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澜暃亮]绿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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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亮+暃亮，都让开，我来拉郎了！
一句话简介：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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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木舟在海上飘了几日，追兵没再出现，可能是蔡文姬身上的线索不值得他们再追下去，也可能是效率太低，主将失去了耐心，将目标投向了别处。
澜问小女孩想去哪儿。
蔡文姬攥紧手心，好像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下定决心回答：
——“去安全的地方。”
她伸出食指，蘸着水在船板上画出一张潦草的地图。
逃离武都后，他们一路南下，澜的记忆随着熟悉的景象逐渐复苏。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应该就是在某个海滨小镇上长大的。
他本想去看看曾经被战火吞没的地方，但在心里权衡了一会儿，又觉得护送蔡文姬的任务似乎更重要一些。
澜已经习惯了作为杀手存在，甚至很早就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姓名，作为曹操手下的利刃，他们眼里只剩下任务目标，以及生存。
但现在，他叛逃了——没了任务目标，却活了下来。
小木舟慢悠悠地飘过水乡河道，又越过崇山峻岭，一路逆流而上。
途中出了点差错，他们连船带人被卷入瀑布下的旋涡，澜只得丢下船桨，一手抓住船舷，一手捞起落下水中的小女孩，深吸一口气，运起全身的魔种之力，化作水中巨鲨，如飞箭射出。
轰——
木舟冲出水面，溅起巨大的浪花，然后落下，在河面上晃悠悠地飘了出去。
而少年也精疲力竭，慢慢松开手，按着负伤的胸口坐下，任由小船随波逐流。
蔡文姬新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繁花与飞鸟，草木成荫，田间阡陌交通，炊烟袅袅，安静、美好得不真实。
岸上的村民也在观察他们。
一个身负重伤的少年，带着一个年幼懵懂的小女孩……大概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吧，近年来魏国征伐不断，像他们这样的孤儿并不少。
澜没有想到，蔡文姬说的“安全的地方”，居然是这样的地方。
像故事里的世外桃源，藏在蜀地的深山中，几乎与世隔绝，直到被他们这样的不速之客意外叩开了大门。
桃源的主人将他们从船上捡了回去。
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安置在僻静的草庐里，胸口那道致命的贯穿伤已经好了大半。
和小女孩那笨拙的治愈术不同——她毕竟年幼，能力仅仅维持他在船上苟延残喘，暂时不丢性命——在这里，他的伤口明显得到了专业妥善的处理，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四处阴暗，像是没开灯。对一个杀手来说，这样安逸的环境实在陌生了，令人情不自禁地懈怠、放松地坠入安眠。
但最后一丝本能还在抵抗，澜浑浑噩噩地躺了一会儿，试着坐起，身上所受的沉疴旧伤都在隐隐作痛，大脑嗡嗡地响着，直到他放弃，重新躺下。
这时，他听到屋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小女孩终于找到了她的“杀父仇人”，当面对质，才知道自己被曹操欺骗了太久。
什么父亲被友人背叛，谋财害命……
恰好相反，真凶为了父亲手里的天书秘密，以及太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宝物，残忍地将他杀害，却将一切瞒着她，虚情假意地当着英雄，以“义父”自居。
而被污蔑成凶手、父亲的笔友却在这些年里一直坚持追寻线索。
误会终于解开，她抱着对方哇哇大哭，被她当成假想敌的诸葛亮却并不生气，用手帕替她擦拭脸颊，说：只要你还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是蔡文姬和诸葛亮的相遇，也是澜的第一次。
他听着门外那温润柔和的声音，心中一动，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这个名字，并不仅仅从小女孩叨念着的“复仇”计划中听过，还是……他的另一个目标。
这是他和武都军师的一个秘密交易。
澜纵然再有本领，也不可能从成千的魏兵手中逃脱，更何况还带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想要保她周全，更是难上加难。
在追兵抵达的前一个夜晚，神秘的影子从黑暗中现身，为他指出了一条明路。
那位影子军师答应放他们一命，但作为交易的条件，澜必须为他做一件事。
——找到诸葛亮。
他身上有曹操想要的东西，天书碎片，破解的秘密，还有……他本人，天书的使者，绝对不能流落他人之手。
司马懿说得语焉不详。
“你想要他的命？”澜问。
司马懿摇头，脸上的表情都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要活的。”他顿了顿，补充，“尽量。”
年轻的杀手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好。”
他活了下来，有了新的目标。
*
回到草庐里的时候，床上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诸葛亮对此并不意外。
独狼是很难生活在阳光之下的，恰好，像这样的独狼，他见过不只一个。
他将蔡文姬安顿下来，就近住在附近的民居，方便照顾和保护。
小女孩一边走一边抓着他的袖子，不无紧张地问：“那个大哥哥呢？鲨鱼哥哥……他的伤还没好呢。”
她还记得，当时为了救她，澜挡下了致命一击。
诸葛亮轻抚她的额头。
“他不想再伤害你。”
“……我已经不怪他了。”小女孩微微失落地说。
澜其实并没有走，目标近在咫尺，是大好的机会。
就算是为了蔡文姬的救命之恩，他也顶多是放弃直接索要诸葛亮的性命，打算照着司马懿的要求，把任务目标带回武都。
“带”只是好听点的说法，落实下来的话，应该是绑架。反正于他而言，只要人还留着一口气，过程并不重要。
他在蜀地蹲守了许久，本以为蔡文姬很快就会被人送到其他地方保护起来，但谁想到，诸葛亮却让她留了下来。
小女孩年纪虽小，却很敏感，能从草丛里嗅出“鲨鱼”的气息，信誓旦旦地告诉诸葛亮，澜肯定刚走不久。
“我们现在追，还能追上的！哥哥你让人把整座山搜一遍，肯定能把人找出来！”
澜：“……”
那时，他就藏身在不远处的山坡后面，看着青年忍着笑意，说：“算了，他只是不想和你说再见，大概不想在分别的时候让你难过。”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总是会经历很多相聚与离别的，诸葛亮又说了些什么，澜没有听清。蔡文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暗淡下来。
小女孩泪汪汪的眼睛看起来怪可怜的，而在她身边，属于蜀地军师的那双蓝眼睛，又总是笑吟吟的，极其动人，澜看着他，像是看到了树林里那些蓝色知更鸟，美丽又脆弱。
这样的人，应该会轻易地死在他的匕首之下。
就像以前，无数个死在他面前的冤魂，用尽最后的力气睁着眼睛、痛苦又不甘地看着他，却只能安静地流尽鲜血。
澜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漂亮的知更鸟奄奄一息躺在他面前，羽毛凌乱、凋零，蓝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和刀刃的光芒。
……也有点可怜。就让他多活一会儿吧。
有蔡文姬在的地方，澜不想贸然动手。她总是黏着诸葛亮，让他难以接近，只能潜伏下来，等待着机会。
比黏人的小女孩更可怕的，是黏人的同龄小男孩。
那益诚来的小霸王咋咋呼呼，让人烦不胜烦，小女孩跑了出去，一溜烟扎进了草海里，很快在山谷里失去了踪影。澜的机会终于来了。
东边的战事愈发频繁，消息传到了蜀地深山，人们都忧心忡忡，再难坐视不管。诸葛亮作为使者被派去江东，乘船渡江，远离了庇护他的那片桃源。
在回程的路上，澜选择了动手。
……
但这次猎杀计划并不像以前那么顺利。
他的目标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一击不成，船沉了。
澜潜入水中，避开断裂的木板，寻找那一抹蓝色的踪影。
他意识到，诸葛亮为何会被司马懿视为目标、讳莫如深，却又不亲自动手，果然是有几分本事的。
他不可能轻易杀掉他，甚至不能轻易让他屈服。
——那只蓝色的小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然飞走了。
或许那不是知更鸟，而是传说中的鹓鸟，身披蓝羽，不可思议的存在。
它被折断了翅膀，没能全身而退，但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生命力，又能巧妙地利用环境周旋、躲藏，逃之夭夭。
鲨鱼循着水中的血腥味一路追踪，从江边到岸上，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偏离了路线，远离了三分之地，深入大陆的腹地。
*
诸葛亮没有想到，这条鲨鱼这么有毅力，死死咬在后面，怎么也甩不掉。
他有些头疼，不管司马懿想做什么，至少这次他选对了人。一个难缠的杀手，对付他这样皮脆血薄的法师，正合适。
伤口虽然已经被简单地包扎过，但失血过多，到了夜间，体温也流失得很快。
诸葛亮自知体力已经快到极限，又不便生火取暖，会引来追兵。正为难的时候，他遇到了途径河洛的商队，借着他们的队伍藏进运货的车厢里，这才获得喘息的机会。
夜晚降临了，旅队的骆驼停在山丘背面休憩，澜追了上来。
他掀开帐篷一角，在罩住货物的兽皮下，找到了那只蓝羽鹓，蜷缩着将自己裹在斗篷下，长袍上还沾了血迹——这也是澜能锁定他去向的原因。
诸葛亮睡得并不安稳，蹙着眉毛，脸颊有些红，似乎随时都可能醒来。澜伸手一探，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发烧了，身体有些微微发抖，愈发怕冷。这样的猎物，实在唾手可得。
少年沉默着，握紧了匕首，慢慢抬起，只要他足够心狠，一切就要结束了。
不知道诸葛亮是否预感到了危险的到来，他手里攥紧了斗篷，颤得更厉害，呼吸因为不畅而变得沉重……
然而，他们都未曾预料，藏在沙漠深处的沙尘暴趁着黑夜，悄然袭击了这支旅队。
半醒半睡间的小法师感觉到身旁有热源靠近，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和没来得及动手的刺客一起，被黄沙吞没。
黑暗降临。
诸葛亮其实还是有点意识的，睡得再沉，在危机面前，本能总是更占据上风，逼迫他清醒，尽管闭着眼睛，还是能够感受到刀刃划过空气带起的风。
他猜到是杀手的出现，只是浑身无力，身体机能实在撑不起精神上的苏醒，便觉得这次必然要栽。
更不用说他们遭遇的是大自然的制裁。没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可怖的力量，骆驼，行李，还有人，都能在瞬间轻易淹没……恍惚间，他看到了巨大的、像是翅膀一样的影子张开，挡在了自己身前。
在黑暗中过了很久，鹓鸟轻声呓语着，睁开了眼睛，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看见阳光。
他对上了陌生青年的微笑。
带着异域色彩的五官极其俊美，棕色的短发在大漠的太阳下镀了一层金色，和那双焦糖色的眼睛一样闪耀。
同样闪耀的还有他衣袍上嵌着的精美玉石，半透明的莹绿光泽，似乎在哪里见过，吸引了诸葛亮的目光。
“这是……”他刚开口，就觉得喉咙嘶哑得厉害，再难发出声音。
“这里是玉城。”
青年递给他一杯浅色饮料。
味道像是果汁，口感又不那么清爽，有点像酒，还有点甜。喝下之后，诸葛亮顿时觉得头脑清醒了很多，摆脱了沉重的刺痛感。
他摸了摸额头，昨夜里吓人的温度已经退了。事出突然，但愿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垂下眼睑时，诸葛亮注意到自己的袖口是散着的，衣领也被解开过，不自觉地收回手按住小腹，又摸了摸手臂外侧，还有些灼热的感觉。
“你受了伤，我找人给你包扎过。”青年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很自然地替他拢了拢衣领，语气温润如玉，春风一般温暖，让人提不起防备感。
“现在还好吧？”
诸葛亮感激地点点头，他垂着眼睑，正好对上青年的胸膛。
玉城的衣着服饰略显暴露，张力十足，对方身量又高，紧致、健实的腹肌近在咫尺，充满了力量感和雄性荷尔蒙的气息，令诸葛亮微微不知所措，下意识挪开目光，向外转去。
虽然面前的青年很是友善亲切，没有展露出任何攻击性，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观察周身环境。
暴晒的阳光被玉石建立起来的屏障挡在外面，只留下柔和明亮的色彩，照在金碧辉煌的王宫大殿里。
房梁很高，门屋宽敞，又多是圆拱形的装饰，的确是西域的建筑风格。
早听闻云中漠地有一座奇迹之城，如今亲眼所见，果然巍峨宏大，和坐落在肥沃土地上的河洛都城也相去不远了。
“这里离河洛远着呢。”青年若有所思，打量着诸葛亮，自然也留意到他微红的耳朵，笑了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到这儿的……沙尘暴可是很危险的，幸好遇到了我。”
诸葛亮一怔，他说的是“你们”，那就是说……
他环视着房间，在角落里看到了昏睡不醒的小杀手。
“……你救了我们回来？”诸葛亮忍不住问，得到青年的颔首肯定。
“毕竟我一个人，也只能背一个。”他摊开手，语气颇为无奈，“只能委屈一下年轻人了。”
诸葛亮的目光也落在了澜身上。
原本柔顺的头发被风吹得粗糙不堪，沾满了黄沙，压在身下的披风也被磨得不成样子，顿时就懂了：他是被拖回来的。
海滨长大的少年，到了沙漠，顿时从鲨鱼变成了咸鱼。
特别是一动不动横躺在地上的样子，任风吹日晒，就更像被晒干的咸鱼了。
“不知道我是不是救对了人。”青年留意着诸葛亮的神情，像是在自言自语。
捡到他们的时候，他就已经比对过了，少年一副刺客的打扮，并不乖顺，匕首的外形又与伤口正吻合。
如果他要对诸葛亮不利，那救他回来，反而是个麻烦。
但放任一个少年在沙漠里死去，也着实不忍，他想着，反正于自己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就一起捞了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接着，他看到诸葛亮轻轻松了口气，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澜暃亮]绿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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