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雨未犹》高意简

18、海量

　　“咦……吴魏老弟？真是你？”吴魏拿着那杯长岛冰茶，正小心要抿一口。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扭脸看去。老弟？
　　王风海由面无表情变得嘻嘻哈哈，看到吴魏好像还挺开心。高洋一路看着这人走到吴魏背后又打起招呼，他定了定神，自己没有看错，一个标准社会混混打扮的不良青年竟然在喊吴魏老弟。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吴魏怎么这么长脸呢？
　　”你咋在这呢？”王风海也不客气，推开挡在他跟前的兄弟就坐在了吴魏身边。表情依旧很热情。
　　“陪我哥过来玩会儿。”吴魏指了指高洋，“瞧你这样子，你是这常客喽？”
　　“什么常客，这酒吧是我开的。给哥说想喝点啥？随便点，管够。”王风海一把搂上吴魏，给高洋简单打了个招呼。
　　“你的？”赵汗青在一边儿惊讶的喊道。
　　“你怎么也在这？”大概是赵汗青剃了头改了形象，王风海这才注意到一边的赵汗青。赵汗青看到王风海痞里带狠的眼神，习惯性的有点抵触，没有再和他答话。
　　“是我带他们来的。”高洋替他说了。“咋地啊，你正常营业，我们不能过来喝一杯？”
　　王风海听到刚才吴魏介绍说这是他哥，碍于吴魏他也礼貌的打了招呼。这小子看起来也就十七八，说话就说话还一副绵里带针表情，让王风海不太舒服。
　　“哪里话，老弟的朋友当然就是我的朋友，正不正常营业我都欢迎。”王风海又拍了拍吴魏。
　　“我俩不是朋友，我是他哥，一块长大的那种。”高洋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透过周围震耳朵的DJ传了过来。
　　王风海听起来别扭极了，虽然这小子看起来还挺友善说话也挑不出毛病，但是这话听起来特别扎耳朵。这是对他有意见呢？
　　“吴魏老弟，你哥今个儿是来砸场子的吗？”王风海笑嘻嘻的看向吴魏。不舒服也忍了。
　　“他是来丢人的。”吴魏说道，瞪了一眼高洋。
　　“吴魏你说什么呢？”赵汗青在一边说了一句。
　　“有你啥事？”王风海又说赵汗青。四个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对了，赵汗青，你这是跟吴魏老弟什么关系？我怎么瞧着你现在一天到晚跟着他。”王风海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
　　“他跟吴魏没关系，他现在是我弟弟，有意见吗？”高洋又抢话。赵汗青本来想张口，没说出来。
　　“哎，我说，大家都是吴魏的哥哥，我说你小子老呛我干啥？”王风海实在受不了。
　　“我是，你不是。”高洋依旧不留情面。
　　“你先别说话，我突然想起和赵汗青有点私事。”王风海不想跟高洋吵架，“之前算计我兄弟坏我酒吧生意这账你没忘吧？”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酒吧。那件事情我也没有直接参与。”
　　“那你算计我兄弟这事你知道吧？”
　　“这个我承认。”
　　“老规矩还是换个法子？”
　　“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赵汗青觉得这事不解决他一辈子都看见王风海跟耗子看见猫似得。
　　“王风海……”吴魏插话。
　　“老弟，我懂，但是你别插手，这事只能这么着不然就坏了规矩。”王风海没给吴魏说话的机会。“他之前联合他们那一帮人在我酒吧里瞎搞，拿了箱假酒过来找乱子害的我酒吧好长时间没生意，趁我不在这还把我兄弟给打了。你说这事该不该找他算算？”
　　“可不可以不打架？”吴魏说道。
　　“不打架？不打架要看我兄弟同不同意了。”王风海看向一群小弟里的其中一个。这事过去太久了，他自己都快忘了。看到大哥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咋整。“赵汗青，不打也可以，你把桌子上的酒全喝掉……”那小弟其实也不太想打架，看见桌子上的酒顺口说了出来。
　　“嗬，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嘛？”高洋看不下去了。
　　“我们这就这规矩，要么打一架，要么大家提出合适的相抵办法。”王风海说道。
　　“整的跟□□一样，汗青老弟，甭搭理他们，我们换个地儿去喝。”高洋明显护着赵汗青。他说完把刚才叫的那瓶高度朗姆喝下去一大口。真特么烈。
　　赵汗青看了看桌子上的酒，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这一桌子酒。
　　“王……海哥，我答应你们，咱们也提前说好，喝完之后这事情就翻过去了。我也不想整天被你们追着讨了，我保证以后也不会再招惹你们了。”赵汗青权衡了一下，该了就了了。
　　“我的作风你知道，只要你俩觉得没毛病，我这儿没问题，只是这些酒……我说吴魏他哥，你能不能别再替他喝了，待会我管够成吗？”王风海看着桌子上两打啤酒，香槟，朗姆，这些酒加起来，一般人谁受得了？
　　“那就这么着吧，喝成什么样你不用操心，责任我一个人担着死了我活该。”
　　“爷们！”王风海认同，“开始吧。”
　　赵汗青不再说话，开了几瓶喜力，一瓶一瓶开始吹。王风海坐在那里一瓶瓶看着，顺便帮他开酒。
　　吴魏和高洋无奈，只得是看赵汗青的情况再说。
　　酒一瓶一瓶的下，赵汗青的眼神由专注开始变得涣散，酒下的越来越慢，赵汗青的脸也快速的变得通红再到发紫。身体也跟着晃了起来。
　　啤酒已经下去一打，吴魏感觉赵汗青已经在无意识的灌酒，这些酒别说是酒，就算是水一口气喝下去也得被撑个半死，他看着眼前执意一瓶瓶灌着的赵汗青，不知道该替他做些什么。周围喝酒的人看这里有人在拼酒也都聚过来看了，人群中不时还有人叫好。赵汗青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被举起来的瓶子，看着里面的液体一点点的流淌进自己的肚子。
　　“汗青老弟，别喝了。”高洋看不下去，出来制止，被王风海挡住。
　　高洋瞪着王风海冒火，他不知道事情的原由，也不知道三中这片儿是个啥情况。只是觉得这人太过分太欺负人了，心里咒骂了王风海祖宗十八代，男人的好胜心被他激了出来。高洋快速的转了转脑子，看我一会整不死你个混蛋。
　　最后一瓶啤酒被灌下去之后，吴魏看到赵汗青的肚子被撑得鼓鼓的。赵汗青用力扔掉瓶子，感觉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还有这些。”王风海看的也是不可思议，还不忘盘点桌子上的酒，不管自己有没有人情味儿，赵汗青这小子，必须要给他上一课。
　　赵汗青甩掉酒瓶子，意识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看到王风海又把两瓶洋酒推了过来，心里一阵绝望，自己今个儿会不会交代在这里？他本能的看向吴魏，感觉眼前肉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吴魏，他是吴魏……他是那个突然空降到这里的吴魏。”心里有个声音开始念叨起来，酒精就像是塞进脑子里的放大镜，它把被藏起来的意识清晰的放大曝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让他看到就烦的吴魏，好像重新让他找到了生活的希望，那个看起来总是高冷又孤零零的身影，什么时候开始闯到他心里让他开始踏实，让他觉得乌云遍布的生命里钻进来一道光。
　　“吴魏，吴魏……他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声音越来越清晰，他说他喜欢我，他给我牛肉干，他在担心我有没有吃饱，他没有想象的那么讨厌。这是什么？将死前最真实的感情映射吗？为什么还有个意识一直在提醒自己，这都是假象，只是酒精麻醉混淆了你的爱和恨，你现在已经分不清所有，不要相信，你的大脑在被酒精控制，马上停止喝酒。赵汗青感觉身体由沉到轻，灵魂和意识在迅速收缩，下一刻它们就将迅速膨胀爆炸，炸掉所有的一切，哪还有什么爱和恨，他只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罢了。
　　“赵汗青……赵汗青……”是吴魏，他在叫我，身体好像又有了知觉，酒吧里的喧嚣，灯红酒绿，《蓝莲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赵汗青清醒过来，吴魏正扶着，看他睁开眼才喘了口气，赵汗青充满醉意的冲他笑了笑，混杂着周围一群人的叫好声，他把吴魏推到一边儿，拿过桌子上剩下的两瓶酒，同时倒向了嘴里。最后一滴滴到嘴里，赵汗青满意的闭上了眼睛往后倒了下去，不撑着了，太沉太累了，哪怕是万丈深渊他也要躺下好好的睡一觉了。身子开始天旋地转的倾倒，短短一瞬间，定住了，这不是深渊，这是一个人的怀里，这个味道，好像自己趴在教室睡觉的时候一阵阵飘进鼻腔的兰花味儿。好香，好温暖……
　　“赵汗青，赵汗青……”吴魏本想扶住他，结果赵汗青躺的太踏实，双手没扶住躺到他怀里。
　　“魏子，你扶汗青先回去。”高洋看着赵汗青的样子，实在是欺人太甚，他不知道之前他跟王风海发生了什么。但他喜欢赵汗青，就像是喜欢吴魏一样，他一定要像个哥哥一样替他出口气。
　　吴魏没说话，一个人扶着赵汗青离开了，王风海看着吴魏有些生气本想说点什么，可他看吴魏冷着脸看也没看他一眼，没敢张口，这事也说不上谁愧疚谁。了了就了了，过些日子逮机会再解释。
　　“满意了吧？海哥？”眼看吴魏几乎是抱着赵汗青走出酒吧，高洋吸了口气说道。
　　“这事了了。”王风海捡起一个酒瓶子控了控。
　　“咱俩喝点”高洋看着王风海，拿出刚才用的骰子。
　　“玩玩？”王风海好像挺期待，“去拿酒，我说今天请客来着。”
　　吴魏抱着赵汗青出来，也不知道几点，也不知道赵汗青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看着他呼吸平稳，他又叫了张汗青两声，赵汗青哼哼一下，应该是睡着了。
　　吴魏叫了个出租车，到了胡同口又把赵汗青一路背到了自己家，俩人看起来差不多的块头，背起来特别费劲，吴魏累的满头大汗。好不容易进了家门吴魏如释负重的把他放到自己床上，感觉自己累的都要吐了。怎么特么这么沉？
　　“赵汗青，赵汗青？”吴魏累的也躺在床上。
　　“嗯？”赵汗青竟然答应了一声嘴里还哼哼着像是在说梦话。吴魏趴到他跟前仔细听。好像是在反复喊着……吴魏？为什么会叫我？
　　“赵汗青，你要不要上厕所？”吴魏又问，这句话虽然有点搞笑，但是喝了两打啤酒这不得胀死？
　　“吴魏……我跟你…跟你上辈子…一定有…仇呢…”这是在说什么？“我…我想吐…”赵汗青面部开始变得很痛苦，眉毛又拧巴起来。
　　“等等，等等…”吴魏快速的爬起来，跑到阳台拿了个大盆子过来。
　　一阵哇哇稀里哗啦狂吐……吴魏汗毛都竖了起来，恶不恶心的不知道，他想杀了王风海……
　　吴魏咬紧牙关端着一盆子在赵汗青胃里加工过的酒，倒进马桶里火速冲掉。味道有点上头。
　　捏着鼻子处理好那些东西，吴魏又回过来看赵汗青，倒是这会肚子里那些东西吐出来看起来舒服多了，脸上的紫色也退去不少，安静的躺在那里还是一动不动。吴魏看了看地上还有没有被溅到的呕吐物，还好，防护措施做的比较到位。
　　“吴魏……”赵汗青没睁眼，吴魏不知道这是不是梦话。
　　“嗯？你醒了？”
　　“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我不信。”
　　“真的。”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愿意。”
　　“你发誓。”
　　“嗯，发誓。”
　　“我们这是在哪？”
　　“我家。”
　　“这里好舒服，到处都是兰花的味道。”
　　“有吗？”
　　“我以为我上天堂了。”
　　“你还年轻，天堂不要你。”
　　“你不舍的…”
　　“嗯，我不舍得。”
　　“吴魏……”
　　“嗯？”
　　“已经好久没有人关心过我吃没吃饱了。”
　　“……”
　　“吴魏……”
　　“嗯？”
　　“牛肉干特别好吃…..”
　　“我给你留着呢……”
　　“吴魏……”
　　“嗯？”
　　“我不想给你做朋友……”
　　“为什么？”
　　“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块……上课……”
　　“……操！”
　　“我喜欢兰花……你喜欢我吗……”
　　“喜欢…”
　　“你讨厌我……”
　　“没有。”
　　“我讨厌你……”
　　“为什么？”
　　“你偷偷看过我……”
　　“你咋知道的？”
　　“你别和王风海走那么近……”
　　“没有。”
　　“我们一起去看看外边的世界……”
　　“好的。”
　　“我不配和你做朋友......”
　　“你配。”
　　“我想保护你……”
　　“好的。”
　　“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嗯。”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嗯。”
　　“你是一道光……”
　　“绿到你发慌？”
　　“我好想有点喜欢你……”
　　“有点？”
　　“就是那种喜欢……”
　　“哪种？”
　　“你不要找女朋友......”
　　“……我要找了你怎么办？”胡说什么呢？
　　“打断你的腿……”
　　“操……”
　　“我是不是特傻？”
　　“是的。”
　　“我不傻……”
　　“起来喝点水吧？”这二货喝多了怎么胡言乱语这么多话？
　　赵汗青没有再说话，吴魏趴过去又看了一眼，呼吸匀缓，睡得深沉。刚睡着，还是一直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