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蛇精病》飞灯

2、第二章

　　印幻将遥控器扔到一边，用手腕挡着眼睛，语气疲惫且无奈。

　　“深山老林的，哪能干净的了……”

　　黄靖眼睛贼溜溜一转，嬉皮笑脸地坐到印幻旁边，抬手推了她一把：“我可听说你们剧组闹鬼啊，蒋璐被吓到直接住院了，姑奶奶，这…不会是你现了原形把人吓坏了吧？”

　　印幻放下手，一双杏眼沁了水般望着黄靖，先是对他笑笑，然后在对方跟着笑时表情急变，一脚就将他踹下沙发。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个黄皮子精给我瞎安排，我能遭这份罪？！”

　　黄靖没设防一屁股坐到地上，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嘴一撇委屈的像个半大孩子，冲着宿玄清告状：“道长，你看她。”

　　印幻最见不得他打小报告的样子，坐起身抬手就要打人，宿玄清一个眼神递过去，她顿时偃旗息鼓，举起的手掌在空中微微颤动，最后轻轻落到黄靖肩头，黄靖刚松一口气，印幻就咬着后槽牙，一边笑一边用力拧了他一把。

　　“我们俩闹着玩呢。”

　　“嘶”，黄靖痛得一哆嗦，回头对上印幻满是凶光的眼神，只敢低声嘟囔：“还不是你自己说要当影视红星，不拍戏哪来的知名度。”

　　印幻面颊一热，忽然想起几年前她无聊拉着宿玄清看电影，刚好是个当红女星主演，看完之后印幻问他觉得怎么样，宿玄清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剧情一般般，但是女主角挺好看的，演技也不错。”

　　“她好看？”

　　印幻盯着那个女演员，“这种演技都叫好的话那我也能当女演员，而且我肯定能比她更火。”

　　宿玄清听后不置可否，端着自己的茶杯就进了屋。于是印幻便追梦演艺圈，把自己打造成了女明星。

　　记忆结束，印幻依旧嘴硬。

　　“那你也挑靠谱点的啊，那取景的是什么鬼地方，周围连个能吃的东西都没有。”

　　“那已经是你能接到的最好的戏了，你还抱怨……”

　　黄靖的音量在印幻的眼神下越来越低，最后趋于虚无。宿玄清被两只妖精吵得心烦，揉着鼻梁。

　　“刚探你脉象灵息，虚浮亏空得厉害。深山之中灵气丰盈，你没有吃食，怎么也不知道去吸收灵气维持体力？”

　　印幻闻言疑惑挠头，伸出两只手浅试了下自己的妖力。

　　“我有吸取山川精华啊，按理说那么多天，应该灵息满盈才是。”

　　宿玄清眉梢微挑，起身走到她身边又探了一次脉象，眉头越蹙越紧：“你在深山里究竟遇到了什么？”

　　印幻倒是不似他这般紧张，用手撑着下巴：“这要从哪儿开始说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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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开始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部三四个月就可以完工的电视剧而已。

　　印幻刚参加完开机仪式就被剧组准备好的保姆车拉到了深山古寨中。

　　古寨位于山间密林中，四根五十年以上树龄的木桩支撑着门楼，黑色的牌匾上是红色的篆字——姚寨。寨子不大，房子依山而建多为木质结构。整组人驻扎之后便占据了几乎所有的住房。印幻他们作为演员，规格稍微高些，住在靠山顶的一个棕黑色木制二层吊脚楼里。

　　房间摆设倒也简单，不过是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一张字台。墙面都由木板拼接而成，年头久了，包在外面的桐油也剥落不少，手指摸上去除了木纹带来的粗糙之外还有常年位于密林中沤出的阴湿气。为了追求原生态，房间的窗子也由窗纸糊就，但为了防蚊虫叮咬，老板特意叫人做了下拉式纱窗。

　　导演满意的跟制作人吹牛说这个寨子是自己一眼看中的地方，简直就是剧本中古寨的完美再现。印幻看着不远处一直盯着他们的鬼魂，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对于蛇来讲，这地方再舒服不过，林间的雾气氤氲缥缈，地面布满枯枝腐叶。可人本身讲究个阴阳平衡，雾气遮住日光，搞得整个寨子阴森森的，连点阳气的影子都没有。寨中有鬼，她是妖物不受影响，可阴气这么重，剧组一大帮子人，住久了早晚要出事。

　　不过…印幻看向那只鬼，看衣着大概是已经走了很多年，这么多年不过冥河久久留在寨子里的，大概率是地缚灵。

　　地缚灵多为怨灵，这要是搞事耽误了剧组进度她就没法回去过冬了，印幻忖度片刻，决定先震慑一下对方，好让它安分些，知道这个剧组是有人罩的。

　　谁知她刚凝了妖力在指尖，还没待有动作，那鬼魂就看到了印幻，眼睛一瞪捂着嘴窜进了地里。印幻将妖力收了，尴尬挠头。

　　这么怂的吗？

　　剧组有日程要求，众人进了寨子的第二天就紧锣密鼓的开拍了，印幻在装人这件事上驾轻就熟，演技没太大问题。剩下的女二号蒋璐和男一号袁旭尧也是科班出身，业务能力经得起考验，于是最开始的一个星期，所有事情都顺风顺水，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只是时间久了，印幻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古寨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已经到了“对面不相识”的程度，就算是有灯光打着，镜头里的成像也不清晰。导演气得直骂娘，问寨子这边的负责人该怎么办，天气这事儿谁也管不了，对方只能耸耸肩说自己也不知道。

　　戏拍不成，整个剧组进入了“抠脚模式”，别人心里急不急印幻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挺急的，好几天没东西吃，就算死不了心情也不好。关键是大山深处没有信号，印幻试着给黄靖打了几个电话都拨不出去，微信的对话气泡旁边也永远带着一个红色小叹号。

　　制作人考虑到成本想要换地方拍摄，但导演就像是中邪了一样死活不愿意换拍摄地点，两个人针锋相对大吵一架之后不欢而散。

　　肚子饿的咕咕叫，印幻实在受不了，趁晚上人们都睡熟后偷溜出去吸收灵气来补充体力。大山要啥啥没有，但灵气管够，印幻靠着这点灵气生活也算过得去。

　　不过老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印幻吸了几天灵气，渐渐地也发现了许多怪事。

　　演员的房间都集中在一起，印幻又正好住在蒋璐和袁旭尧的中间，老房子隔音不好，这两人半夜有什么动静印幻都能尽收耳中。

　　青年演员嘛，拍戏一直相处在一起，难免会天雷勾动地火。蒋璐和袁旭尧两个人就是这样，白天拍戏时两个人正经专业，晚上夜深人静时就……

　　印幻听着袁旭尧房间传来的说话声，默默地翻着白眼。这也就是她们蛇晚上精神，要是个人，大半夜的这么吵吵早晚要疯。而且也不知道袁旭尧在念叨什么，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印幻双腿盘坐于架子床上，试图静心打坐，结果气没运到一半，这二位屋内上演全武行，不知道扔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咣”的一声，正好砸在印幻背后的墙壁上。

　　睡又睡不着，打坐也没条件。印幻有些着恼，运起妖力想要教训他们一下，临出手时又想到家里那位严肃正经的道士在她走之前耳提面命。

　　“不可随意用妖术伤害凡人。”

　　于是指尖的光晕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可由着两个人这么吵闹也不是办法，印幻抱臂抿着嘴想道：“道士只说不让我害人，又没说我不能让他们安静睡觉，这么晚了人不睡觉对身体有害，那我送他们入睡岂不是功德一件？”

　　印幻觉得自己的想法堪称伟光正本正，兴奋地为自己鼓掌，转身对着墙面吹出一口气，没过一会儿，吵闹声止。印幻将耳朵贴在墙面上，甚至还听到了袁旭尧轻微的鼾声。

　　世界安静了，印幻得意的坐回床上，开始凝神运气。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雾气几乎成为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阴影，戏拍不了，人又出不去，闲下来干嘛，只能八卦。

　　流言和恐慌充斥在剧组当中，有说这个寨子邪性的，有说演员们之间有暧昧的，制作人的脸一天比一天阴沉，导演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怎么说就是不挪窝。

　　印幻身处这样的环境，再傻也知道事情大条了，雾气经久不散，这几日就算是正午阳光最强的时候，也只是稍显稀疏，人们走出去就未必回得来。袁旭尧晚间行为越来越反常，就算没有蒋璐在房里，他自己也能穷叨叨一个晚上。印幻不堪其扰，只能时不时送他一道安神咒，让他早点睡觉。

　　袁旭尧这边刚稳住，蒋璐那儿又开始作妖。

　　演员们出不去也没戏可拍，白日只能坐一起闲聊。印幻陪着一群人坐在桌子旁，脸上笑嘻嘻，心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蒋璐抱怨了两句鬼天气后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把梳子，手掌大小，应该是一块整银打成的，梳柄上还有镂刻的雕花，小巧精致不似凡品。

　　印幻眼神扫过梳子，一抬头便看到前几天被她吓跑地缚灵。看身量是个年轻小姑娘，头发散乱，衣着破旧，若不是鬼气所致两颊凹陷皮肤惨白，应该也是个清秀的样貌。她一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那把梳子，嘴里发出喑哑嘶嚎，干瘪的手伸出来，指甲缝里都是褐色的血污。

　　印幻眼看着那双手就要掐到蒋璐的脖子上，连忙开口。

　　“璐璐啊，这梳子看着是个旧物件，你从哪儿弄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