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怨憎会（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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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风很轻柔，杨函脚踩落花，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静华面前。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静华的身影，脸上笑容逐渐放大：“原来是你呀，又见面了。”
静华坐在皇上身边，痴痴地看着那双眼睛，只觉得异常安心。
良久她才狠狠呼出一口气，从凳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向杨函跑了过去，她牵起他的手，认真地对着皇上说：“儿臣要他陪我玩。”
皇上笑了，他看着静华道：“这还是朕第一次见你这般与人亲近，既然你喜欢，就让他陪着你吧，不过，你可不许欺负小函，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若被你欺负跑了，朕可不会再把他找回来。\"
静华点头，信誓旦旦地发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待他很好的。”
皇上欣慰大笑，见两个孩子因着自己在场，相处起来有点拘谨，便先行离开了。
静华见皇上离开，轻轻捏了下杨函的手指，笑吟吟地说：“父皇说你比我大一点，所以我之后就叫你杨哥哥吧。”
“好。”杨函答应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静华胖乎乎的脸蛋，只觉得手感极好。他一脸认真地说：“你以后若想出宫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出去，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偷跑出去。”
静华知道他是在说上次出宫的事情，鼓着包子脸可怜兮兮地道：“我知道了，以后有杨哥哥陪着静华呢，对吗？”
“嗯，我陪着你！”
一句承诺，将两个人绑在了一起，也让两个人纠缠了许多年。
因着静华的关系，皇上对杨函一家颇为厚待，虽是异姓王，却也没有生出什么嫌隙，反倒屡次赏赐他们家，杨家也从此水涨船高。
在静华十五岁时，皇上要为她挑选驸马，他将静华叫到书房里问她可有心悦之人，静华说无。
皇上皱眉：“那杨函呢？朕见你与他交往甚密，不想让他做你的驸马？”
“儿臣不知。”静华思索片刻说，“我喜欢看着他的眼睛，喜欢与他相处，但我不知这算不算喜欢。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父皇问你，你可曾喜欢看其他人的眼睛？喜欢与其他人相处？”
“并无。”静华老实回答。
“那你该是喜欢杨函的。”皇上揉了揉静华的脑袋，语重心长道，“朕年纪大了，你弟弟年纪又小，待你嫁人了，我们也不能时常照看着你，但你是这个国家的长公主，也是朕唯一的女儿，朕希望你能嫁个良人，他会真心疼你，爱你，静华，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静华点头，亲昵地挽住皇上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语气轻柔，“只是，这世上除了父皇会毫无保留的疼我爱我外，其他人会这样待我吗？”
“会的。”皇上笑着道，“我看杨函那孩子就对你挺好的。”
想到杨函，静华也笑了，她抬起头，问道，“父皇，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喜欢一个人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皇帝想到了年轻时自己跟皇后的事情，“她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是个大人，你会处理好许多事情，但一旦她出现了，你又会变得很幼稚，一件小事情都做不好。喜欢一个人，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因为你无法承受她的离开……”
静华默默地看着皇上，母后已经离开三年了，在这三年里父皇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身体越来越不好，整个人都瘦了很多。
“父皇……”静华沙哑着声音说，“母后虽然不在了，但是儿臣还在，殊弟也在，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我可不要你们陪。”皇帝收敛起愁绪，笑着道，“你啊，赶紧找个驸马才是正事。”
“驸马的事情，父皇做主就好了。”静华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年纪，左右都是要嫁人的，还不如嫁给杨函，终归他与自己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再怎么说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第二日，皇上为静华和杨函两人赐了婚。
杨函进宫谢恩时，碰着了静华，他对她说：“公主，臣会陪着你。”
少时的承诺静华不曾忘记，到那样的岁月却是已经回不去。
一滴泪水掉落在地上，静华手指轻轻划过画卷，声音凄凉，她说：“母后不在了，父皇也不在了，如今就连殊弟也下落不明，而我，从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这些痛苦都是杨家施加在我身上的……”
“你……对不起……”时苏低头道歉，只觉得自己心里也难受极了，她轻声道，“去恨一个曾经爱过的人，我知道那种感觉，很痛苦。”
她走过去将画卷收起来，看着静华，说：“以后我会陪着你。”
这句誓言杨函曾经说过，很郑重，但如今从时苏嘴里说出来却是说不上的动听，静华只觉得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句话有分量。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极快，好一会儿，静华才看着时苏点头，说：“你说的，要陪着我，不许反悔。”
“嗯。”时苏想着这句话只是她对这一世的静华说的，凡人的寿命不过短短几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陪着便陪着吧。“除非你赶我走，不然我不会离开的。”
“我不会赶你离开的，”静华接过画卷重新收了起来，刚好此时，门外传来了方才那个妇人的声音，“姑娘，晚膳备好了。”
妇人站在门口，询问着静华，静华已经不是公主了，所以她便称呼她为姑娘，“今日的饭菜里有您最爱吃的桂鱼，您多少吃一点吧。”
“拿进来吧。”
妇人本来准备还要再劝几句，谁料静华却是主动开了口，她连连称奇，心下诧异，手脚却很麻利地将晚膳端了进去。
她身后的几个丫鬟也跟着她走了进去，众人进屋后也不敢抬头张望，只认真地将饭菜摆好，站在一旁。
“好了，你们出去吧。”静华坐下来，看着几人道，“这里有阿苏在，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姑娘。”妇人悄悄看了眼一直站在角落的时苏，心道这人不愧是主子专门派来的，本事还真是大，只这么一会儿便得了公主的青睐，看了以后要仔细点对她了。
妇人心里想着事，面上却是不显，她带着几个丫鬟出了屋，又细心地将门关上，这才站过身，沉着脸，敲打道：“都看到了吧，里面那位新来的姑娘是主子特地派来的，本事大着呢，你们以后小心伺候着，别惹了她不高兴。”
“是，吴婶子。”
妇人见众人面上恭敬，这才点头道：“行了，都去忙吧。”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怨憎会（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