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蛇精病》飞灯

5、第五章

　　“那后来呢？”

　　黄靖故事听上了瘾，追着印幻问下文，印幻打了个哈欠，瞪他一眼道：“我都昏了，后来发生什么我怎么知道？”

　　“不是，昏倒前你不是变成道士了嘛，那他们发现你的时候没穿帮吧？”

　　黄靖担心印幻妖精的身份被人发现，一着急手就搭在了印幻胳膊上，印幻低头盯着他的手，眯着眼将声音拉长。

　　“爪子。”

　　黄靖立刻抽回手，嘴上不忘督促，“哎你快说啊。”

　　印幻将抱枕垫在身下，又打了个哈欠。

　　“应该没事，我醒来的时候躺在自己屋里，大家都说我被吓昏了。”

　　说完不免愤懑：“倒是让那个半吊子白抢了我的功劳，据说走的时候全剧组的人都出去送了，真是不要脸。”

　　黄靖终于放了心，抚着胸深深呼气。

　　“没发现就好。”

　　宿玄清听完整个故事脸上阴云漫布，摘了眼镜用麂皮布擦拭着镜片，不知在想些什么，擦完才侧过脸问印幻：“肩膀还疼吗？”

　　印幻歪着脑袋坐起身来揉了揉肩膀，又撩起肩头的衣料看了一眼。

　　“疼也就那么一下，现在好多了，就是怨气入体皮肤黑了一大块，都怪那个半吊子。”

　　她说着便又气起来，对着宿玄清抱怨道：“你说这种败坏你们行业口碑的人要不要教训一下，水平不够也敢出来赚钱，万一翻车了那可都是人命。”

　　宿玄清听后没说话，沉默着起身回了书房，印幻望着他的背影脸气得直抽抽，对一旁的黄靖怒道：“他这什么毛病啊，明明就是他们道家弟子学艺不精，还说不得一句，每次都是这样，一提和道家有关的东西他就不高兴。”

　　黄靖透过印幻看到正端着药盘子过来的宿玄清，递了个眼神给她，双手也小心的左右摇晃了几下，嘴都不敢张地嗡嗡：“别说了…你后边…”

　　印幻情绪上来了根本注意不到黄靖的这些个表情动作，听他蚊子叫似地火气更旺：“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就出去，见着你们就烦，尤其死道士，一句话不对就……”

　　一抬头眼神正好和低头俯视她的宿玄清对了个正着，没出口的话被噎了回去。

　　“你辛苦了，怨气终究不是好东西，我帮你把它拔出来。”

　　宿玄清的手搭在印幻肩头，将药盘子递给黄靖。黄靖接过托盘放到茶几上，捂着脸替印幻觉得尴尬。

　　印幻低下头，尴尬了半晌才小声问他：“你都听到啦？”

　　宿玄清并不搭茬，只将符纸化水，又取了竹筒拿在手里。

　　“伤哪儿了？”

　　印幻把上衣撩开露出肩膀，原本白腻细滑的皮肤上遍布着黑绿色的怨气，边缘处还有整齐的齿印，黄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大一块，得多疼啊？”

　　“是啊，当时都疼死了。”

　　印幻委屈得使劲点头，侧脸看着那排牙印，担心的望着宿玄清。

　　“道士，不会留疤吧？”

　　宿玄清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扭正，用纱布沾了符水，对印幻道：“怨气全部拔除就不会，一会儿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疼我不怕，只要不…啊！！！”

　　印幻牛皮吹到一半就感受到了符水化怨气的威力，痛得龇牙咧嘴，身子都跟着抖。

　　“怎么会这么疼啊，死道士你是不是气我刚才说你们道门坏话故意整我，我又不是针对你，唔…”

　　宿玄清听她叽叽喳喳实在头疼，直接塞了块梅子进她嘴里，把盖在伤处的纱布取下来，纱布一离开皮肤立刻有大量黑绿雾气被带出来，宿玄清将纱布扔进符水，水面咕嘟了几下，黑气渐渐消散。

　　他又取了药酒倒进小碗，用干净纱布浸润点燃之后在竹筒内绕了一圈，趁热气没散扣在印幻肩头，刚经历了符水，又来一波药酒火罐，印幻的五官在疼痛折磨下扭作一团。嘴里含着梅子，声音含混不清。

　　“其实不管它过几天也就吸收了，这样太疼。”

　　“先趴下吧。”

　　宿玄清把纱布吹熄，扔进托盘，转身拿了个抱枕塞给印幻，印幻接过抱枕抱在怀里，轻哼一声乖乖趴下。宿玄清从沙发扶手上取来毯子抖开轻轻盖到印幻身上，重新坐定后才对着印幻淡淡说道：“怨气不及时解消，长久积在你身体里，总有一天会变成祸患，疼痛只是一时的。”

　　毯子盖在身上暖暖的，印幻眼皮越来越沉，她费力眨了眨眼，还担心自己刚才说话太过。

　　“那你还生我气吗？”

　　印幻本身长得漂亮，这句话配着她安静乖巧的模样，倒显得更加可怜可爱，宿玄清嘴角微扬，清浅的笑声自鼻息中透出。他伸手将毯子掖好，又把遮着她眼睛的发丝别到耳后。

　　“道家门派林立，道门弟子海海，我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同你生气。更何况，我早已脱离师门，算不得道家弟子。”

　　宿玄清说道最后眸色渐黯，黄靖望着一坐一躺的二人，心中默默叹气。

　　“道长，我把这托盘收了。”

　　也没待宿玄清答应，他便拿着盘子去了，印幻迷蒙中听他这样讲，胸口微微一拧，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但脑子被困意拖入混沌，良久才努力憋出一句，“你不生气就好。”

　　印幻这一觉睡得深沉香甜，梦里她又是几百年前那个耀武扬威占山为王的大妖。

　　山林间瘴雾弥漫，裙摆被草叶上凝结的露珠沾染，贴在脚踝上又湿又冷，她低头扯了一把，这才好受一些。山里树木丛生，密密麻麻难见日光，每踏一步，湿寒便更重一分，走到最后，她跺着脚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有人自身后将她罩在怀中，印幻双颊登时便蕴起红霞，侧头看了拥着自己的男人一眼。

　　男人笑笑，薄唇轻启，声音温润如同沁了阳光的春泉。

　　“环环，我知道你不舒服，再坚持一会儿，来，抓着我的手，我带你出去。”

　　她点点头，开心的将手交到男人掌心里，两人牵手没走多远，男人忽然停下脚步，印幻回头疑惑的看着他，“怎么停下了？”

　　温热的大掌抚上她的侧脸，对热源的向往让她把脸靠在男人的掌心里，还依恋地蹭了蹭。

　　“是我疏忽了，环环你怕冷。”

　　男人用拇指轻轻揉过她的颧骨，自广袖之中拿出一方手帕，对着它吹了口气。轻薄的手帕飘向空中，瞬间涨大变作一件貂皮大氅，落在她的肩头。

　　男人伸手替她将大氅系好，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下环环就不冷了。”

　　湿气和冷意都被隔在大氅之外，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毛皮，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声音难得软绵，“还是你对我好。”

　　含进嘴角的碎发被男人细长的手指拨到耳后，嘴角的笑意暖的让她心都跟着跳乱了几分。

　　“我们走吧。”

　　“嗯。”

　　她不知跟着男人走了多久，只记得树木越来越稀疏，有几棵粗木被拦腰截断，惨兮兮的躺在路面枯枝残叶上。地面上散布着鲜红血液，腥气混着泥土湿腐的气息令人几欲作呕。

　　男人护着她小心的避开了血液积成的小水洼，语气镇定。

　　“没关系的环环，这很正常。”

　　印幻不曾见过什么血腥场面，但本能的相信眼前的人，只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躲避着那些令她不快的碎肉。

　　不远处似乎便是这场灾祸的源头，一只巨大的老虎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深且长的伤口自它的下颚划过整个腹部，皮肉翻开，内脏血液溅了一地。

　　印幻见不喜这种场面，躲到男人身后，男人却饶有兴味的绕着凉透了的老虎转了一圈，叹道，“都成精了，也是可惜。”

　　印幻绕着虎尸跑到前面，冲着男人招手，“我看不得这个，我在前面等你。”

　　她举步刚要向前，脚踝就被人握住了，大惊之下一蹦三尺高，眼看一脚就要踩上那个吓到她的罪魁祸首，动作却在看清那东西的脸时顿了下来。

　　“宿玄清，怎么是你？！”

　　印幻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时悬吊的心才慢慢放下。

　　“原来是个梦……”

　　她喃喃自语，揉着眼睛翻过身。埃及棉的床上用品柔软又温暖，让她舍不得离开，人在床上滚了几滚才慢悠悠的爬了起来。

　　“梦到我了？”

　　宿玄清的声音忽然出现，搞得印幻被吓得一愣，然后才垮着肩膀骂道：“你在我屋子里怎么不吱一声，吓我一跳。”

　　宿玄清坐在印幻卧房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透过花窗映在他脸上，冷峻的面容也被蕴上一抹暖调。

　　他手中拿着一本《万妖考》，见印幻醒了，便把书合起来放在手边的小圆桌上。

　　“你睡着我怎么吱声？”

　　印幻没理他，垮着肩膀将头发拢到脑后，眯着眼还不太适应屋内光亮。

　　“我这是…睡了一天一夜？”

　　宿玄清看了眼窗外晚霞，微微摇头。

　　“两天一夜。”

　　“居然睡了这么久。”

　　印幻低声咕哝，顺便伸了个懒腰，哈欠打到一半脸忽然僵住。

　　“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宿玄清站起身拍了拍靛蓝色的西裤，头也没抬地说道：“黄靖变了你的样子替你去了。”

　　印幻松了口气，将提起的胳膊慢慢放下，想到那只黄皮子扮作自己还要掐着声音说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宿玄清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兀自开心的女妖，心里却轻松不起来。

　　印幻身为大妖，身负千年修为，就算没有食物也可以通过吸收灵气和日月精华维持性命，拍戏的古寨身处深山密林，灵气丰沛，除非她根本没有汲取山精月华，不然怎么会疲惫至此。

　　“现在还觉得累吗？”

　　宿玄清说完将手搭在印幻肩头，运气探查了一下她的经脉灵息，发现一切如常之后才将手挪开。印幻知道对方是关心自己，也没多做阻拦。宿玄清探完她自己也运气试了一下灵息，然后开心地抬头对宿玄清说道：“睡一觉就是不一样，我感觉自己灵息充沛，灵台清明。就是一觉起来，肚子有点饿了。”

　　印幻指着自己的肚子，眼神带着期盼。

　　宿玄清无奈叹气，平日这妖精有什么小伤小痛叫得比谁都大声，现在她说没事，大概就是没什么大碍了，做顿饭也不难，总好过她随便乱吃吃出毛病。

　　“我去做饭，你收拾一下自己。”

　　把目光从印幻滑落到胳膊上的吊带上移开，宿玄清摸了摸她的发顶便转身走了出去。

　　人没出屋子之前印幻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嘴里还喊着，“太棒了。”

　　待人彻底关门出去了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逝，手肘撑在膝头以掌扶额，声音阴郁又落寞。

　　“居然梦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