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巴别城》余穆

2、黄昏之后

　　第一章黄昏之后

　　那场轰轰烈烈的黄昏之后，人类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异常残酷的时代，没有太阳溃不成军的太阳系，植物消失殆尽，物质极度匮乏，地表温度骤降。
　　全球逐渐消失了太阳残留温度，通过点燃行星暂时性代替太阳的方式，人类争取到了最宝贵的生存时间，大部分人类转向地下生活，同时人类科技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人类几乎完成了全方面的进化，可以在低氧的环境下生存，身体耗能几乎为零，寿命延长，可这样的转变对于如此恶劣的环境依旧杯水车薪。

　　直到对多维解密的项目问世，人类在某种程度上终于掌握了“时间”的秘密，可以在人为可操作的情况下，完成时间迁跃，这项技术仍然被高层所掌握。

　　此时人类产生了主要的三个阵营。
　　回归派，利用多维带来的便利，转移人口，回到地球人类文明最巅峰时刻，度过平稳顺遂的最后时光，但需要支付的代价却实在是庞大。
　　守望派，认为回归派通过一种和逃避无二的方式在末世未曾到来的世界里苟延残喘，主张舍弃地球向外界寻找另外生存的空间，暂时性离开，为人类保留下最后的希望。
　　观测派，找回太阳，找寻真相。
　　相比起前两个派别，观测派所向外界公开的信息几乎为零，支持人数最少，却是掌握并发现多维科技带来福利的派别。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地表温度的急剧下降，导致氧气液化直至成为覆盖地球的一部分，人类通过定时向外界采集氧气来确保生存。

　　谢翎就是其实之一，当然原本作为军方特编，本不该来执行什么收集氧气这样无足轻重的任务，这一切要归功于上周他嘴欠的下属实在没忍住偷了上级的一盒香烟，直接从少将降职上校。
　　末世当中，上个时代残存的一切物资都显得极其珍贵，尤其是香烟，红酒一类的高级奢侈品。
　　毕竟总有一些所谓“居安思危”者跳出来大论其道，保不齐下一秒，这小小一盒香烟就成了上个人类文明残留的最后古董，是人类生死存亡的保命符。

　　“头，我真是血亏，早知道那糟老头子那是包劣质香烟，打死我也不会去碰，味道真的是一言难尽。”

　　对于瑟亚的喋喋不休，全基地的人都有目共睹，极度寂静的空间里，他就像一只聒噪让人厌恶的乌鸦。

　　“还有艾斯那家伙，到底安的什么心，骗我就算了，还害得头连降两级...”

　　“不行不行，真是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灯光下。
　　他闭着眼似在小憩，面露几分疲惫。
　　手上带着白色手套和身上黑色精致的军装相得益彰，肩上银色冰冷的金属色泽在光下泛着寒光。
　　骨节分明的双手交叠，支撑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颚，忽然他睁开眼，那双绛紫色的眸微冷，眉头微蹙，抿成一条线的薄红色唇终于有了松动。

　　“..瑟亚。”

　　他冷冷的笑了，不紧不慢的褪下白色的手套。

　　“看来大坟场还是没教会你如何闭嘴。”

　　瑟亚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声音逐渐变弱，可怜巴巴地：

　　“头！别！我错了我错了，我闭嘴闭嘴。”

　　大坟场那是什么地方，里边的活人根本算不得活人，他们虽然还残存着人类意识，可早就抛弃了人类的外表，他们就像被时代真正抛弃的一群人，永远死气沉沉的城市，行尸走肉的人就像是上个时代爬出来的恶鬼，那里没有法律，没有制度，更可怕的是——没有人性。
　　依靠着动物本性为了生存什么都做得出来，攻击力强，甚至没有最根本的人伦概念，母子父女兄妹混居，比比皆是。
　　因而大坟场里的人又被他们称为蛾摩拉，意为罪恶之城的人。

　　瑟亚回忆起上个月的清扫活动，不禁汗毛竖起。

　　谢翎向来说一不二，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骂人也是一把好手，不过前两年有了些变化，平日里性子变得寡淡，懒得斤斤计较，烦躁了也就怼两句。
　　不过真是怒起来，你头先掉信不信？

　　年纪轻轻就是少将，官途坦荡到让人怀疑和他比他们是不是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可除了这些，有关谢翎的其他却知之甚少。

　　谢翎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从瑟亚身上收回目光，起身走向更衣室。
　　霎时瑟亚感觉到头顶千斤的压力瞬间消失无踪。

　　瑟亚只得腹诽道，谢阎王果然名不虚传。

　　约莫五分钟后，谢翎出来了。
　　紧身的衣物体现出他干净利落富有爆发力的身体线条，他有一头乌黑干练的头发，长睫之下冷眸淡淡瞥了一眼在椅子上四仰八叉的瑟亚，微微咳嗽一声，吓的瑟亚直接从椅子高处上摔下来。

　　一早换好衣服的瑟亚摸着摔疼的屁股不敢出声，谢翎看了看显示屏的地图，神情有些复杂，道：

　　“走吧。”

　　他们带队穿过地下城的层层关隘，失去地下城的庇护，那一刻他们才真真切切看清这个世界的样子。
　　漆黑一片的世界，只有人类留下为数不多的照明设备散发着微弱光芒，随处可见上个时代残留下来的建筑，纯白世界里，除了令人厌恶的白色和极致寒冷，别的什么都没有，死气沉沉，寂静到骨子里。

　　除了谢翎和瑟亚，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参加外界采氧的新部队，他们几乎瞪大双眼，审视着这个世界的同时，仿佛也在审视着自己。
　　谢翎和瑟亚虽然作为惩罚而带队，但他们确确实实有最强的话语权。

　　“收回你们好奇的目光，检查外遣服供氧情况和采集器是否正常，维持基本秩序。”

　　瑟亚站在队伍前面发号施令，谢翎在一旁不紧不慢的看线路图。

　　检查完毕后，他们准时到达采集地。

　　“开始采集。”

　　约莫两个小时后，各队人员采集都差不多完毕，正准备往回走。
　　突然寂静的空间骤然响起一声嘶吼和震动，自西北方向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残影，谢翎狠狠的蹙起眉头，瑟亚也吃了一惊，连忙大声喊道：

　　“快！全员后撤！”

　　大坟场的蛾摩拉怎么会公然越界，难道守卫的军队出了什么事？

　　新编的队伍本就是没有经过多少训练的平民，为了生计而向军队讨生计不得已而为之，走在前方的人惊惧大叫出声，西北方像是听见了动静，加快速度而来，队伍霎时像是一盘散沙。

　　“救..救命！”

　　原本就在安全地带采集，外出便鲜少带武器，一时毫无防御队伍竟硬生生在黑暗的环境中少了一半。

　　瑟亚难得正经，看着远处来势汹汹的怪物，他跟在谢翎后面询问道：

　　“头，我们怎么办？”

　　“能救几个就救几个，先向南后撤。”

　　谢翎脚蹬借力，一跃而起，落地后寻找掩体，手指扣下扳机，银色小巧的枪爆发出恐怖的威力，四五头怪物被瞬杀。
　　瑟亚紧随其后，也解决了不少怪物，然后毫不恋战选择后撤。
　　谢翎和瑟亚一路向南带着幸存的人往巨大的山洞隐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的人们，他们呆呆的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联系总部，把我们的坐标发给他们。”

　　亚瑟有条不紊的进行善后，谢翎仍然冷着脸，眉头紧锁。

　　“头，你说咱们队派去守大坟场的人还活着吗？”

　　谢翎没说话，但他总觉得太过蹊跷，事情也处处透露出诡异。
　　且不论大坟场本身位置让那群非人无法从裂谷中跑出，光是周边的驻扎的精英军队也不会轻易失守，更何况驻守线上布置的机关和陷阱场也不会出纰漏。

　　除非...
　　他们不是从大坟场出来的，而是防线内部。

　　“...他们应该没事。”

　　瑟亚没有追问，他大概也有了些头绪，这时谢翎站起身来，开口道：

　　“你在这里做好善后，我去周边排查。”

　　“是。”

　　对话结束，谢翎向山洞深处走去，隐隐约约之间，从他走进山洞开始，总是听见一种声音，像是电流那样滋滋响着的声音。
　　他握紧手中的枪，打开照明，一步步往里走。
　　却发现山洞渐渐变得规则了起来，棱角分明，直到尽头白光闪现。

　　他发现了一个庞大近乎空旷的白色空间，仿佛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地方，只让人感受到无上的空寂和默然。

　　那儿的中间放置着一台庞大的机器不断运转，地上到处散乱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巨大的屏幕上微弱的闪烁着几个数字，以及一副类似于心电图的曲线波折不断闪现。

　　地上的线路惊奇的蔓延到一个方向——某个巨大的银制冰冻棺。

　　黑色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不大却在空间之中不断回荡，他环顾四周以做确认。

　　这里有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在脚下投射出不大的阴影，他大步向前。

　　主屏幕前的红色按钮突然自动按下，银制冰冻棺缓缓打开，白色的雾气猛的蔓延开来挤满了整个空间却又极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谢翎连忙飞快的向后退了几步。

　　冰冻棺中躺着一位少年，仿佛即将苏醒。

　　巨大屏幕上的数字和图表戛然而止，好像预示着一个古老而经历了悠长岁月的生命即将醒来。

　　谢翎觉得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这里的温度和外界完全是两个概念，空气中的氧气甚至还没有固化，那阵雾气散去之后，他看向那个冰棺。

　　少年的脸上带着一副面具，面具朴素只有一些看不懂的纹路，白皙的侧颈有一朵蔷薇印记，身穿纯白的衣服，他的身侧有两根艳丽鸟类的羽毛
　　左手上有着黑色的印记，仔细一看全部都是零。

　　谢翎知道那个标记，是进行时间迁跃后留下计数。
　　每一个要进行时间迁跃的人类，必须在“回归处”通过检测和改造，是为了保障不被时空撕裂，也为了对迁跃后的人类建立全新经济制度和管理制度，同时经过改造的人类，左手上流动的时间就是那个人的寿命倒数，当时间全部走向零，人就会死亡，但人的相貌会停留在最初改造前的模样。

　　需要迁跃的人，就必须向“回归处”缴费，费用就是他的时间。
　　收费标准各不统一，有的人因为通过“契合度”测试，与他所选定时间迁跃对应时代的“契合度”很高，只需要缴纳一分钟甚至一秒钟，也有的人“契合度”很低，需要支付百年甚至更高。

　　也有人为了回归自己所心仪的年代，不惜向时间银行贷款，代价大概是在那个时代战战兢兢，生怕下一眼睁眼就迎来自己的死亡。

　　具体的运作模式他并不是很清楚，却对这样的规则制度有些鄙夷。
　　有的人通过时间迁跃回到在过去的时代，通过一系列手段“敛财”，甚至可以达成某种意义上的永生，有的人却要为每一每秒的流逝而痛苦。

　　不过在决定以逃避的方式离开末世，自然也有别的枷锁应运而生。

　　忽然，谢翎听到山洞外响起了脚步声，那个井然有序的声音他也清楚，应该是军队的救援到了，鬼使神差下他伸手，想要揭开少年的面具，因为他的扫描仪告诉他，眼前的少年还拥有着生命体征。

　　“谢上校，请您迅速离开危险人物身边。”

　　身后的声音制止了一切，话语里甚至带着点试探，谢翎站起身来，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他明显感觉到有人拿着枪瞄准了他，回头才难得有些震惊。

　　“...叶博士，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为叶博士的男人，神情不定，见确实是谢翎，才慢慢将枪放下。

　　“...出了点事，我不放心，出来看看。”

　　出事？
　　谢翎心中困惑，却没有选择多问。

　　“行，我知道了。这里就交给你了，那我先出去了。”

　　“嗯。”

　　谢翎回头看了眼全副武装的士兵，没有再说什么，大步离开，隐约间他听见叶博士急促焦急地说：

　　“坐标精确，成功找到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