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巴别城》余穆

12、无人区

　　第十一章无人区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黄沙，疾风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带着砂石仿佛刮着人的脸，有些隐隐作痛。
　　火辣的太阳就在头顶，热浪扑到人的面庞上，剧烈的强光没由来的刺眼，林安伸手微微遮挡了一下刺目的光。

　　“这是哪里？”

　　官方地图完全没有载入，这是一片生态环境完全恶劣的无人区，是当年资源争夺战的主战场，因为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打击武器，这里变得寸草不生。

　　谢翎感到一阵眩晕，那耀眼的光无疑让他的神志更恍惚了些，身子晃了下。

　　“你怎么了？”

　　林安侧头才看见谢翎的身子踉跄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十分痛苦。

　　林安伸手想要搀扶住他，谢翎不动声色的挥开了他的手，微微晃了下头，坚持道：

　　“我没事。”

　　“...好吧。”

　　林安不做过多追问，而是悄悄在心中留意。

　　“我们需要一直往北走？”

　　“是。”

　　“北边有救援队伍吗？”

　　“应该是。”

　　可是如何穿过眼前的这片沙漠呢？
　　身上既没有水，又没有食物，天黑之后又是另外一种光景。
　　林安有些犹豫了。

　　谢翎抿了抿唇，几乎是在片刻之中做出了决定。

　　“避开最热的现在走，减少体力损失，我们在太阳稍稍偏西后就走。”

　　说完谢翎已经靠着墙壁缓缓坐下，眼睛轻轻闭上，像是在休息。

　　林安也顺势坐了下来，刚刚纷杂的场景让他来不及去思考，这一桩桩事情的蹊跷之处，更奇怪的是一种陌生怪异的熟悉感，对着这片沙漠，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谢翎不知是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睛，他那双绛紫色的眸颜色又加深了几分，上齿咬着颜色尽失的下唇，像是隐忍着什么一样，平复之后只是从腰间递出一个深黑色的盒子。

　　林安此刻也闭着眼养神，并没有看到谢翎的异样。

　　“你拿好这个。”

　　“这是什么？”

　　谢翎微微蹙了下眉头，半晌开口解释道：

　　“...左侧面有一个按钮。”

　　“按下之后，就会出现虚拟投影。所投影出来的东西，可以选择把它提取出来。这里面有一些水和食物。记得把它收好。”

　　“好。”

　　林安点点头，犹豫着开口：

　　“你怎么了吗？”

　　这个东西为什么要交给他保管？

　　谢翎笑了笑，带着几分不真实。

　　“我没事，累了，现在只是想睡一觉。”

　　林安听这口吻，怎么越听越奇怪呢？
　　让他鸡皮疙瘩起一身。
　　他记得千年前残存的影像里，人之将死却又不想让人得知真相便会扯上这一句话，李先生那么强，应该不至于吧。

　　“好的，我知道了。时间到了，我会叫醒你的。”

　　“嗯。”

　　沙漠的时间像是流逝得极慢一样，林安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然而太阳似乎才逐渐下移了一点，光芒也从刺眼的白光，逐渐变成了柔和的黄光。

　　“李先生？”

　　林安试探着喊了喊闭目养神的谢翎，眼见他脸色苍白，却半晌没有得到回应。

　　不是吧？

　　这么狗血？

　　“李先生？李华！醒醒。”

　　林安慌了神，他回忆起之前在会场之前，谢翎为了救下他，为他所挡下的飞扬的碎石和火焰时，似乎听到了他的一声闷哼，以及通风口内和人的激战...
　　还有最后那个盒子，像是托付遗物一样的口吻。

　　哇？什么鬼！
　　是要干什么？

　　林安立马站了起来，随后蹲在谢翎身前，他看见谢翎轮廓分明却毫无动静的脸，急的快哭了一样。
　　就这么莫名背了一条人命，那他...

　　“噗。”

　　谢翎在混沌之中终于清醒，缓慢地睁眼之后，就看见林安那副猴急样，一时没绷住，笑了。

　　“你？！”

　　林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整张脸气鼓鼓的。

　　“喊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快死了。”

　　谢翎脸上笑意盎然，难得心情奇佳。
　　伸手拍拍林安的脑袋，没成想被林安一巴掌直接挥开他的手，侧了个身，不搭理他。

　　谢翎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外。

　　“...你不该拿这个开玩笑的，实在太恶劣了。”

　　好一半会，背对着他的林安才这样闷闷地说，那是一种带着抱怨的口吻，他甚至听见了一些哽咽。

　　林安回忆起了那个平静无风的下午，仿佛也是这样。
　　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他的眼睛带着一种浑浊和混沌，眼皮沉重地再也无法再次睁开。
　　他满是皱纹的手最后在年轻少年的双手里逐渐脱力，缓缓落下，嘴角依旧带着祥和的笑容。
　　那种无论双手握得多紧，生命最终会流逝的无奈感，让林安感到窒息。

　　那个时候林安隐隐约约觉得，一无所有甚至连记忆都是空白的自己，好像在那一刻才和这个陌生的时代才真正相连。

　　好像也能理解了，他在这个时代里遇到的这个慈祥万分的老人，为什么那么的执着于让他坚定地去做自己真正热衷的事情。
　　一旦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举目无亲陌生疯狂的世界里，少年最终才能掌握住不迷失的救赎。

　　生命的别样贵重和与众不同的意义，让林安感受到了真正的惊艳。

　　谢翎沉默了。

　　抬头时随即透过林安的侧脸，他似乎看见了林安微红的眼眶，晶莹的泪珠落到他遮住脸的交叉的手臂上。
　　心底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细细麻麻的攀上他的心脏，狠狠地颤动了下，让他有些始料不及，甚至怪异到让他觉得有些过分荒诞。

　　林安觉得自己泪腺在这种时候总是莫名发达，生理反应有时让人真是感到无奈。于是吸了吸鼻子，麻利地抹掉眼泪，站起身来。

　　“该出发了。”

　　“嗯。”

　　两人沉默无言，只并肩的往前走了。

　　太阳西落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不少，热浪不再让人感到过分难受，脚掌刚刚落下便深陷沙中，每一步都让人感到吃力非常。

　　沙漠中的风也格外猛烈，眼睛几乎睁不开，好在谢翎的箱子里有足以抵抗风沙的面罩。

　　他们一路走来，跨过许多相似的沙丘，仿佛没有尽头，迷失在一片荒凉之中。
　　没有植物，没有河流，风沙吹过后，反而露出森森白骨。

　　终于，他们拼命睁大双眼，为了反复确认眼前出现的绿洲是否只是虚无缥缈的幻觉。

　　那是一片庞大而茂密的树林扎根于贫瘠的沙漠，透过繁茂的枝叶他们看见了浅浅的一湾泉水，却足以让他们心安，上游似乎有一条细小蜿蜒的清流为泉水不断的输送着干净的水源。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在毫无生气的沙漠中央，居然还能存在着这样的生命绿洲。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们甚至想亲手去触碰这一片奇迹，都不自觉加快了步伐，最后林安感受着手底下粗糙树皮的触感，才有了那么一丝真实感。

　　“呼——”

　　口中似乎有那么一口浊气终于被排出，如同久旱逢甘霖，原本荒凉的迷失感消失殆尽，心中希冀一点点被唤醒。

　　“李先生，我们今晚可能就——”

　　“碰——”

　　林安的话未曾说完，身旁一直高大的身影却骤然倒下。

　　林安却明确的感受到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那个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鼻息渐弱。

　　身后血红的残阳颇为仓促地落入荒凉沙漠的地平线，风沙被红色吞没，恢宏磅礴，一如生命绚烂万分最终走入既定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