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歐愛哀と歐愛涼

2、第 2 章

　　白衣男子半闭着眼睛，纤长的羽睫微微垂下，在白皙得接近透明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阴影，他修长的食指轻轻抵住秀丽的鼻尖，沉吟不语。
　　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德上天皇已经面如土色，濒临崩溃，于是竟开始自躬自省“爱卿，可是朕有失德之处？引得神明迁怒于朕的子民？”
　　通灵者只好开口堆窃词藻，“陛下勿忧，虽然初年闹旱确属不吉，然而也并非大凶之像。所幸陛下爱民如子，亲自颁发赈灾物品，正应着久五爻辞‘休否之时大人安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倒也不是过于严重。”
　　半柱香的工夫说下来，似懂非懂的天皇终于脸色稍晴。
　　“知道了知道了，明日起朕就入宗汜为天下祈福，朝中事务就由太政大臣与皇弟暂时代劳了。”
　　群臣散去时一片愁云惨淡，个个摆着张忧国忧民的脸，唯恐让别人独得了伤心之名。
　　叶王衣襟当风，意态闲适地走出大殿，稍微顿住步子，迟疑着要不要去阴阳寮做做样子，不过这个念头在看见一脸严肃清俊的御夜木华后立刻打消了。
　　“叶王大人。”同样白衣高冠的男子叫住他，叶王微微点头，本以为御夜木华会继续走自己的路，没想到对方一个微妙的转身，恰恰挡在了自己面前。
　　叶王看着他，眸子微敛，宛如能洞察一切般，沉静深邃。
　　“您方才在大殿上说的话。”御夜木华看着他，说“并非实话。”
　　羽扇微摇，叶王抬起眼帘，嘴角微微扬起，发出狭长略带上扬的尾音“哦——”
　　“即使是在下，也感觉到了，火之精灵的气息活跃得厉害。”御夜木华说，表情不曾变化一分，声音淡如止水。
　　御夜家是世代侍奉火灵的巫矜，传说中，火灵生性残暴，所到之处便是一场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那种地狱般的火焰连同人的灵魂一起，焚烧得干干净净。就是这个强大凶猛的灵在被麻仓和安培两世阴阳家合力镇压后，便一直由御夜家侍奉起来，久之，那股逼人的凌厉慢慢变淡，就在人人都已经遗忘那个鬼灵般的存在时，已经被载为传说的事却好像又渐渐逼回。
　　“木博士已经把侍灵童子交给了您，既然火灵的气息出现异动，就应该启奏将御夜家选出的巫童交给火灵大人，您为何要隐瞒？”清俊如竹的目光微微一敛，御夜木华看着从刚才起就微笑不语的白衣男子，慢慢道“莫非——您对侍灵童子心生了怜悯——？”
　　御夜木华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王仍旧是微微笑着，那样的温和，仿佛是多年不见的老友。
　　而那羽睫下的眼睛，却分明是让人窒息的阴霾，空气起了微妙的变化，仿佛幻化成了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勒住了那个大胆的男人，御夜木华的脸色有些发白，却仍然没有丝毫退缩的表情。
　　“御夜君，有时太多话并不是好事。”叶王微笑着柔声劝解“过于揣测别人的内心——”
　　声音轻轻一顿，白衣男子笑得那样柔，眼睛微微眯成新月的模样，提起指尖微微一动，御夜木华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出，重重落到地上。
　　叶王单手支着脸，微笑
　　“可是会丧命的哦——”
　　“说起来，御夜君和令弟完全是不同的类型嘛。”
　　御夜木华咳嗽了几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冷冷看着叶王，目光出现微弱的波澜“皇界？”
　　“恩。”叶王微笑道“令弟似乎对我家的宠物很有兴趣的样子，这几日一直在俯中。”
　　“那个畜生——”御夜木华骂了声，拂袖而去，转拐处微微一顿“叶王大人，希望您紧遵自己的职责，不要做出违背神明的事。”
　　叶王不置可否的笑笑，涣散的眸子却分毫凝聚起来。

　　神——？

　　心中有一个声音发出冰冷的笑意。

　　那样肮脏的东西——

　　叶王仰起头，朝着天空惬意的伸伸手，随性庸惰，带着些微睡意的样子。
　　“真是个睡觉的好天气呢。”

　　必须除掉！

　　麻仓家的大宅，樱花已经全数散开。
　　那种迂回缠绵的幽香遍布整个府祉，那种白色仿佛除去了世间所有的杂志，紧紧的簇拥在一起，枝头微微垂下，几朵樱花只开到了一半，像是懒散的还未睡醒的孩子，花瓣底端透着深艳的紫，姣妍夺人，一阵风过后，便是一阵落英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