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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昙阳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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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阳有些放心不下。
她看着像老僧入定一样端坐在屋内品茗的闻铮,用手指沾水在桌面上写起字来:“你真的要去换圣谕?”
闻铮轻笑,口中无声的说了两个字:“信我。”
很快就到了三神祭这天。
街道上全是身着绿色纱衣、头戴花环的女子,彼此嬉闹着涌向圣坛。
无论是凡间还是天极洲,已经许久不见这样海晏河清的盛景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偶尔也可以看见几位男子,皆着灰袍,以纱覆面,额间有着繁复的图纹。
这些都是执礼司使和灵女们的护卫,更准确的说法,是她们的替死鬼。
三神教内,所有有修行资质的女子,都可与男子缔结神卫契约。男子可共享女子的元寿,女子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会转移到男子身上,直到男子身死。
女子用灵力凝出指尖血,点于男子眉心,若两人皆心甘情愿,则契成。
成为护卫的男子终生都会带着这个女子的标记,也就是他们额间的纹样。从眉心纹的灵力波动可以区分这个护卫属于哪位女子。
许多无法修行的男子,贪图长生,自愿入三神教为护卫。
也有许多女子,因寻常男子无法入境,在三神境筑基后,回凡间与自己的儿子、丈夫甚至兄弟结为护卫,带入三神境内。
主祭之上的护卫,则不可随意外出。没人知道她们有多少护卫、护卫的锻体术又修至何等境界。也意味着,没人知道她们究竟有多少条命,可以承受几次致命攻击。
昙阳忧心的正是这点。闻铮很强,能以渡劫境发挥出金仙修为,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但三神境修士,也不遑多让。她们功法诡谲、秘术众多,若只有昙阳和闻铮,全身而退自然不在话下,但要护着只有元婴的明璟,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圣坛之上,众人依身份环列成圆,灵女在最外环,大祭司和神谕掌座居于内圈,圆心至高之处,正是三神玉座——绛虚。
闻铮三人作为三神境的客人,与圣女们站在一起。抬头望向祭坛,只见绛虚双目缚着一条白绸,头戴玉冠,身着织金祭袍,手捧玉圭,缓缓行于长阶之上。
玉磬连击九声,乐声起。
“抟土作人,炼石补天…”
空灵的祝文诵念声响彻整个三神境。圣坛上繁复的巨大阵法,一层层亮起,光柱贯彻天地。
祷文一念完,就见玉圭上金光大盛,一道光柱从天而落,空中浮现出一段话:“寻丙午年冬月十七寅时三刻降生、身负龙气者,解其封印。”
丙午年冬月十七寅时三刻是闻铮的生辰,整个白玉京的人都目睹了他降世之时闻家上空的金龙。
昙阳诧异的看向闻铮,以手势问道:“你换的?”
闻铮没有回答,目光牢牢的锁定在那道光柱。
他感到一股极其阴邪的力量随着圣谕一起降临。
绛虚眼上的白绸飘落,诡异的白瞳和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处。
“玉座,这圣谕是天极洲的人伪造的!”
玄枢宫大祭司徵玄看着空中金光闪烁的圣谕,开口道。
绛虚微微扭头,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徵玄祭司何出此言?”
一道更加巨大的阵法乍起,光壁竖起,将圈内的众人牢牢锁死在阵内。
明璟有些不安的看向闻铮。
闻铮却捏了捏他的手心,向前一步,把明璟护在身后,高声道:“徵玄祭司,我三人来三神境不过三日,对三神祭一概不知,如何才能在这么短时间越过诸位祭司和玉座伪造圣谕?”
“这圣谕上有戾!”
徵玄的刀尖指向闻铮身后的明璟,“你们的身上也有戾。”
她一扬手,闻铮三人身上亮起诡异的红纹。
场内众人脸色骤变,纷纷取出武器,对着闻铮三人。
明璟不明白为什么不论自己到哪都会成为众矢之的,这样千夫所指的场景他已经历过不知凡几。
但他再没有从前的局促和无措,因为这次闻铮站在他的身前。
闻铮面对众人的尖刀,没有丝毫动作。他只是静静的立在明璟身前,脊背挺括,背影如苍松翠柏,让人一望便觉得心安。
绛虚此时突然出手,在三神玉座之间流传的仙器九瓣莲灯,华光绽起,莲瓣依次舒展开来,每一瓣都流转着金色神纹。
光芒扫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涟漪,层层叠叠的花瓣化作锋利的莲刃。
莲刃破空而至,削去的却是徵玄头上的祭司银冠。
绛虚空灵的声音“可是徵玄,为什么你的身上也有戾。”
只见闻铮拿出那从头到尾都没被用过的玉圭:“两日前,天穹宫的安世圣女以字条相告称玉座入魔。昨日,安世圣女送来一个假玉圭和一颗号称能越过圣坛的碧莹石。可我观玉座灵台清明,绝无入魔可能。于是我带着玉圭去面见了玉座。”
“和玉座商议后,为了引出幕后之人,我假意换玉圭,实则只是在圣坛里走了一圈,并未碰过过三神境的圣物。我身上的戾,都来自于这假玉圭。明璟、昙阳身上的戾,也是从我身上染去的。”
当日在神殿里,他就觉得那魔气有异。绛虚如果想要对他和明璟动手,最好的时机分明是他们在月落岛之时。身为三神玉座,她根本无需伪做玉圭来对付他和明璟。
昙阳在三神境的十年里,绛虚严令禁止三神境修士离境。若要对明璟出手,她何必下此政令?又为何如今才来假传圣谕?分明是幕后之人因为不得离境的政令,才迟迟无法对明璟出手,于是生出换圣谕的打算。偏偏此时,他们三人找上门来。
绛虚的莲瓣已经牢牢的缠在徵玄的身上,“徵玄,你所图究竟为何?”
玉座的副手,神谕掌座怀垠,早就察觉三神境内必有天墟宫内应,一直暗中追查此事,早就怀疑上了徵玄,但苦于没有证据。
徵玄在三神教潜伏多年,就是为了激化三神境和天极洲的矛盾。自从绛虚继位,对三神境管控极严,禁止三神境修士离境。
可现在的三神境,早已非昔日弱势的神女宗,渡劫境大能不知凡几。
许多不满绛虚者,都认为绛虚此举是在绥靖。三神境已经有了不弱于天极洲的实力,为何要龟缩一隅?
加之千年未有圣谕降临三神境,不少人将此怪罪到绛虚身上,认为她的软弱触怒了神母。
但只有绛虚和神谕掌座怀垠知道,圣谕未降临的真正原因。
她们的师尊没有飞升。
师尊飞升的那刻,天梯断了,她死了。上界和下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人界在缓慢的死去。
浊气压倒清气,三神境内渡劫大能越来越多,却无一人可以飞升。
她知道天墟宫所图不过为了分化三神境和天极洲。三神境若是真的和天极洲开战,只会造出更大的业果,人界死去的会更快。
她想过警告天极洲,可只要一派人出去,就会被天墟宫发现。在知道昙阳的存在后,怀垠立刻去寻人,却只看到一具尸体。因此她们早就怀疑三神境有内鬼。
徵玄确实因为那不得离境的政令和月落岛上只进不出的阵法而头疼,被困在三神境的她只能寄希望于萧逸三人。
可她一月前在三神议会上得知闻铮将整个天墟宫生擒,且告知天下天墟宫所作所为,为神女宗正名。
那三个人失败了,只剩她了。
她实在别无他法,想到了利用圣谕。
她已经被怀疑了,伪圣谕这招太险,极容易被发现,一旦暴露就是功亏一篑。但用伪圣谕转移视线,到不失为一条妙计。
毕竟他们还有最后的底牌。
她的字条、假玉圭、碧莹石都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搅乱他们的视线,让他们以为她的目标是圣坛。实则她去了地牢,见到了她的三位同族。
她真正的后手,是那位天外来客。
徵玄接到那人的传音,不顾身上的莲瓣,高声喝到:“诸位姊妹,玉座已经被天极洲罪人蒙蔽!神祭之时,真正的圣谕已经降临,请神谕掌座再次以玉圭相祭,我愿以性命换三神境安宁!”
说完就要燃烧自己的神魂,可灵火刚刚燃起,一道保护阵法就出现在她身上。这神力,竟然和萧逸身上的保护阵一模一样。
该死,怎么她身上也有这个。
要以死明志的人没死成,场面顿时尴尬起来。
一直站在绛虚身后半步的神谕掌座怀垠突然出声:“徵玄,何必如此。不就是再祭一次玉圭吗?玉座已被蒙蔽,我祭便是了。”
绛虚不敢置信的望向怀垠,而后面色骤变。
“你不是怀垠。”
怀垠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玉圭再次念起了诵词。
绛虚想要夺回玉圭,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突破怀垠的灵力屏障。
闻铮动手了。
天地间的风都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定住,下一刻,天权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机巧繁复的剑花,只是简单的一剑,那坚不可摧的灵力屏障,在剑锋触及的刹那便如薄冰碎裂,层层光壁顷刻溃散,竟连一丝阻滞都未曾做到。
剑气破障之势未减,余威直逼怀垠。
怀垠依旧面带笑意,诵词分明还没念完,一道新的圣谕就又浮在空中:“诛杀天衍宗闻铮同其道侣明璟。”
此时场上的众人看着两道圣谕,隐隐分成了三派,以玄枢宫为主的怀垠、徵玄一派;坤元宫为主的绛虚一派;和不知该信哪一方的天穹宫。
怀垠笑吟吟的侧身避开闻铮的剑气,转头望向闻铮:“渡厄仙尊,看来还是我技高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