都留给数学了!所以你来给我传什么话?”
好树……其实是陆嘉生血缘上的亲姐陆嘉木,记恨着“好树”之仇,没好气地回答他:“妈让这周小假回家,不准假借留校复习之名打篮球。”
陆嘉生虚伪地叹了口气:“妈怎么就不信我真的是在复习呢……这周回去什么事?”
他姐突然笑得很开心:“记不记得罗程哥?我知道你肯定记得,对,就是他。”
“他要转学回来啦!”
陆嘉生眼下一黑。
还有点小小的……心下一喜。
所谓罗程,是陆嘉生短短十七年时光里唯一一个不敢嬉皮笑脸去面对的人。
罗程在他和陆嘉生都是七岁的那一年出现在大院里,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和一个好看又憔悴的母亲,轻而易举的就吸引里大院里几乎所有人的好奇心。
陆嘉生小时候就是皮糙肉厚熊孩子里的个中翘楚,上可爬树偷鸟蛋,下可跟老师打游击战,偏偏又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屁孩,一张嘴,一笑,总是让人狠不下心说他,活生生演绎出来了什么叫“子不打父之过”。
陆嘉生就背着这样一身皮糙肉厚去打探罗程去了。
他问:“哎,你叫罗程是不?”
罗程沉默地看他一眼,点点头。
陆嘉生说:“我叫陆嘉生!这大院里的人都我罩的,你要叫我声哥,我也罩你!”
罗程嘴唇动了动,看他一眼,又沉默下来。
陆嘉生有点着急,“你干嘛,你说句话呀!“
罗程说:“不用了,谢谢你。“
说完起身就走了。
孩子王陆嘉生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二年级开学,当陆嘉生看到罗程的名字和他一起站在二(一)班下面时,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让罗程好好看看自己的威风。
所以他积极举手,每次喊“123我坐端”比谁都大声,非常擅于和老师聊天,每次一到大课间就往老师办公室溜,打死不承认自己是不想做第七套广播体操。
陆嘉生一个七岁的小糯米团子,说话净捡好听的说,一张嘴就甜滋滋地笑,笑得见牙不见眼,笑得班主任一见他就心花怒放,放着放着就豪言一吐钦点了陆嘉生为班长。
此时班长陆嘉生得意地看着罗程,心里美滋滋地给罗程安排心理活动。
都给你说了我很厉害的!
不投靠我,哼哼,后悔了吧!
班主任张老师看着班上这群又嫩又可爱的小萝卜们,微微笑着说:“我们班里还需要一个班长哦,有谁愿意毛遂自荐一下呢?”
虽然大家都不太明白“猫水自溅”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能猜出来。七岁的小孩儿,连上个学都要哭要回家,见个生人还想躲妈妈后面,谁想“猫水自溅”当班长啊。
罗程举起了手。
陆嘉生面不改色。
陆嘉生心里在海啸尖叫。
于是罗程成了和陆嘉生平起平坐的小班长。
从小学到初中,从七岁到十五岁,只要陆嘉生是班长,那么罗程就一定也会成为一个什么班委,哪怕他俩根本就不在一个班。或者说,哪次罗程又是第一名上台致了个辞,那么陆嘉生哪怕是把化学实验室里的镁条拿出来上课不小心给点了也要上台潇洒那么一会。
孽缘简直。
陆嘉木感叹。
但事实难道真的这么简单吗?
哈哈。陆嘉生在心底嘲讽了一下他姐的无知。
根本不是这样的。
陆嘉生之所以跟他有“人为”的孽缘,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不是什么气场不合互相看不顺眼了。
大院里的楼间距很近。
他坐在书桌前透过玻璃,可以看见罗程在微黄灯光下的侧脸。
陆嘉生和罗程在中招考试结束后就没有多余的联系了。
人之常情。
夫妻还总要各自飞……他和罗程只不过是顺路一段的过客,不算什么同伴。罗程走得干脆利落,陆嘉生并没有什么话要给他说,只不过每次抬头向对面看却看不到微黄灯光时,心里总有点失落。
这种失落并没有一种特定的名称,甚至它都没有特定的出现时间。
罗程年纪第一的成绩去了临市的省重点,而陆嘉生以十二分的差距留在了本地的市重点。
倒不是再也没有见过,高一的寒暑假罗程回家,总能碰见拎着行李箱往回走的陆嘉生。只是学校不同,身边的人也不同,分了科之后甚至连学科内容都不同,没有共同话题的两人见面也像“一解旧怨”那样打个招呼,挥挥手,就过去了。
陆嘉生明白自己不想要这样的无疾而终,但是他没有解决方法。微信里罗程的名字其实一直在顶端,但可惜半年都不会更新一次。
现在呢……现在罗程不知道为什么抽了风,要“自降一级”,放着好好的省重点不上,回乡思亲了来到他们这个听上去很厉害但其实根本比不过人家省重点的市重点。
陆嘉生想,罗程脑子一定不正常。
但是谢天谢地,他的“方法”来了。
陆嘉生晃晃悠悠地走回班。他这节体育课没打球也没跑步,本来就想着在操场上吹会儿风散个心,却没想到被陆嘉木的大新闻给炸回了魂。
今天是周六啊。
明天小假……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五点……
五个小时,可以干嘛呢?
陆嘉生把下巴顶在中性笔末端,紧紧盯着桌上的政治必修三上的“民族精神”,专注的模样让阿姨,也就是班主任政治老师欣慰地笑了。
陆嘉生不仅仅是文科班里少有的男生,还是他们文科一班碾压三班的希望。陆嘉生小时候虽然被家里人消极的“不抵抗”方针养的皮糙又肉厚,但别的方面,陆妈妈对他要求高于同龄人。小时候陆嘉生的死去活来换来的是他在文科上宽泛的知识储量和思维逻辑,高二的陆嘉生已经不止一次对他妈的先见之明表示了五体投地。
此刻“希望”本人正在回忆自己行李箱里的衣服,并且用了整整半节课的时间去思索自己明天应该穿什么才能完美地体现出自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使得一众学姐学妹也五体投地的帅气。
中午的放学铃声响起,陆嘉生慢悠悠地走到楼梯口,靠着墙等待他姐从楼上三班飞下来。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口,看见一颗锃亮的光头,光头下有一个人,靠着鲜红的轿车,
亮头冲他们挥手:“宝贝儿们!这儿!”
陆嘉生和陆嘉木一脸菜色。
陆嘉生没忍住小声地抱怨陆嘉木:“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是爸来接?”
“我也不知道……一会儿我说三二一,你往后座跑,我往前座冲。至于他要抱哪个,就看运气吧!”
“三二一跑!”
陆嘉生秉着“死也不能在学校门口被老爸抱起来举高高否则对不住暗恋自己的一溜女生的想法”拼死冲向了后座。
幸运的是,陆嘉木被老爸抱起来转了个圈,自己逃过一劫。
不幸的是,后座左侧坐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阳光透过贴了跟没贴一样的玻璃贴膜落在他身上,在周围模糊了一小圈光晕。
男生利落的黑色短发下面是一双坚定清澈的双眼,这双眼让陆嘉生无数次被吸引过。
而这目光此刻落在陆嘉生身上,它的主人对他说,“陆嘉生,好久不见。”
陆嘉生砰得关上车门,不顾里面男生有些错愕的神情。
糟糕。
他在心里想。
我的心跳这么响,罗程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