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欲成瘾》唐斯奕

5、chapter 5

　　李月婷的臂膀传来周钰温热的少女气息，高中以来，第一次让她有“团体”的感觉了。
　　周钰和陈堇年就像是班上的两个“派系”，原来她哪里都不沾，现在好像就突然被拉拢到了周钰那里。

　　而周钰是班上的中心人物，只要稍微有人欺负她，男生就会站出来保护她。
　　李月婷当下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是不是自己终于可以不被欺负了，被周钰罩着了。

　　在陈堇年看来，周钰柔弱的身躯就像菟丝花一样，她是攀附着这个班级的精神力而活的，离了她那虚假的繁荣，周钰也只剩一副皮囊。
　　她只瞥了李月婷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拿了卷子去外面看题，教室内的浑浊空气，让她呼吸不通畅。

　　顾瑀森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桌子，目光落到陈堇年的背影，她发丝轻飘了几缕，捏着卷子正专心看着。
　　周钰拥着李月婷到座位上坐下，握住她的手背，轻声道，“没事的，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谁再欺负你，我带你去找老师。”

　　李月婷怯懦地抬起头，周钰的眼温柔包容，与陈堇年的截然不同。
　　少了些凌厉与傲气，多了体贴与关切，让李月婷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暖意，好像是期待已久的春天，总算是来了。

　　她泡泡的圆软指头终于动了动，反握住了周钰的手，眼里似乎有暖意，“谢谢你。”
　　依旧轻声细语，却比刚才多了些安心与放松。

　　上课铃声响起，班级又恢复了平静，波涛巨浪在宁静的海面下风起云涌。
　　以周钰为带头的班级小群风生水起地讨论着今天的事情，周钰欣然地接受着班里吹着的彩虹屁，女神的光辉名头很是受用。

　　顾瑀森也在那个群里，只不过从来不说话，聊天窗口在抽屉里不停地刷屏，老师在上面认真讲题，下面的人却在火热聊天。
　　作恶的人没人敢指指点点，中立派却公然攻击起了无辜的人，校园欺凌这件事，永远真实又讽刺。

　　陈堇年抬着下巴凝视着黑板，午后的暖阳洒落在窗边，她的课桌比旁人要干净，资料也叠得整整齐齐。
　　明亮的眼里流动着淡然的光彩，丝毫没有被这种气氛所影响，好像这些都是身外之事，和她没什么关系。

　　手机安安静静地在抽屉里躺着，顾瑀森给她发了条信息：“对不起，今天没能帮你。”
　　她的指尖右滑，按下了删除。

　　没什么好生气的，顾瑀森只是顾瑀森，他两又不是非要同化思想和情绪的共同体，人与人之间不能够理解、体谅非常正常。
　　就像她今天没有去理解李月婷，她也接受别人不来理解自己，谁也不是宇宙的中心，非要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况且，她陈堇年，还没有弱小到去介意几只臭虫的言论，她的前途光明，人生大好，而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只能靠拽着根浮木活着。
　　强大的心脏不需要怜悯或者是道歉，人生的每一个选择，她从来都不拖泥带水。

　　一堂课下来，有人上的食之无味，有人上的津津乐道。
　　感觉自己某种程度上斗垮了陈堇年，周钰秀气的脸上都洋着些少有的得意。

　　她放下课本，从课桌上起身，外头的阳光刚好，顾瑀森坐在后面和人聊天，似乎聊得正专注。
　　周钰脸上挂着浅笑，正要去问他们在聊什么。

　　“周钰……”柔软指头揪住她的衣袖，少女弱气的嗓音从后头传来，是李月婷。
　　知道了来人是谁，周钰的面庞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就不见了，转头头看着李月婷，面容温柔又可人，宛如一尊小菩萨。

　　李月婷垂着脑袋，发丝还有些乱蓬蓬的，刘海厚重，遮住了她的清明的眼。
　　加大码的校服罩在她的身上，脂肪层层堆积，压出了一道道的褶子。

　　“你……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厕所。”
　　李月婷的脸涨的通红，得到了周钰的“庇护”，她似乎感觉好像有了一个新“朋友”。

　　这个“朋友”温柔、体贴，对所有人都有耐心，都脾气好，男生和女生都没有针对她的，欺负她的，李月婷很羡慕她，也很想成为周钰这样的女生。
　　而青春时期的友谊总那么几个代表性的画面，手牵手逛操场、手挽手去洗手间、抱着饭盒边吃边聊天……

　　周钰微楞，李月婷巨大而又肥胖的身躯就像是一只笨熊，跟在她的身后好像带着个智力有缺陷的拖油瓶。

　　周钰和李月婷在陈堇年的斜右方，一前一后站着，把她的光线挡的严严实实。
　　她抬起头来，周钰以往清明的眼底飞快地略过一丝厌恶，没能逃过陈堇年的眼睛。

　　虚伪的周钰。
　　陈堇年轻轻从鼻尖用气发出了一声冷“哼”，从桌椅前起身，转身往后门走去。
　　一如既往的高傲和冷漠，周钰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面对李月婷期盼的眼神，她温柔地握住李月婷的手，“当然可以了。”

　　洗手间。
　　陈堇年捧了把水，闭上了看书看到干涩的眼，清凉的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些。
　　水滴沿着她的下颔滴落，几滴落在了校服上，陈堇年抽出一张纸巾，把脸上的水渍擦了些。

　　她额头的发丝还有一两根沾湿了，服帖地趴在鬓边，从女厕所的门口出来。
　　此时，周钰正挽着李月婷的胳膊，她瘦弱的手臂就像柔软的蔓藤，只是攀附了一圈。

　　不远处走来的周堇眠，怀里抱着一摞试卷，沉默的眼略过那个水汽氤氲的脸庞，兀地一顿。
　　她潋滟的水眸此时有些湿漉漉的，颊边还有几滴没擦干的水珠子，挂在她的白皙皮肤上，垂垂欲滴。

　　脚步不自觉放缓了下来，多看了几眼，才发现她的校服裙摆似乎比别人短些，露出浑圆的膝关节，瞧着粉嫩。
　　马尾扎得高高的，饱满的额头映着日光，下巴还是微微扬着，眼底倨傲。

　　周钰碰见陈堇年，柔柔地跟她打招呼，“好巧，来洗手间，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啊。”
　　陈堇年瞧着她，只是不屑地笑了下，便擦着她的肩过去了。

　　刚往前迈了两步，一抬眼，周堇眠正冷淡地向她这看来，手里还抱着一沓卷子。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周钰那本来清冷的话音都捏软了些，夹了些羞怯，“……你们班的卷子都批下来啦。”

　　周堇眠的目光一愣，从陈堇年的脸上，跳到周钰的脸上，笑靥如花，还有些……迎合讨好的感觉。
　　依旧冷冷点点头，“刚批下来。”

　　周钰兴致勃勃的那番模样，陈堇年没回头，都浮现在了眼前。
　　当着她的面，两人就这么穿过她聊了起来，如果她不在，是不是直接找个角落联络感情了？
　　眼里还没有没点分寸了。

　　陈堇年微微拧起眉梢，小步一跨，挡住了周堇眠看向周钰的视线，偏过脑袋，对他……挑起了眉。
　　周钰在她身后，看不清陈堇年的表情，只能瞧见，周堇眠那漆黑的眼底仿佛晕开了浓墨，浮了些写意的雾气。

　　她挑衅的模样……很有意思。
　　虽然不知道源于为何，但是周堇眠似乎感到，她对自己……有很多情绪。
　　这种情绪，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能够激起他少有的一丝意动，让他……想走近些。

　　陈堇年向他又跨了两步，踮起脚尖，把自己的脸在他眼里挡了个严实，让他的眼里只映着自己的模样。
　　她白皙的面庞很纯净，鼻尖还挂着一滴水珠，他指腹上的纸张触感，很软，很绵，让他有点想撕碎了的冲动。

　　只听她说道，“我好看吗？”
　　周钰愣住，只是听说陈堇年去找周堇眠，却没想到，陈堇年这样的性子，会主动去勾搭男人？她那么傲……连顾瑀森她都……

　　听她这嚣张又动人的话，周堇眠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底有些暗，“好看。”
　　陈堇年沉下脚后跟，将身体落回了地面，站稳了，“既然好看，就别当我面看别人，不礼貌。”

　　狂妄、自负、还很勾人。
　　留下这句话，她的指尖擦过周堇眠薄薄的校服领口，温热的气息在他的颈边扫过，像是空调最小档的风口，又轻又暖地一阵呵气。

　　周堇眠兴味的眼，翘起的薄唇，表露了和其他人都不同的兴趣。
　　周钰看着他那双如高山如云雾的眼，此时已经牢牢挂在了陈堇年的身上，脑子里突然响起之前听到的那句：“那眼神，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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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李月婷似乎适应了“有朋友”的感觉，她只要牢牢跟着，周钰就会带着她。
　　有人一起吃饭，一起去小卖部。

　　放学的铃声响起，天边的云雾浓滚滚的，似乎风雨欲来。
　　陈堇年收拾了书包，就向门口走去。

　　李月婷费劲儿地蹲下身，把掉落在脚边的课本捡起来，等她把所有东西都装好，一抬头，周钰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她……还没来得及追上去，说想和她一起回家。

　　拖着沉重的脚步，她又变成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校园里走着，像个幽魂，没人在意她的感受。
　　白天同学们的关切和理解，到了放学，就好像昙花一现，转瞬间消散了。

　　乌云在天空上聚集着，她心头也聚集着一朵朵的乌云。
　　就在此时，一只粗糙大力的手，拽住了她的书包袋子，恶劣的男音传来，“听说，你最近和周钰一块玩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