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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吻住唇下痣 他熟悉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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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税坐在床沿上,看着幕廉熟睡的面容,眼里盛满了柔情。
手中轻轻握着幕廉的手,他的手还是像几年前一样干净温热,指甲修得十分圆润,用指腹轻蹭,像是蹭进他心里。
席税忽然想将幕廉喊醒,跟他说说自己已经把啃指甲的习惯改掉了,现在他的指甲再也没有矮出指尖一截了,也修剪的合适,打磨的圆润。以后他握在手里把玩,就再也不会被凹凸不平的边缘刮到了。
但是幕廉眼底的青色还是制止了席税的这个念头。他睡得很熟,眉头舒展,呼吸均匀。
席税就这样看着幕廉,一直看着,似乎想要将幕廉的模样一点一点重新刻进心里,覆盖掉心上原来那个影子。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闪了一声。席税伸手拿了过来,看了一眼,便收回到口袋里。
轻轻将手从幕廉手里抽出来,幕廉动了动,眉宇轻轻蹙起。席税俯身在他额上轻吻,一手轻轻拍着被面。道:“我马上回来。”
幕廉动了动,便重新睡了过去。
席税关了门,一转身,果然看见了Gus闲闲倚在墙上,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把玩着一个铝制打火机,开盖、点火、再一甩盖子,啪的一声,又合上了。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Gus看了席税一眼,起身往电梯走去。席税也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电梯。
两人在电梯里站的甚远,中间似乎能淌出一条奔流的万里长河出来。
电梯停在了二楼,咖啡厅。
最角落的座位里,坐着两个男人。两人间的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连前来送咖啡的服务员走进了,都被他们无形的气场震得腿肚子打哆嗦。
战战兢兢的将托盘里的两杯咖啡放在桌子上,服务生立马退开了。
沉默许久,Gus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液体在他口腔里停滞片刻,Gus抽出桌上的纸巾,将口里的咖啡吐了出来。
重新拿了纸巾擦拭嘴角,Gus道:“这杯咖啡里,有百分之三十都是去年的咖啡豆。所以,我不建议喝。”
席税双手交叉,握在一起。道:“本来也没打算喝。说正事吧,打算什么时候走?”
Gus看着对面的年轻人,轻笑了一声,道:“现在还不知道,要看看那边的态度。我已经约了他们后天谈判,如果谈判顺利的话,大概下个月初就要启程回去了;如果不顺利,也没关系,反正我们的律师团早两年就准备好了。”
席税道:“不用去谈了,我都处理好了。”
Gus神色没什么变化,点点头道:“意料之中。你这些年如果没什么动作,我才奇怪。那么,你都处理好了?”
席税道:“下周一,签完解约合同。”
Gus轻笑一声,道:“他们能这样就放你走?”以席税目前的咖位,简直就是一颗行走的摇钱树,边走边掉金币的那种,恐怕没那么容易放手了。
席税道:“他们奈何不了我,放心吧。”
Gus点了点头。却还是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掰扯,别牵扯到他就好。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坍塌的城堡重新修缮的更高更宏伟的,他这些年...不容易。不同于你,你当年有人保,他从来都是一个人。至于你,是他最坚韧的盔甲,也是他最深的软肋。”
席税微微低下头,略长的刘海堪堪遮住了他的眼睛,只听他道:“当然!”说罢,他又抬起头,直视着Gus的眼睛,坚定道:“你以为,当软肋也变成盔甲之后,还会有人能伤害到我们吗?”
Gus忽的一下笑开了,点头道:“这样最好。”
席税想了一下,还是问道:“他耳朵...怎么回事?”
Gus怔了一瞬,道:“你怎么知道的?”除了医生,就只有自己知道了。加之这些年里,幕廉几乎将演戏用到了生活中,经管偶尔他会因为耳鸣听不见别人说话,但他还是会通过唇形来思考别人说了什么,且在交谈的过程中,他会一直微笑着注视他人的眼睛,以至于从未有人发现过他的耳朵有问题。
如果不是这几年自己一直跟在幕廉身边,就凭席税这个问题,自己就会怀疑他们是不是私下见过。
席税想起自己刚刚从背后拥抱他,跟他说话时,他脸上的茫然,道:“自己发现的。”
Gus忽然就觉得心情好了起来,道:“这事,说来话就长了。五六年前吧,那会儿我还不在他身边,你们的风波以他的惨败收场。具体怎么回事,他没说,只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脑子,也没有其他状况,就耳朵时不时就会出现耳鸣的情况,当时他刚到洛杉矶,经济上比较拮据,见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没有发在心上。”
“直到......拍摄《HELL》时,你应该知道这部连续剧。”
席税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点点头,道:“知道,他在洛杉矶拍的第八十五部戏。”
Gus一怔,有这么多吗?他自己倒是不曾数过。随即Gus又嗤笑一声,神情略微讽刺,道:“可是,我们管这叫第一次出境。那几年里,他扮过尸体,就是那种脸着地,趴在地上,镜头都扫不到的尸体;也扮过匆匆而过的路人甲;还扮过打酱油的群演。直到《HELL》——死神这部连续剧,他才真真正正让洛杉矶的人,记住了脸。”
《HELL》——死神,一部充满了西方主义玄幻色彩的小制作连续剧,拍到第三季时,导演临时加了一个悲情的东方男人的角色,那时幕廉刚好在这个剧组跑腿,据说是导演觉得他的眼睛有故事,这才将他临时拉上场。
然而当时的幕廉,已经三十一了。经济上的拮据,再加上他几乎不要命的跟剧组。短短两年,已经让他的身体瘦弱不堪。但恰恰就是这份弱不禁风,再配上他明明带着笑意,却仍是能捕捉到故事的眼眸,让导演一眼就挑中了这个东方男人。
幕廉也不曾让人失望。他似乎有种执念,然而这种执念,就算到如今,Gus都没有体会出来。那时的他已经将演戏融入生活里,几乎是随手拈来,信笔而挥。机会来了,他紧紧握住了机会,用一个整季出场时间甚至凑不齐一集的小小配角,让导演记住了他,让剧组的人,记住了他。记住了有一个演技极好,非常敬业的东方男人——Sean。
Gus停顿片刻,接着道:“当时拍这部戏时,有一个场景。幕廉扮演了一个穷愁潦倒的被害人家属,最后真相大白,也就是他的最后一场戏。也许是那场戏对他刺激太大,耳鸣的问题突然严重了,他甚至听不清演对手戏的演员在说什么。但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台词,就算只看口型,也将那场戏拍完了。知道吗,这是我觉得他最神奇的地方。正在拍摄中,突然听不见了,耳朵里都是杂音,但他还是近乎完美的Ending了。”
“他这时才觉得,时不时出现,近来愈发频繁的头晕目眩和耳鸣,似乎都不是什么小问题,他应该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检查之后,医生跟他说,他当时磕到脑袋,有淤血压迫听觉神经,需要做个开颅手术,排除淤血。虽说当地的福利条件很好,就算做手术,也花不了多少钱。但那是对当地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言。于他来说,开颅手术的钱,是天文数字。演尸体、扮群演、当跑腿的报酬,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他只能开一些缓解的药来吃。直到我接手他之后,那时他耳鸣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在片场里突然晕倒了。我送他去医院,医生才检查出来。但是经管做了手术,情况也不容乐观。头晕目眩和耳鸣的症状,积压太久,已经从生理转变成了他的心理问题了。一旦受到刺激,情绪激动,便会出现这些症状。且,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刺激。”
“他目前还在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稍后...我把医生的电话给你,记得定期带他去跟医生聊聊,虽然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
“好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席税走出咖啡厅,站在电梯旁,看着电梯上一层一层下降的数字,手里捏紧了手机。他觉得那个跳动着的红色数字其实就是他的心脏,一层一层的下坠,最终坠落到无底的深渊里。
Gus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但席税却丝毫不拒绝。Gus不是幕廉,但他是席税,他太了解幕廉了,幕廉这个人无论遭受过多大的苦难,讲出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云淡风轻,让人觉得不过尔尔。
席税靠在电梯璧上,抬头看着电梯厢顶上印出来的自己的脸,几乎自虐一般回想着Gus的话,然后再将这些话乘以十倍,在脑子里勾勒出图样来。
他伸手拽紧了胸口的衣服,只觉得这个位置疼得快要裂开了。顷刻间,又慢慢松开了手——这种痛意来得太过凶猛,它们冲出胸腔,直奔大脑,刺激过每一条神经之后,又带着刀枪剑戟攻击每一处神经末梢,最后直达指尖,抽走所有力气。
进了房间,幕廉还在熟睡。只是他睡得不太好,时不时翻个身,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手里紧紧的拉着被子,额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席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着幕廉签名的手帕,轻轻擦拭他额上的汗珠。他眼底的心疼几乎快要翻涌出来,动作却极尽温柔。
擦拭干净之后,他又将这块手帕重新揣回兜里。席税一手握着幕廉的手,一手轻轻拨开他挡住前额的发丝,俯身吻过幕廉的眉间,一路向下,轻啄了幕廉淡色的薄唇,以及他唇下那颗小痣。
幕廉被他弄的幽幽转醒,朦胧间睁开眼睛时,便看悬在自己上方的脸,席税的脸,带着他熟悉的括号笑容,一如他第一次见他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