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喜欢》普森殿

1、第 1 章 六月，锦城

　　六月，锦城的天气越来越热，早晨六点的阳光就可以把屋子烘烤得发热。
　　窗帘是拉上的，但阳光还是让屋内的温度迅速攀升，让至今还盖着棉被的张琪热得出汗。

　　设置好时间的闹钟还没响，张琪就醒了，她一把掀开被子，眼睛盯着天花板，头脑有些发昏。
　　被热醒的惆怅让她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并不怎么美妙。

　　最近气温明显升高，可奶奶偏不准她换被子，说是要等天气再热一点，现在晚上还是有点凉，就怕她感冒了。
　　张琪就想搞个阳奉阴违吧，晚上偷偷换条薄一点的被子，但奶奶又每晚睡前都要进来她屋里看个半天，跟巡逻似的。
　　这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这么倔。
　　也怪张琪睡眠质量太好，沾床就睡，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都不醒一次的，喝水起夜一概不需要，连被子都不会踢。
　　仿佛昏死过去。

　　这就导致她这几天每天早上都被热醒！在大太阳底下盖着厚棉被。
　　简直了，一个人明明很热了却还硬是盖着棉被睡觉，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可她又不敢反抗奶奶，老太太骂起人来可凶了。

　　“张琪！起床了！”

　　奶奶洪亮的声音从楼下传到耳朵边，可能是门的隔音效果不行吧，张琪感觉这声呼唤半分贝都没减，听得她就是一激灵，赶紧翻身下床。

　　“还没醒呢？张琪！下来吃饭！”

　　奶奶继续喊。

　　“我起了！”张琪赶紧回喊一句。

　　这下没声音了。
　　奶奶收到回复，满意了。

　　张琪用力抖了抖被子，麻溜地叠好，再换上校服，抓起换下来的睡衣裤就准备走，这时候，床头的闹钟嘀嘀嘀响了。

　　“我到底为什么要定闹钟呢？”

　　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张琪还在思考这个高深的问题。

　　早餐是很丰富的。
　　豆浆，茶叶蛋，麻球，包子，油条，都是在街上的早点铺买的。

　　不过这些都是张琪一个人的，奶奶只喝白米粥配小菜。

　　“奶奶，你吃点别的吧，咸菜什么的都是腌制品，没什么营养，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张琪看着奶奶面前那一小碟榨菜咸菜豆腐乳，忍不住皱起眉。

　　奶奶没理她，自顾自地夹起一筷子送到嘴边，然后吸溜吸溜地喝了好几口米粥。那神情，享受得很。

　　“奶奶，你最少得吃个鸡蛋吧？要知道，早餐吃得好，一百岁不显老！”张琪继续劝说。

　　“谁要活到一百岁了？差不多就得了。你赶紧吃你的吧，上课迟到了可别怪我。”奶奶说，顿了顿又接了句，“我就好这一口，我还嫌你吃得油呢，大早上的不腻得慌。”

　　张琪闭嘴了。
　　她确实吃得油，油条加麻球，她不油谁油？
　　可她就好这一口……

　　算了，谁也别说谁。

　　太阳高挂，阳光普照大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车，早点摊上的蒸笼往上冒着白烟，小店铺也陆续开门做生意了，还有人大清早就出门遛狗的。
　　忙碌喧闹却又安宁和谐，这就是生活的气息。

　　跟张琪穿着同样白衣灰裤校服的一中学生也不少。大家住同一条街，大概率也是念同一所学校。初中学校，普通居民大多择近为宜，附近的初高中一体制的市一中就很不错，便成了首选。

　　很快张琪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她的自行车旁边骑上来另一辆，穆婷婷笑容灿烂地跟她打招呼，眼睛弯成月牙状，笑出一口雪白的贝齿和嘴角甜蜜的酒窝。
　　活力四射，能量满满，就跟天边的太阳一样，笑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张琪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俩人随意聊着早上吃了什么，昨晚的电视剧看了没有，物理练习最后一题怎么做，之类的话题，很快就骑上东门桥。

　　这是一道拱桥，很宽，坡度不大，但桥面不平坦，不太好骑。
　　两个女生都不下车，只是吭哧吭哧往上爬，蹬得有点吃力。
　　等到下坡就舒服多了，虽然人和车都一颠一颠的不太平稳。

　　“哇哈哈哈哈，好爽啊！”

　　穆婷婷哈哈大笑，已经冲出去老远了。张琪不知道哪里爽了，只是不忘在身后大声提醒她:“小心点啊你。”

　　“没事！只要……”

　　“啊！”

　　穆婷婷话说一半就变成惊叫，连人带车一块儿摔了！由于速度太快，车子还往前飞移了几米。
　　意外来得太快，眨眼间人就躺下了。张琪都震惊了，赶紧骑过去下车搀扶。

　　“没事吧你？摔到哪儿没有？”

　　她把穆婷婷扶坐起来，几个附近的路人也围了过来，众人纷纷询问。

　　“哎哟，小姑娘没事吧？这一摔得多疼啊。”

　　“没动着骨头吧？快活动活动。”

　　穆婷婷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了，一检查，别的还好，就是手心和膝盖都磨破皮了，血液混合着沙土，看起来挺凄惨。

　　有好心的姐姐给了创口贴，张琪就用湿纸巾先擦干净伤口，大致给贴上了。

　　“只能这样了，你先忍着，到学校再消毒。”张琪说。

　　“下坡要注意刹车知道吧，我刚刚就看见你一个劲加速了！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皮？这是没动着脸，要是破了相可有的你哭！”
　　可能是家里也有差不多岁数的孩子，旁边围观的一个大妈忍不住操心地唠叨。

　　这话一说，年龄大一点的长辈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教育起来了，里面竟然还有顺带夸张琪的:“你这个同学就稳重多了！”

　　这还踩一个捧一个咋滴，穆婷婷本来就委屈，现在还被路人围观数落，丢死个人了！
　　一腔苦水没处倒，眼眶就红了。

　　张琪见状，赶紧谢过各位好心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拉着可怜的小姐妹告辞了。

　　两人慢慢骑着车。
　　张琪眼见着刚刚还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儿，绷着脸一路沉默，忍不住安慰道:“都怪我乌鸦嘴。今天的值日我帮你做了，别难过啊。”

　　“才不是你的错！”

　　穆婷婷听到这话，刷的一下捏住刹车，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而且是越烧越旺，很快整张脸都变得怒气冲冲。

　　张琪跟着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面。
　　看到她激动得鼻孔都张大了，有些好笑道:“你这话说得我怎么这么感动呢？行行行，不是我的错。”

　　“我没跟你开玩笑。”穆婷婷严肃地说，“我刚刚摔倒之前，你知道我是想说什么吗？”

　　“说什么？”

　　“我想说，我不会摔，只要没人故意撞我！”

　　两人重新出发，很快进了校门。这时候的自行车棚已经是车满为患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空位把车锁了。
　　张琪扶着穆婷婷往教学楼走。

　　路上，穆婷婷开始义愤填膺地控诉:“那个臭丫头！敢故意撞我！看我不灭了她！”

　　“不就是上次不小心泼了她水吗？谁叫她大扫除不干活就站在窗边聊天？我还跟她道歉了，她不也把抹布扔我脸上了吗？说起来还是我吃亏了！这个人怎么这么恶毒啊，太嚣张了，不就是认了个哥哥吗！可恶可恶可恶！”

　　张琪跟没听见似的，若无其事地跟一楼医务室的校医要了酒精和纱布。
　　穆婷婷进了门就自动闭嘴了，实在是因为她说累了，而且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再加上医务室还挺多人的，她要面子。

　　医务室就两张床，一张床拉了床帘，另一张又躺了人，候诊的长凳上也坐满了。
　　张琪只好让穆婷婷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她就蹲着给她处理伤口。

　　穆婷婷倒是很会忍痛，伤口被酒精一擦，那酸爽愣是没让她叫出来，痛得龇牙咧嘴，她还有空往周围瞄一圈，再瞄一圈。

　　“怎么这么多人啊？”她压低声音问张琪，“平时也这么多人生病吗？怎么大家的身体素质不太行啊。”

　　“集体骑车摔了吧。”张琪语气平淡道。
　　她微垂着眼，卷翘的眼睫毛遮挡住眼眸，那里面是悄然划过的狡黠光芒。

　　“喂！”穆婷婷怒，“你还笑我！我都这么惨了！”

　　“哦，这样啊。你还记得你惨啊。”张琪给她绑好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问道:“那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惨吗？”

　　穆婷婷张口就答:“那还用说吗？还不是林宝珠那个恶毒的坏女人故意撞我！这笔账我一定要跟她算！”

　　“停。”

　　张琪打了个手势，摇摇头道:“错了。”

　　“我告诉你吧。你之所以会这么惨，一大早上就摔到流血，在路上丢人，现在还错过了早自习，我估计你还会因为错过早自习而来不及补作业最后被老李批评……总之，这一切都是因为，”

　　少女顿了顿，声音沉缓，一字一句，坚定而充满蛊惑:

　　“你太轻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