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雨未犹》高意简

86、爷爷的葬礼

　　“老头子？”赵汗青奶奶一看这情况，本来看着自己的混账儿子还在抹眼泪，也着急的跑了过来。
　　赵汗青爷爷已经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他奶奶叫了几声一点反应也没有。
　　“叫救护车，魏儿！”赵汗青返过来看了看他爷爷的情况，顾不上别的，脸上变得很惊慌。
　　几个小时之后，原本乱糟糟的几个人，现在都守在医院ICU门口，各各沉默不语，赵国宏酒醒差不多了，双手捂着脑袋不知道是悔恨还是头痛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赵汗青脸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暗红色的伤口已经凝固，混乱的血迹糊的脸上到处都是。
　　吴魏跑到楼下买了一盒湿巾又跑上来，轻轻的给他擦干净。
　　“疼吗？”吴魏边擦边问。
　　赵汗青摇了摇头，心里的担忧全写在脸上。
　　“爷爷不会有事的。”吴魏丢掉浸的满是鲜血的湿巾，安慰道。
　　一直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露面，赵汗青第一个跑过去抓住医生的手问道，“医生，怎么样了？”
　　“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医生看着一脸着急的赵汗青问道，完全没有在意走过来的赵国宏。
　　“我是他孙子。”赵汗青回答。
　　“我是他儿子。”赵国宏在赵汗青身后悠悠说道。
　　“病人急发脑溢血，还有心肌梗塞。年纪大了抢救的效果并不理想，你们做好思想准备吧！”
　　这句话一出，就像一道毫无征兆的巨雷劈在赵汗青身上，医生没再说什么径直的走向走廊的另一端，转头不见了身影，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赵汗青奶奶小声呜咽的声音。
　　赵汗青感觉浑身很无力，无助的坐回椅子上，爷爷辛苦了一辈子，多数的辛苦都是为了他，到老却是以这种形式结束。无能为力的愧疚让赵汗青感觉无所适从，冰冷的医院显得生命这么单薄不堪一击。
　　吴魏不知道再怎么安慰，只是默默的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一周之后，赵汗青的爷爷在昏迷中没能苏醒，也没有任何交代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了生命。在绝望中度过了一周的赵汗青亲眼看到爷爷的生命体征消失之后，短暂的空白，换来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这世界上真正爱他的人不多，他还没有做好和他们分别的准备。更何况又掺杂了这么多的遗憾和突发。
　　吴魏的生命里，从他记事起，他也没有经历过亲人之间的生死离别，他能知道那是件很痛苦的事，但是他不能深有体会。赵汗青的爷爷是个固执但是很爱赵汗青的老头，虽然他知道了赵汗青并不是他的亲孙子，但那种疼爱和关心却没有受到一丝影响，爱屋及乌，看着赵汗青跟吴魏这么亲近，他爷爷对吴魏也是心里面透着股不自觉地关爱。
　　葬礼在爷爷去世后三天开始举行，赵汗青一直双眼通红，悲伤让他显得很冷漠。
　　赵国宏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事业和亲情他这种人看中的无疑是前者。搞不好心底还在换算这次葬礼需要花掉他多少钱。吴魏看在眼里心底一阵唏嘘，他替赵爷爷感到悲哀，也突然有点庆幸，庆幸赵汗青和眼前这个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等到中午的时候吴魏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多了，才悄悄的走到赵汗青跟前，离得近了，看着这段时间又瘦了一圈的赵汗青心里挺难受。
　　“青哥…”吴魏想笑一下，突然意识到场合不合适。
　　赵汗青看到吴魏过来之后眼神里才多了些柔软，点了点头示意他坐过来没有说话。
　　“渴吗，我去给你弄点热水？”吴魏关心道。
　　“不渴，”赵汗青嗓子哑的几乎失声，“站一上午了累不累？”
　　“不累。我也没能帮着做什么。”吴魏小声说道。
　　“不用，都有人在做。”赵汗青偷偷从孝服里伸出一只手，给吴魏揉了揉腿。
　　吴魏撇开腿，制止他，“我不累，你也歇会。”
　　“嗯，你去那边拿两瓶水过来，我嗓子一说话有点不舒服。”
　　吴魏听后快速的站起来，按照赵汗青指的方向去拿水。
　　“青哥，你要节哀，知道吗？”吴魏把水拿过来给他拧开，赵汗青呆呆的喝了一口，吴魏看他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
　　“嗯。”
　　“接下来，我们还有很重的任务，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情听这些，可爷爷已经不在了，我们还是要往前奔。”
　　“我知道，魏儿，放心吧！”
　　“明天你会去上课吗？”
　　“看情况吧。”赵汗青满不在乎的看了远处的赵国宏，“魏儿，你看那个人！”
　　“你爸爸吗？”
　　“不，我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
　　“怎么了？”
　　“我爷爷刚去世第二天，他就找我奶奶把老房子房产证的名字改成他的。”
　　吴魏不敢相信但是也预料之中的叹了口气，“改好了吗？”
　　“爷爷之前立的遗嘱是要给我。他就逼我奶奶把遗嘱交出来。”
　　“你怎么想的？”
　　“不给。”赵汗青果断回答，“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认识过这个人，以前只是觉得他挺委屈，现在，感觉他就是罪有应得。”
　　“你不给他，会不会找你麻烦？”吴魏有些担忧。
　　“那也不给，奶奶还活着，他现在又被开除了，指不定拿到房子会做什么。”
　　“青哥，奶奶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给他养老，哪怕我们一起挣钱把她送去好点的养老院，我担心你…我担心赵国宏…”
　　“没事，魏儿，只要遗嘱还在我手里，他不能拿我怎么样，这次我也不想再退让了，爷爷的死，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你答应我，不要因为这件事做极端的选择。”吴魏始终有些担忧。
　　“没事，我有分寸。”
　　葬礼过后，日子很快又恢复了快节奏的平静，本以为就这样可以踏踏实实的走完高考，结束自己中学生涯，随着接踵而至的二模成绩出来，吴魏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可赵汗青的成绩缩了一大截。
　　最担心的问题总是不能避免，结合赵汗青最近的状态，吴魏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影响，不是嘴上说没事它就没事的。
　　成绩出来的当天放学后，吴魏慌慌张张的跑到赵汗青的班级。班里人基本都已走空，赵汗青抬头盯着天花板，没有看书也没有做习题，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青哥,”吴魏叫他，“想什么呢？”
　　赵汗青听到后回过神，“没什么。我们去吃饭！”
　　“不想跟我说吗？”吴魏继续问。
　　“真没什么…”赵汗青又说。
　　吴魏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你的成绩，真的没什么吗？”
　　赵汗青看了看吴魏，低下头没再说话。
　　“青哥，你以前怎么答应我的？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你忘了？”
　　“我没有。”赵汗青抬起头。
　　“没有，你这成绩会变成这样？”
　　“这次数理化都考到我的短板上了…”
　　“你还骗我！”吴魏情绪一激动，声音突然大了些。
　　“魏儿，你生气了？”
　　“我没有！”吴魏又压住情绪，“我是着急。你总得有个原因吧？数理化根本就不是理由！”
　　赵汗青又低下头，等了很久之后，好像是鼓起勇气一样，“魏儿，其实我，不想考大学了！”
　　“你说什么？”吴魏不敢相信的瞪着他。
　　“我想提前参加工作。”赵汗青眼神有些躲避。
　　“为什么？上了大学再去工作不是更好吗？”
　　“我知道，可我担心奶奶，她状态一直不太好。我觉得我现在不可能长时间的离他太远。”
　　这句话竟然让吴魏一时不知道怎么再去说，赵汗青说的没错，如果赵国宏一直这种状态，赵汗青根本就不可能心安理得的去跑很远读书。赵国宏失业了，全部的怨念几乎都压在了他爷爷奶奶身上，换成是他，他也不可能说一了百了的就这么不管了。
　　吴魏间隔了很久，就这么无可奈何的看着赵汗青，“青哥，你心甘情愿吗？”
　　“…不，我很累。我想了很多，但我没有答案，我怕以后我们还是会分开，我怕你接受不了。”
　　“我当然不会，你想什么呢？”
　　“可我们这样，就会面临长期异地。甚至以后，以后你留在上大学的那个城市，我们…”
　　“青哥，我虽然很不喜欢三中这块地方，但是我的家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不在乎其他的！”
　　“魏儿，你这么说我感觉心里更难受了。”
　　“别想这么多了，兴许会有更好的办法。刚才是我太着急了，我给你道歉！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放弃，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为什么不去试着追求更好的？”
　　赵汗青点了点头，他肯定是愿意和吴魏一起离开这里，可眼下这情况，他不敢跟吴魏保证什么。
　　“我们去吃饭，不说了。”吴魏不再追着问他，自己也松了口气，刚才情绪挺激动，他一直担心，两个人会因为这件事再吵一架。赵汗青说完之后他突然释怀了，问题并不是出现在他们本身，还是一些外在因素让人进退两难。
　　吴魏不想再纠结这些，经历过这么多，只要赵汗青还在，只要他还有心不放弃，他觉得一切都可以慢慢来。5年，10年，甚至更久他都可以等，这并不是一个一直都没有结果的问题。
　　简单的吃过晚饭之后，两人打算直接回学校，离上课还有俩小时，倒是不着急。慢慢晃悠到学校门口，吴魏眼尖的看到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一个人，这人像是在等他们一样，下了车径直往两人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