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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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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麟虽说是二少爷,可那岁数比司徒彤还要长个两岁。乃是司徒大人的私生子。司徒彤是原配所出,而司徒麟则是现任司徒夫人的爱子。
这其中牵扯一段不伦虐恋。前夫人也就是司徒彤的生母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嫁与了当时仕途正顺的司徒大人,刚开始两人也是花前月下,甜蜜恩爱。可随着司徒大人不断地变换工作地点,两人聚少离多,渐渐地情感产生了裂缝。前夫人身体不太好,所以司徒大人因为仕途不断迁徙时一直呆在姑苏,两人也一直没有孩子。
司徒大人曾在陵安做过县令,手下的一名捕快家里女人死的早,仅有一个七岁的女儿。
捕快本就是一名武将,这带孩子自然也不精细,小女孩那模样让人着实看了心疼。于是司徒大人善心一发,将女孩收做了义女,教她识字读书,这小女孩也是聪慧,没过多久竟也能吟诗作对了。不知是被鬼迷了心窍还是如何,司徒大人终于被调回姑苏时竟和这义女有了苟且之事,义女还怀上了司徒麟。
由于害怕被外界议论,于是将此女藏在深院中。这肚子里的孩子让前夫人大受打击,心气郁结。可偏偏这女人来了府中也不老实妄想拥有名分。司徒大人也像是被下了蛊一般对她百依百顺,竟真的同前夫人商量起来。前夫人长在深闺,虽有才华却也摆脱不了虚幻的想象,以为自己也有了孩子便能赢回丈夫的心,这才有了司徒彤。可惜,天妒红颜,由于身体虚弱,刚生下司徒彤她便撒手人寰。这义女也就被扶正了。
这司徒大人不知是有良心还是为了掩盖自己羞耻的行径,司徒彤是大小姐而司徒麟是二少爷。
“是我搅得鸡犬不宁吗?司徒夫人?”最后几个字司徒彤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来的,“爹,你还要站在那看吗?不走近些,看看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夫人?”
司徒大人纹丝未动。司徒夫人也怔在原地,嘴唇颤抖着不知如何反驳。仆人们窃窃私语。
“救命啊!”门外突然想起了司徒麟的求救声,“鬼啊!鬼!”
楚墨一惊,身旁的辞镜反应迅速,疾步跑向大门,一掌过去,门竟碎了。此时的司徒夫人急忙朝大门跑去,边跑边喊:“小心我的麟儿!”
楚墨心生一计,微微伸脚,司徒夫人便被绊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朝着司徒彤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司徒夫人捂着脑袋痛得连声音也发不出,手拿下来一看上面都是血迹,她颤颤巍巍地道:“血血血……”就这样晕了过去,管家嬷嬷这才反应过来扶住了头要着地的夫人,掉下了几滴眼泪:“夫人,小心啊。”
楚墨已无暇顾及他们了,因为司徒彤生母的鬼气越来越微弱,从脚开始逐渐有了消散之势。“娘!”司徒彤更加地抱紧了母亲的身体,生怕母亲消散。楚墨轻捏法诀于指尖,试图尽量稳住司徒彤生母的灵识,这消散之势才暂时颓了下来。
“辞镜,你那边好了没有!”楚墨因拖延时间而满头大汗,催促着辞镜,“快把那二傻子带进来。”
门外的司徒麟并无大碍,只是被木板划伤了小腿。司徒麟见到辞镜就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抱住了辞镜的胳膊,哆哆嗦嗦道:“刚刚,刚刚,有具骷髅,它,它,它……”
辞镜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异样,只得在司徒府外加了一道符咒。将已经吓得神志不清的醉鬼拖进了院子。
“放弃吧。”辞镜看着楚墨这徒劳的举动,轻言劝道。
司徒彤生怕楚墨放弃,哀求道:“楚墨……”
楚墨目不斜视继续加持法力,明明是寒冬腊月,已经汗如雨下,她烦躁起来,咆哮道:“司徒大人,还不过来!我数三声,你若是还不过来我就把她催成恶鬼!”
辞镜听言,动了动禅杖,想起了叮叮当当的声响。楚墨根本无力回应他的警告,也不再对那个懦夫再抱有希望,可她的修为太低了,支持不住,司徒彤的生母仍是随着风消散了。
“娘,娘,娘……”司徒彤哀嚎着,试图将随风飘散的母亲抓回怀里,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
楚墨力竭,想起当初追着母亲跑的自己,无论多么努力却总是赶不上那辆马车,她撕心裂肺地喊着母亲,筋疲力尽地跌落在了泥地里,终是悲痛交加,晕了过去。
等楚墨再次醒来,辞镜正坐在床边。她能听见楼下叫卖的声音,这里应该已经不是司徒府了。
“醒了?”
楚墨望着床顶的纱帐,道:“结束了?”
“那对手镯不见了。”
“哦,猜到了。司徒麟见的那鬼,应该就是来取那对手镯的吧。”楚墨翻身朝里。
辞镜继续解释道:“前夫人的魂魄怨气太重久久不能投胎,趁着去年中元节鬼门大开来了阳间附着在了那块血玉上,才一直没被黑白无常发现。半年前因机缘巧合回到了司徒府。此血玉是块灵物,附着于此的前夫人也渐渐能够化形发声了。”
“就是说已经化妖了?”楚墨笑了一声,语气里尽是讽刺,“怪不得她会唱歌呢?我猜猜,那词是她生前所作吧?”
“是。开始她并未想恐吓司徒一家,只是想同女儿说说话。”
楚墨坐起身,眼里含着泪水,接着辞镜的话继续道:“然后便不想走了。想着为何她和她的女儿如此命苦。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竟如此的逍遥自在,于是便开始了夜半歌声,想要让他们活得战战兢兢,想起这个可怜的女儿,不要将她作为平步青云的工具而送进宫?”
辞镜不答,只是站起身来为楚墨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她。楚墨不接,自顾自地又说上了:“司徒彤呢?”
辞镜仍保持握着茶杯的姿势,答道:“不知。”
楚墨抬眸,接过了茶水:“我们被赶出来了?”
“夜半歌声已经解决,自然也没有呆在司徒府的必要。赶与不赶又有什么关系呢?”辞镜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呵。”楚墨嘲讽一声,将茶水一股脑灌进了喉咙,“这时候你倒是大度了?司徒彤的生母并未伤人,你为何就不能放过她呢?就算要她的命,又何必用这么残忍的火刑呢?”
辞镜看着楚墨,异常笃定,一个字一个字如同烙铁一般滚烫:“妖就是妖,即使暂时压制住嗜血的本性,终有一日也会造成大乱。我的职责本就是降妖伏魔,如此,有何不妥?”
“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佛以慈悲为怀。降妖伏魔到底也应该是着重于‘降伏’二字。”楚墨反驳,“圣僧是否尝试过渡化众生?”
辞镜思索良久,摇了摇头:“未曾。”
“一次都没有?也没有为人答疑解惑过吗?”
辞镜又思考了一会,仍是摇头:“未曾。”
楚墨挑了挑眉,叹了一口气:“果然,问题很大啊!你知道锦城颜氏吗?”
辞镜点点头。楚墨继续道:“你知道他们的宅邸为何叫红尘烟雨中吗?”
辞镜疑惑道:“这与贫僧有何关系吗?”
“看吧,这就是你的无知了。”楚墨得意道,“锦城颜氏的先祖是位道姑。怎么着和你们和尚也是同行了。人家就比你通透多了。知道若想出红尘就必先入红尘。”
“阿弥陀佛,辞镜从未有过还俗的想法。”辞镜突然恭敬地施了一礼。
他这是误会我想和他发生点什么了吧?楚墨急忙解释:“不不不,圣僧,虽然你有一副好皮囊,也正好合我的胃口,可是我真的没有这种想法。”
辞镜脸一红,心中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咽了一口口水,微微颔首。
“事情是这样的,我在路上也没有伴,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怕是要死十万六千八百多次了。但是我刚好特别有钱。”楚墨摸了摸自己身上,确定小背包还在,把背包中的东西一股脑全都倒在了被子上,拿出了几张银票,在辞镜面前晃了晃,“你看。你这一路上是靠化缘吧?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热情对你啊!我有钱,你这一路上吃穿不用愁了。”
“既是入空门就必须绝七情,灭六欲。所有都是修行的必经之路,辞镜从未感觉过困苦。”辞镜平静答道。
这呆子真是说不通,楚墨耐心解释:“我这是给你机会去渡化他人。既然你从未试过,不如从渡化我开始。渡我楚墨出红尘,为我答疑解惑。就当一直都是我在给你化缘,这不就好了吗?而且啊,这一路妖魔鬼怪肯定不会少,你就当帮我降妖伏魔了呗。”
辞镜真的在思考可能性。楚墨沉寂加了一把柴:“就像你说的咱最终的目的都是放下这万丈红尘,修成正果。可是你看看你,你从来未拿起过,又谈何放下。咱们一起在这红尘中闯一闯多好!”
“可楚施主是个姑娘。佛门乃清修之地,这恐怕不妥。”辞镜还是在犹豫。
“那就是圣僧狭隘了,”楚墨道,“佛祖对众生的可都是平等的,哪分什么男女,不过都是迷途之人罢了。你也应该学习。你就当我是一人生知己,我就不信,你师傅没有什么异性的知己。比如你们寺院隔壁的道姑啊?”
辞镜虽被称为得道高僧,但到底还是因为他降伏妖魔的能力。这次下山是因为他不懂寺里中最优秀的师兄为何同隔壁道观中的道姑一起下山而去找师傅解惑,师傅只是笑笑让他下山自己找答案。可这一路他都去降妖伏魔了,这红尘的模样却没有太深刻的体会,他不太懂人间的儿女情长。听眼前这姑娘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心动。思考良久,终于同意了。
于是,一僧一侠终于开始了江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