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雨未犹》高意简

88、第 88 章

　　这天赵汗青爷爷去世一百天的时候，按照当地风俗，家人要去墓地祭祀。赵汗青一早起来给吴魏打过招呼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了。等到半上午的时候，赵汗青奶奶给吴魏打了一个电话，说找他有点事，吴魏诧异奶奶找自己会有什么事，自己也不敢怠慢，现在都是自习也没什么正经的课，匆匆的和黄老邪请了个假就跑去赵汗青家找奶奶，路上还顺便买了些水果。
　　到了奶奶家，找奶奶先是埋怨了一通吴魏乱花钱，而后让他坐在那里自己跑去屋子里好像翻腾什么翻腾了一会儿。
　　“奶奶，您今个找我有啥事啊？我还上着课呢？”
　　“奶奶知道，这不正好闯闯不在吗，奶奶有些话想和你说说。”
　　“奶奶，有啥话还不能当着青哥的面儿说的？”
　　“吴魏呀，奶奶问你，闯闯他是不是不想考大学了？”
　　吴魏犹豫了一下，赵汗青没有说这些话能不能和奶奶说。
　　“嗯。”
　　“这孩子，眼瞅着到这节骨眼上了，怎么就这么突然变卦了？”奶奶一听是真的，语气里有些着急，“吴魏，是不是因为他爷爷的事他才这样的？”
　　“是的，奶奶。”
　　“这孩子，唉，真是…”
　　“奶奶，你别着急了，青哥他这么做，我也能理解。”
　　“我知道这孩子是因为他爷爷去世不放心我，可你说我们做老人的哪有耽误孩子前途的，要是真这样那不被邻居笑话死了？”
　　“闯闯这孩子，被我们拖累的太久了，他爷爷不在了，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了，怎么也不能再拖累他了。”
　　“奶奶，青哥跟我说，主要是因为他爸爸，还有这房子的事…”
　　“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赵奶奶说着又是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也不容易。”
　　“奶奶，我希望青哥能和我一起上大学，这样他或许才有出路。”
　　吴魏不管自己是不是出于私心了，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奶奶知道，吴魏，奶奶今天让你过来也是这个意思，”赵奶奶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张存折，“这个是我跟他爷爷省吃俭用还有闯闯以前打工存下的五万块钱，奶奶今天想把它交给你，你和闯闯亲近奶奶也放心，直接给闯闯的话，这孩子指定是倔脾气上来不要。只是这钱不多，也不知道够不够闯闯的学费。”
　　“奶奶，这个我不能拿，青哥知道了肯定不会高兴，”吴魏拒绝，“奶奶，你如果信得过我，我就实话给你说，我有些我爸爸留给我的钱，我们俩上学足够了。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这可不行，谁家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奶奶，我跟青哥不见外，您和爷爷也没把我当外人，咱们一家人不说这些话！”
　　“吴魏…闯闯这孩子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老太太感慨道，“只是这个钱你得拿着，我们这些年都是在拖累他，这也算是我们一番心意，不管够不够，剩下的你俩就自己商量吧！”
　　“不行，奶奶。我不能拿。”吴魏拒绝。
　　“快拿着，”两个人推来推去，“一会闯闯该回来了。”
　　“不行，奶奶！”吴魏依旧挺为难。
　　“你放心吴魏，闯闯这边不想上学的事，奶奶会给他说好，奶奶现在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值得这孩子再这么着耽误下去了。”
　　“奶奶，您怎么给他说？”
　　“你先把钱收起来，不要告诉闯闯知道吗？”
　　吴魏心里还是拒绝，但又没办法，最后只能收下。
　　“奶奶已经有主意了，我身子还算灵活，养老金也够用，社区里一群老太太也相处的挺和谐，等再晚些时间，我们一群老姐妹商量着一起都搬进养老院也都热闹方便，有吃有喝比我一个人住在这老房子里不舒坦？你们也不用时时牵挂，有时间了就来看看我这老婆子不也挺好。”
　　事情突然出现了这种转折，吴魏自然是说不出来的激动，天无绝人之路，那天吴魏从奶奶家出来之后感觉浑身轻松自在，好像一瞬间压在心口的郁结化成气飘的无影无踪，三模的成绩又开始让人开心充满期待起来。
　　赵汗青从墓地回来之后，他奶奶叫住他，看着赵汗青忙前忙后热得满头大汗，又是一阵心疼。
　　“闯闯，你坐下，奶奶有电话跟你说。”
　　“什么事，奶奶？”赵汗青倒了一杯凉白开一顿猛灌，着急说话还呛了一下。
　　“你慢点喝，喝完再说。”
　　“我没事奶奶，你说吧！”赵汗青咳了两声，缓了过来。
　　“你爷爷他不在了，以后你也不用每天都守在跟前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唉，以后的事以后说呗，着啥急啊！”
　　“咋不着急啊，你这马上就要考大学了，你得有个打算啊！”
　　“我没啥打算，奶奶，我就守在您身边哪也不去！”
　　“真是这么想的？”奶奶继续问。
　　“…真这么想的。”
　　“吴魏他同意？”
　　“…奶奶，我上不上大学跟他没关系。”赵汗青不知是不是害怕，潜意识里把吴魏先摘出去。
　　“还瞒着奶奶呢？”赵奶奶嘴角一撇，觉得自己的孙子一点都不坦诚。
　　赵汗青意识到什么，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热，“奶奶…”
　　“吴魏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待人家…”赵奶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命不好，奶奶不求别的，只要你以后平平安安，不要再过这种日了就好…”
　　这件事压在赵汗青心里很久，他害怕，事到今日，在他心里，他和吴魏可以面对所有人，却唯独面对不了把他养大的爷爷奶奶。他怕爷爷奶奶接受不了，更害怕爷爷奶奶会因此甚至和他断绝关系。赵汗青承受不住，他也不能这么做。
　　“奶奶…”赵汗青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尽管他知道这也并不是奶奶真正希望的结果，但是她为了爱，为了自己的幸福，站在了自己身边支持他。
　　“奶奶…”赵汗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鼻子发酸刺激到眼睛，让泪水夺眶而出。所有美好的结局无非就是最终不见一滴血的互相理解互相支持，这种力量融化掉那些看似不能调和的矛盾，让暴风雨最终转换成风和日丽的艳阳天。
　　赵汗青站了起来，又跪在地上，用力的在地上冲奶奶磕了几个发自肺腑的响头，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感谢奶奶让他顺风顺水的去追逐那个眼里都是他的少年。他太幸运了，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纵然万劫不复，只要最爱的人说一句，“你开心就好。”那便是往骨子里刻了勇气让人心安又不曾怯懦的勇往直前。
　　“闯闯，答应奶奶，去考大学，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不要再被奶奶拖累了。”
　　赵汗青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泪，这眼泪似乎几千斤重，抹去了，好像从未感觉如此轻松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