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遥相记》书千秋

3、纱华·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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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长生走了后，空山无人。
　　将离收了笑，在破庙的佛像背后睡下，不言不语，无声无息，像一株真正的将离草一样。
　　沈长生没来的十年，她一直是这么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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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归幽冥里，忘川河畔，我踌躇了许久。孟婆大人看我眉头拧得实在是紧，笑吟吟问我可要喝她一碗汤？我连道不敢，抬脚溜了。

　　等无常大人回阴司时，我凑过去请教。“我想送她往生。”

　　“无常大人，我该怎样去渡一个已经忘记自己怨之所在的孤魂？

　　无常大人眼也没抬道：“补全回忆，点醒她。”

　　我为难了。“素昧平生，何其艰难……”

　　“嗤——”白无常翻了个白眼。“难？生死簿一翻，生前身后事哪样不是了如指掌？不过是你不忍心罢了。去去去，懒得管你们年轻鬼的情爱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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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爱纠缠？这老鬼在说什么东西？

　　又一个月后。

　　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良策，但我还是去看了她。这次她在窗棂阴影中，出神地看一株绿树。

　　“将离姑娘，你在看什么？”我倚着窗问她，她看见我便笑了。

　　“长生公子，在看扶苏。你瞧，它生得多好。”

　　我偷看了她几眼，也许是因为熟悉了，她身上的清冷之意淡去不少，反而是一种温柔淡然的本质更加明显起来。一笑之间，风流云动。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我摘了片叶子递过去，她极欢喜。我忍不住问道：“你喜欢这些？”

　　“嗯。许是因为我这个人活得太冷淡，所以格外喜欢这些生机勃勃的东西。”

　　这话里的意思就教人有些不是滋味了。

　　我皱着眉劝她：“这扶苏也不过尔尔，若你愿意，可随我去黄泉。那里两岸的曼珠沙华连绵不断，艳丽缤纷，很是夺目。”

　　她问：“比芍药还美吗？”

　　“比你不敢，比芍药却更胜。”

　　“嗯，我以后来瞧瞧。”

　　她应了，可却没有再多问一句，反而把那一片叶子翻来覆去把玩观看，爱不释手。

　　“咳……”我假意咳嗽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来。“这次去人间，我带了卷闲书给你。

　　听到书，她的眼睛亮了，很期待的看着我，小心翼翼接过书。

　　“……《药毒百谱》？医书吗？”

　　“不，只是记载一些关于药和毒的轶闻奇事罢了，我读给你听。”

　　“嗯。”

　　她坐在地上，白衣垂委，美人抬眸，等待的姿态甚美，也甚是可怜。

　　“第一味药，叫做般若。般若状若优昙，是世间最美的药，也是最狠的毒。”

　　“以人的心头血为引，辅各种秘药炼制。成药能使病痛全清，使刚刚断气之人重生，却也让服药的人忘记所有认知，只对献血之人俯首帖耳，一旦服药，永不背叛。”

　　“般若在本朝只出现过一次，咱们高祖皇帝喂给了贞烈殉国的前朝公主，后来几番安排，公主成了圣德皇后。”

　　“竟有这等事？”她掩口惊呼。

　　本朝高祖皇帝和圣德皇后，乃是名留史书的佳话。据说圣德皇后出身南郡世家，幼时身子不好，随修道的姑姑隐居道馆，十五及笄方才归家。高祖微末之时曾受过皇后的救命之恩，后来登基之后亲自上门求娶，恩宠一世。

　　国中现在都还有歌颂他们爱情佳话的歌谣传唱。

　　果然，她也道：“我还听过高祖皇帝和圣德皇后的佳话呢，却没想到有这等秘闻。那他们后来如何？”

　　“后来？一个折损帝王躯，入了畜生道，一个醒神后怒跳奈何桥，再不肯踏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