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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粱』 『黄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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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
相关记载:产自庐山深处■■■■,叶色润绿,采其一心一叶。放置三日后文火烘烤,炒青后晒干。取清明春桂■■■两,■■■■■制饼。配无根水。
功效:饮半盏而瞑,可引人入梦,用于寻踪忆事,真实性有待考察。
相关记载被人涂抹,存在性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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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难得的雪。
寒老板起身推开店门,风便卷着雪花舞了进来。
雪是冷的。
可是南方的风无论怎样,那种印在岁月里的温柔是洗不去的。
就像那个如雪一样苍白的他。
今日大底是没人了。
寒食披了件青色的软毛披风,出门去取了前年埋下的无根水。
一小坛水晶莹澄澈,保存的很好。
老板站在柜前,盯着架上的茶叶看了半晌,转身入了里间。
去取了这水,还当真是想他想的紧了。
寒食剥开一块茶饼,敲下一块。
温热的水气氤氲开来,咕噜咕噜得响。
热壶,取茶,温杯……
叶片在水中浮浮沉沉,开花后归于寂静。
深色的茶汤顺着壶嘴入了杯。
轻抿一口,先入口的是清淡的苦涩,但很快便和桂花香撞了和满怀,再回味时,竟再也想不起那苦涩之感。
这便是“黄粱”了。
寒食放下茶盏,阖上眼。
今日点的是辜苏最爱的香。
――
那时正值岁首之末,青冬还未褪去,前夜又下了一夜的雪。
雪白的小狐狸叼着一根玉箫从雪堆里跳出来。
真冷啊,冷得把风都冻住了。
白色的尾巴无意中掠过枝叶,扫下几片积雪。
簇簇声间,似乎夹杂着另一个声音。
小狐狸警惕的望了望四周,雪白的大耳朵微微颤抖,向脚边一个滑坡下方望了过去――是一位少年。
那少年一身青衣,背后似乎背着什么东西,乍一看像雪影里的一枝翠竹。
少年生的高挑,站在山道了,那骨子里的气质便由内而外的迸发出来,长袍拢着那身躯,隐隐勾勒着飘渺的线条,朦朦胧胧,看不清,道不明。
小狐狸愣了愣,叼着白玉萧蹦着向前走了几步,试探着再靠近一点点。
少年大底是察觉到了什么,像脑袋顶上生了一双眼睛一样,抬头望向小狐狸。
小狐狸吓得一惊,连忙往雪地里一钻,只留下片残影。
小狐狸看见了那双眼睛。
少年双眸深邃,仿佛深秋高远的天空。
小狐狸往上一跳,这一跳不当紧,偏偏落脚点落到了被白雪伪装好的山石上,滑坡上的积雪也被小狐狸震下来几块,小狐狸心里一惊,还不等他溜之大吉,脚下的积雪就动了。
完了。
雪白的毛绒团子打成了个滚伴着积雪滴溜溜的掉了下来。
小狐狸生怕自己这细胳膊细腿摔个十级伤残,一个没忍住就化了形。
同时也把伸手去接的少年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把伸出去的胳膊收回来,结果当然是被那人砸了个满怀。
“嘶……”
伴着两声惊呼,青色卷着白衣双双倒地。
“你……”寒食刚要开口,怀中那狐狸就警惕地抬起了头,异色的双瞳紧紧的盯着他。
寒食微微放松了手上的力度,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又指了指背上行匣里黄叶枯草一样的东西,表示自己只是来找草药的。
小狐狸偏了偏头,然后直起身子看着他,一只手卡在他双腿中间,上身往前探了探。
小狐狸抬起手替他扫掉了头上的细雪,转身又变成了一只雪白的毛绒团子,钻进雪堆里不见了。
――
而就在几日后,当辜苏接过家里的一份单子时,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遇见的人是谁的。
这家老板似乎有些与众不同,辜苏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盒子,茶楼老板订下的这茶由于踪迹难寻,到是真不便宜……
而且这老板来定得都是顶稀罕的茶叶,出手又阔绰,他此次前来,就是想要谈谈长久的合作。
辜家人脉复杂,对于茶源的掌控更是如此。
辜家希望能和这位老板合作,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位老板烹茶的与众不同之处。
都说这老板喜以多种不同茶叶混合,不同于传统茶,甚至在茶道上有些踽踽独行之势。
甚至不同的茶叶混合,也有不同的功效。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商业嚎头。如果合作,辜家也能从里面捞上一笔。
车在名为寒食的茶楼门口慢悠悠停下,辜苏下了车,跟在他身边的小丫头跑去扣了扣门。
――――――
〔几分钟前〕
“喂,你到说句话啊,你师父骗了本小姐的眼泪就想撂挑子不干了说好的一小瓶换一盏茶的呢”
红衣少女把玩些一只白玉小瓶子,右手狠狠地拍向桌面。
“喂,你当本姑娘好欺负小孩,你师父肯定留东西了,快点给我!”
红衣姑娘把白玉小瓶子也拍到桌子上,推给了他。
红衣姑娘眼角一片霞红,看来是近几日没少哭过。此时吹胡子瞪眼的,倒是有几分好笑。
“这都三瓶了,你师父不会给我跑了吧”
“师父只留下了这信,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哼,奸商!”少女踢踢脚,冷哼了一声。
坐在柜台后的青衣少年默默伸出手把瓶子接过来,打开瓶盖,忍不住笑了笑,三眼火狐的眼泪,是十分难得的材料呢……
少年合上白玉瓶盖子,找到了它还放的位子,摆在柜台上,放在应有的位子上。
瓶身入手冰凉,细腻的触感一摸便知道不是凡物。
“小鬼,我若想寻她,可还有其他方法”
“不知。”
“你……”
门突然被敲响。
“帮我开下门。”青衣少年细细的分拣着茶叶,像是不在意一般对面前的姑娘随意说了一句。
“我堂堂三眼火狐,什么时候给别人开过门……谁啊”
少女从门内探出个脑袋来。
“在下辜苏,此次特地来为令老板送上前几日订下的‘含雪’一茶。”
青衣少年分茶的手微微一颤,茶叶从茶勺中落下几叶。
“小子,你那奸商师父的货到了,过来拿。”
少年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掉了的茶叶归到一旁,然后扔掉。
“茶,唯静心二字。”
少年放下茶具,抬头看向来人。
好似昆仑山脚下,夹杂着细雪的一阵微风,踏过千年万载,带着天地间万物向此处奔来。
然后在一瞬间,冲进了南风中,把温柔刻进骨子里。
冰冷且温柔,是山巅融在南风中的细雪。
水声点点,流入这绿色深潭,沉寂多年的心,又在此刻跳动起来。
少年眉眼弯弯,轻声一笑说:
“欢迎光临寒食。”
――――――
寒老板睁开双眼的时候,香炉里的苏合香也燃尽了,丝丝缕缕地散去。
茶早已经凉透了。
寒食伸手捧起茶盏,杯身冰凉,那种寒意直通心底,扎得生疼。
值吗
等了这么久,值吗
不见相思成疾,再见心如刀割。
进退两难,如临深渊,如覆薄冰。
这样的等一个人,值得吗
寒食苦笑,大底只能是一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至少在他这里,是值得的。
万事已定,无力回天。
那他想他的时候去看看他,也应当无碍吧……
寒食抬起手,正欲倒掉杯中残汤,门却被人扣响了。
寒食合上茶盏,起身去开门。
“抱歉,叨扰店家了,请问这是何处,在下似乎是找不到路了……额,有人吗”
寒食开门的手一顿,指尖扣紧了门把手,那是沧海桑田,岁月斑驳中他也不曾忘记的声音。
寒食近乎是着魔一般扯开了店门,门外的雪早已经停了。
那一瞬间,心底描摹过无数次的容颜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他的霁月清风。
“贵店可还未打烊”外面的人搓了搓通红的手,向寒食轻施一礼。
寒食那沉潭一样的双眸似乎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其中藏着千秋万载的等待
“未曾。”
他寻了几百年的悸动,都在唇边化为了一句:
“欢迎光临寒食。”
迎春吐绿,江南冬短。
严节将过,太簇将来。
今年的最后一罐雪水还来得及没收。
有人问寒食:
“值得吗”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