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载着梧桐影》芑

7、第7章

　　戚悄翻页的动作顿了顿。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影子落在错题集上，晃了晃。“嗯。” 他只应了个单字，却在草稿本上给江夏出题时，笔尖慢了些 —— 上次江文被问起江夏，耳根红了半张脸，说 “她性子野，总麻烦戚悄”，语气里有歉疚，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亲近。

　　“她数学不太好？” 方舟又问，目光落在试卷上的红笔痕迹上。

　　“还行。” 戚悄的红笔在 “二次函数” 旁画了个圈，“基础差了点。”

　　王富贵突然凑过来，嘴里还嚼着薯片：“江夏那姑娘是真黏戚悄。上次我看见她堵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说送排骨汤给 ——”

　　“王富贵。” 戚悄的声音冷了些。

　　王富贵立刻闭了嘴，冲方舟挤了挤眼睛，缩回去了。

　　方舟看着戚悄重新低下头改试卷，阳光在他发顶镀了层浅金。刚才那两个女生的身影早没了踪影，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 原来戚悄的耐心，不只是对花草和习题，还会给另一个人留着。

　　他忽然想起昨晚行道树下，戚悄说 “受力分析错了” 时，指尖在错题集上留下的红痕。那时他只觉得开心，现在却突然想：要是自己也像江夏那样，找个理由问他题，会不会也能被这样认真对待？

　　上课铃响时，戚悄把改好的试卷放进浅蓝色布袋。方舟看见他指尖在布袋边缘蹭了蹭，像在确认什么。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像在说 “你看，他也有这么软的样子”。

　　方舟低头翻开物理书，却在 “摩擦力” 三个字旁，无意识画了只小猫 —— 像江夏在试卷角落画的那只，只是没敢画胡须。

　　下午的自习课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戚悄刚给江夏的试卷标完最后一个重点，就见方舟把物理错题集推了过来 ——“传送带问题” 那页被折了个角，旁边用铅笔写着 “已改！求检查”，字迹带着点刻意的工整。

　　戚悄的红笔在错题旁顿了顿。新画的摩擦力方向标得很清楚，箭头沿传送带向上，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受力分析图，比昨天在行道树下画的规整多了。他没说话，在 “已改” 旁边画了个浅红的勾。

　　方舟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阳光晒透的玻璃：“我就说这次肯定对了。对了，江夏什么时候来拿试卷？”

　　“放学。” 戚悄把红笔放回笔袋，指尖碰到袋里的浅蓝色布袋，布料软软的，像揣了团棉花。

　　方舟没再问，却在草稿本上画了只小猫 —— 这次添了胡须，耳朵还画成了尖的，像只小狐狸。画完又觉得不妥，用橡皮轻轻擦了擦，只留下淡淡的印子，像怕被谁看见似的。

　　放学铃响时，江夏果然出现在教室后门。她扎着高马尾，校服外套系在腰上，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见戚悄就挥了挥手：“悄哥！”

　　戚悄把浅蓝色布袋递过去，里面装着改好的试卷和新出的题。江夏接过来时，指尖蹭过他的手背，像只轻快的小鸟：“谢啦！我妈今天炖了玉米排骨汤，给你带了点。”

　　保温桶被塞进戚悄怀里，还带着温热的水汽。江夏没多留，冲方舟摆了摆手（大概是王富贵之前指认过），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走廊里划出道轻快的弧线。

　　“啧啧，” 王富贵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这待遇，也就江夏能有。”

　　戚悄没理他，把保温桶放进书包。方舟突然开口：“玉米排骨汤…… 你爱喝这个？”

　　“还行。” 戚悄拉书包拉链的动作慢了些，“她妈炖的挺糯。”

　　回宿舍的路上，方舟一直跟在旁边，没像平时那样问问题，只是偶尔踢踢路边的小石子。快到楼下时，他突然说：“我妈也会炖排骨汤，放莲藕的那种，下次……”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挠了挠头，“没什么。”

　　戚悄的脚步顿了顿。他想起早上尹易说的 “那小子对你倒是上心”，又想起方舟替他挡女生时沉下去的声音，喉咙里像被温水浸过，有点软。

　　“下次？” 他侧过脸，声音比平时轻，“下次什么？”

　　方舟的耳尖红了，像被夕阳染过：“下次…… 下次我要是物理再考砸，你能不能像给江夏出题那样，也给我出点题？”

　　戚悄没回答，却在走到宿舍楼下时，把保温桶往方舟怀里塞了塞：“拿去。”

　　方舟愣了愣，抱着温热的保温桶，像抱着个烫手的宝贝：“给、给我的？”

　　“太烫，拿着。” 戚悄转身往楼上走，声音硬邦邦的，却在楼梯转角停了停 —— 身后传来方舟的脚步声，抱着保温桶的动静很轻，像怕摔了似的。

　　宿舍里，江文正在收拾书桌，看见方舟抱着保温桶进来，推了推眼镜：“江夏给戚悄带的排骨汤？”

　　“嗯。” 方舟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指尖在桶盖上蹭了蹭，“戚悄给我的。”

　　江文的嘴角弯了弯，没再多问。郑嘉年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说：“刚在楼下看见江夏了，说让戚悄记得喝汤，还说……” 他突然停住，看了眼方舟，“没什么。”

　　方舟却来了兴致：“说什么？”

　　“她说你总盯着戚悄看，问你是不是物理不好，想找戚悄补课。” 郑嘉年把毛巾搭在肩上，笑得有点促狭，“她还说可以帮你问问。”

　　方舟的脸 “唰” 地红了，慌忙打开保温桶：“排骨汤要凉了。”

　　热气漫出来时，他看见里面的玉米炖得金灿灿的，和戚悄说的 “挺糯” 一模一样。舀起一勺时，发现碗底还沉着块排骨，炖得酥烂，显然是特意挑出来的。

　　戚悄从阳台浇水回来，刚要擦手，就见方舟把碗递过来：“给你，你爱吃的玉米。”

　　碗沿的温度刚好，像被人试了好几次。戚悄没接，却在方舟要收回手时，低声说：“明天物理课，老师要讲动量守恒。”

　　方舟的眼睛亮了：“所以？”

　　“你的错题集，” 戚悄别开脸，声音有点硬，“把动量那章的错题标出来。”

　　保温桶里的热气还在冒，混着玉米的甜香，把宿舍里的空气烘得暖暖的。方舟舀着汤的手顿了顿，突然笑了，茶褐色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浅金：“知道了！”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像在说 “你看，这样也挺好”。方舟低头喝汤时，看见草稿本上那只没擦干净的小猫，突然觉得不用擦了 —— 反正戚悄也没看见，就算看见了，好像也没什么。

　　第二天物理课的预备铃还没响，方舟就把标好的错题集放在了戚悄桌上。动量守恒那章的错题旁都画了小小的五角星，有的还贴了便利贴，上面写着 “这里搞不懂为什么动量会守恒”，字迹比平时用力，纸页都微微发皱。

　　戚悄翻开时，指尖碰到张没贴牢的便利贴，掉落在桌面上。背面画着只简笔画小猫，正叼着根玉米，尾巴卷成了问号 —— 显然是昨晚喝汤时画的，墨迹还带着点水汽的润感。

　　“那个是……” 方舟的耳尖突然红了，伸手想去捡，却和戚悄的指尖撞在一起。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顿，又同时缩回手。

　　戚悄先拿起便利贴，没说话，夹进了错题集。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刚好落在那页，小猫的轮廓在光里看得格外清。

　　物理老师讲动量守恒时，戚悄听得很认真，偶尔在错题集旁写几笔。方舟没敢打扰，却在笔记本上跟着画受力分析图 —— 画到第三个时，发现自己的笔触越来越像戚悄的楷书，横平竖直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