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巴别城》余穆

10、坠落

　　第九章坠落
　　忽然会场的入口处，他们听见了格外整齐的脚步声。

　　谢翎看起来有些匆忙，步伐看上去却依旧有条不紊。

　　逆着光，他站在入口处，身后有士兵陆陆续续的进来。

　　“通知下去全员在五分钟之内，必须全部撤离。”

　　像是印证了他的说法一样，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爆出一声巨响，剧烈的火光从角落涌进来，整个会场在震动着，细小的碎石开始从天花板上掉落。

　　还是来晚了一步。

　　谢翎有些愠怒。

　　信息录入之后，他发现偷渡者最近的活动虽然看似毫无规律，可动作稍微大一些的行动几乎都围绕着一件文物——阿兹特克历太阳石，他们似乎在收集它的碎片。
　　而这次的研讨会，一个项目组成功找回了三分之一的巨石碎片，并成功复原出整块巨石的图案。

　　人群开始惊慌，四散的人群哪还有什么秩序可言，就算接受过所谓高端教育后的人群，在灾难来临那一刻，都不过是叫嚣的粪土。

　　林安觉得十分讶异，他回忆起他在厕所里听到的滴滴声和秒针走动的时间，原来那根本不是幻觉，但是卫生间的方向是正前方，而刚刚惊天动地的声响却是在后面响起的。

　　事实上，只是天花板震落下来几块小碎石，远没有到塌陷的程度，混乱的人群也在逐渐恢复秩序。

　　林安越来越觉得不安，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推着他顺着和人流相反的方向行走，他隐约记得后台的季先生离那个卫生间很近。

　　没想到后台根本空无一人，看来季先生应该已经安全离开了。
　　而白色的桌面上，放着一块吊坠。

　　林安连忙将它拿起装好，突然他感觉到有一股力量限制了他前进的方向，他回头看去，竟然是一脸怒气冲冲的谢翎。

　　“你不要命了？”

　　林安蹙起了眉，有些惊讶。

　　“我以为这里还有人，而且…”

　　“我刚刚说什么没听见吗？全员在五分钟之内撤离，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怎么那么臭屁？

　　林安正要出声反驳，没想到真正的爆炸才刚刚开始。

　　谢翎的直觉总在这个时刻格外的准确，他用力抓着少年的手腕往后撤，将他禁锢在怀中，同时脊背挡住了大部分飞散的碎石和灼热的火焰。

　　谢翎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天花板此刻已是摇摇欲坠，巨大的石板就快落了下来，林安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不理智，感觉清醒了不少。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林安加快的步子，逐渐跟上了谢翎的步伐，同时低头看着地面，尽可能避开地面上的障碍物。

　　终于到了临时通道口，林安才抬头，吃了一惊。

　　谢翎宽阔的背上有的地方被划开渐渐开始渗血，黑色的贴身作战服看上去破旧了不少，林安还没来得及细看，谢翎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过了身。

　　脸上波澜不惊，先前那股怒气也消失了。

　　“我没事，扶好。”

　　他指的是电梯的扶手，于是林安乖乖扶好，多少有些愧疚。

　　希望应急的电梯在爆炸之后还能用，他们别无选择了。

　　电梯在平稳运行，仿佛并没有受到爆炸的波动，狭窄和略显昏暗的环境里，死一样的寂静将人的不安被拉到了极致。

　　谢翎倒是司空见惯，林安脸色有些惨白却也没有过于惊慌。

　　“你为什么要跑到那里去？”

　　林安也说不清楚，他想往回走，只是当时有一股力量推动着他往那个方向走，当然这样蹩脚又超自然的理由他并不打算说，就算说了，谢翎也未必会信。

　　“我有东西落在后台了，而且我记得当时我在卫生间里听到了一些声响，说实话，有点像…”

　　“有点像炸药的倒计时？”

　　“是的。”

　　谢翎站在两面电梯的角落里，仿佛是需要一个支撑点。
　　头顶昏暗的灯光，他的细微碎发在他的眼睛处投下些许阴影，一时有些神情不明，他高大的身躯也仿佛埋没在一片不真实里。

　　“林安，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了还跟个小儿智障脑瘫了一样没有自主判断能力吗？”

　　谢翎这次是真的怒了，他的脾气本来一向就不好，近些年脾气见收，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但是奈何对方并不是他的手下，否则按他一以往的脾气早就一顿揍。
　　看看这小朋友委屈巴巴的眼神，一时再凶狠的话也说不出了。

　　只得冷哼一声作罢。

　　气氛有些尴尬，谢翎冷着脸不说话，狭长的眼睛盯着他的通讯器。

　　控制面板上又是没有任何显示，信号又被中断了。

　　林安惴惴不安的握着扶手，看着谢翎面无表情的操作着一堆他看不懂的高科技。

　　“——吱呀”

　　仿佛是缆绳断开的声音，伴随着金属被搅裂的刺耳声响，谢翎微微顿了下，目光看向林安。

　　“扶好，转过身去。”

　　谢翎从腰间拿出一把精致微小的手枪，神色自若地扣动下板机，电梯正面一瞬便被轰开。

　　随即微微蓄力，线条流畅的小腿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手拉着侧面的扶手，侧身翻身便到了电梯上面。

　　霎时，电梯开始以自由落体的模样迅速下坠，伴随着金属摩擦墙面的刺耳声音。

　　谢翎依凭着特殊材料和开启应急模式的鞋子，半猫着腰，在电梯上站稳了，疾风吹着谢翎的脸，头发微微飞扬起来，他定睛一看，缆绳果然断了。

　　照这样的速度继续下坠，他们大概六分钟之后就会摔成肉泥。

　　区层来说，一共有三层，而每一层都会设置一个保留的很大通风口，而他们刚刚才过了第二层，离第一层的通风口大概还有一分多钟。

　　谢翎回到了支离破碎的电梯里，林安多半也知道了现在的情形，他耳边迅疾的风叫嚣着，仿佛是要把人撕裂。

　　“一会记得拉好我。”

　　他看向林安，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开，只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绛紫色的眸子充满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把线索在林安腰间安好，快速检查之后，他看向外面。

　　机会转瞬即逝，如果没能及时逃出，那便没有机会了。

　　迅疾的风擦过耳边，谢翎目光紧盯着外面，林安感受到他自己的心脏此刻正疯狂跳动着。

　　他不问谢翎到底要做什么，因为他知道，谢翎一定会带他离开。

　　至于这样笃定的信任，多半是源于刚刚危机时刻依然能够保持清醒冷静判断的大脑。

　　出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入口，带着些许刺目亮光。

　　谢翎当机立断，将固定器精准射（发）出，一只胳膊微微拽着林安，双脚发力，在空中留下一道几乎完美的曲线，另一只手正抓紧把手，带着他二人稳步上升。

　　“呼——”

　　林安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了，仿佛死神的镰刀早已挥到颊边，却又被迫收起，窒息感如影随形。

　　落地时谢翎不费吹灰之力，将林安像拎鸡仔一样，把人拎到地上。
　　他们看到深渊处忽的闪亮出一阵火光，随后听到了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