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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愿你平安顺遂 那个傻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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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和婆婆在山上住了月余。
平日里婆婆在屋室里做做针线活,说是要给顾南一做件新衣服。
少年就在房中翻看顾南一师父留下的医书,本就怀疑那日夫子府上的病患恐是得了会传染的疫症,如今对照书中对疫症的记载和顾南一那日的反应,心中已有定论。
之后,少年把有关疫症和风寒的医书仔细研读,反复斟酌修改,终是配出了套对症下药的方子。
少年看着手中的方子,这几位药不止是依照医书,也是拟着顾南一平日里诊病用药的习惯定的,想是和顾南一用的药方该有七八分相近,若是如此,顾南一怕是有味药紧缺的很。
药庐里这味草药就所剩无几,之前顾南一还说过一阵子要上山来多采一些。
白日里,少年就趁着婆婆做衣服乏了睡午觉时偷偷跑出去采药,心里着急,山上平时再熟悉不过的地形竟还重重的摔了一跤,膝盖和手掌都出了血,好在采到了药,少年回去看婆婆还未醒,赶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吃过晚饭,少年和婆婆都早早休息了。
夜里,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鼾声,少年赶紧轻手轻脚的拿着猜到的药,离开房间,直奔下山的方向。
夜里山路难辨,少年提了个小灯笼,跌跌撞撞的走了一个时辰才快走到山脚。
少年有些疲累,刚想坐下歇歇脚,抬头却看见山下有团红光,好像是哪处起了大火,那火势欲燃愈烈,看的少年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没来由的慌乱不已。
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少年忙往火光处狂奔。
少年用尽全力跑的满头大汗,离着火的地方越来越近,看着不远处,正是夫子府邸的方向。
少年看到府外围了许多人,他们面色凝重的看着大火在烧,那府邸四周都被封死了,里面的人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嗓子都喊破了的声音还在嘶吼着,显得有些瘆人,无论他们如何叫嚷着,但外面的人却始终无动于衷。
终于有个被顾南一救治过的白衣青年人走上前,对为首的城主说“里面的人都还活着,这样活活烧了也太残忍了!”
“糊涂,这府上的人从外面染回来了疫症,谁碰到都活不成,留着这府中的人,全城的人都得陪葬。”
“可是顾大夫说能治好的,顾大夫他医术高明。。。”
“那么多别处城里得了这疫症的人都治不好,任他一个乡野大夫,那医术还能高到哪去,何况他本就不是这城里的人,怎会把这城中人的性命放在心上,若是真放在心上,就应该早早通知我把这府邸烧了已决后患,而不仅是草草封府闷在里面,给那个把疫症带回来害了全城的人救治。”
“可顾大夫也有传授大家熏香和用酒浸泡用具等抑制疫症流传的方法啊,顾大夫说封府之后,一边抑制疫症流传,一边竭力救治府中患病之人.他的药方已见成效,只要处理得当,必不会祸及城中百姓。”
“一派胡言,休得听信他,我身为城主,怎可听信他一面之词致全城人命于不顾,若能用这府中十几条人命换全城百姓安好已是大幸”
那白衣青年还想上前救人,就被城主吩咐几个大汉架走了。
少年在不远处听着人群中的对话气的发抖,紧抿的嘴唇已不见血色.
那满口救城为民,大义凛然的城主,曾几何时还拉着顾南一的手连连夸赞他医术高明,感恩他尽心竭力,不眠不休救治自己年迈的母亲,那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恍若还在耳边回响,如今,不止忘个精光,竟还如此愚昧.
少年想着一心与人为善,一生行医赠药,坚信世间人性纯良的顾南一此刻该作何感想,怕是那跳动着的赤红色温热心脏,早已被伤的如置冰窟,血肉模糊。
想到顾南一,少年便心痛如绞,猛的向着那火中的府邸冲了过去,可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你去了也只能送死。”抓住他的青年神色凝重.
“你是?夫子的儿子?”少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是,我知你是顾大夫的弟弟,顾大夫与我有恩,我定不能看你白白送死”
“你为何可以全身而退?你的病好了?”
“我父亲,把我从密道里偷偷送了出来,我逃出来后躲在不远处,看着没多久,那出口就被人发现,封死了...”青年说完难掩羞愧之色,默默的低下了头.
少年看着眼前的人,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愿再多说些什么,只能挣脱开青年拉着他的手,欲转身冲向那人群后的火海.
可突然间脖颈处感觉一丝巨痛,他回头模糊的看着眼前的青年,慢慢失去了意识.
迷糊间,他感觉身子轻飘飘的竟置身于大火燃烧的夫子府中.
府中的几个丫鬟小厮有的痛哭流涕,哭喊着“放我出去”,有的默默坐在那摸摸眼泪.
夫子则和夫人坐在一起,两手相牵,夫人不似那日初见时哭的涕泪横流,反而梳化整齐,从容淡定的看着身旁握紧她手的夫子,淡淡一笑。
“元儿安康,我便安心了。”
“是啊,生死有命,只可惜,罢了,算是我欠的,下辈子再还吧。”
少年虚晃的身影又走了几步,终是看见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相较于府中人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那身影孤单的坐在台阶上,好似没有一方地方是他容身之地。
少年冲向那身影,伸出手想拉起他,可手只是穿过了顾南一的手臂。
他无比委屈的看着顾南一,身体无力的慢慢下蹲,最会跪在顾南一身前。
顾南一看看渐渐要把整个院子吞噬的大火,又抬眼望着被熊熊火光照亮的天空,喃喃自语。
“幸而此时还有可牵挂之人,也不枉此生了,只是答应要给你一个家,做你一辈子的好兄长,定是要食言了,唯愿你此生平安顺遂,莫如我这般...”
顾南一言至于此,有些哽咽“想来,我是错了,不但救不了旁人,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可那疫症,我明明治好了啊,怎的那些曾信我,我尽心救治好的人,为何,竟都不再信了”
顾南一颓然的坐在那里,浓烟渐渐遍布了整个府中,吸了浓烟的人开始咳嗽不止.
视线渐渐模糊,顾南一一边咳得不停,一边揉一揉被烟呛的生痛的眼睛,泪水慢慢流下来。
顾南一用袖子擦擦眼泪,无力的靠在台阶旁着柱子上,又深深的望了一眼,努力想勾起唇角,最终也只是徒劳,便再无力看眼前的一切,慢慢闭上了眼睛.
少年一直静静地跪在顾南一身旁,即使碰不到也颤抖的伸出手放在顾南一垂落的手旁,好似与之相握。
他能感觉到顾南一那一刻心底的光,熄灭了,那个傻了一生的人,看清了,便再也不想多看这世间一眼。
“那火大的好像要把黑夜都吞没,火光照的天都亮了些,整整烧了一夜,外面的人就那么看着,到火烧尽了,便像是怕人知道似的,用了好些人力,把那里夷为平地。呵,倒是想把这一切忘的干干净净。”
台上的人讲到此处时,眼眶微红,声音有些沙哑,最后一句,像是压低了声音吼出来的,吼完,重重的的喘了几口气,双手握住椅子扶手,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
鬼令看看台上起初还一脸云淡风清,此时已是濒临失控的人,问到“那少年后来如何了?”
台上的人竟笑了起来,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那少年,呵,便是这世间最无用之人,眼睁睁的看着顾南一被烧的化为灰烬,却什么都做不了,天亮了,那虚晃的魂魄才在自己的身体里苏醒,悲痛至极,吐了一大摊血,当场便一命呜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