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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剑宗师尊与妖狐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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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莫封言在屋中练字,一不留神,手中的毛笔便被折断了,松了手揉揉眉心,隐隐感觉到有丝不安。
果然下午便有弟子来报,道四大长老要审讯封晓,但尚询问不到详细原因。他只能急急向大堂赶去。
刚进殿中,便见一条带着倒刺的骨鞭就要甩向地上鲜血淋漓的那人,莫封言只觉脑袋一阵晕眩,连忙施了法挡去。尽量同平日一般,从容不迫地快走上前,冷声问道:“不知我这孽徒犯了什么罪,要由长老们亲自问”他走到中央,微微挡在封晓身前。
“齐渊,你被这妖物骗了。他是狐妖,今后必会危害师门。”
“此事我早已知晓……”莫封言垂着眸,回道:“他虽然是妖,但心地良善,我自会将他引入正途,往后一切后果齐渊自行承担。”
“狂妄!狂妄!妖天性狡诈,你如何确保他是善是恶”胡须发白的大长老气得直跺拐杖,“何况这几日师门无故被残害了几名弟子,手段之残忍,除了这妖物,还能是谁所为”
“长老还望勿草草下了定论,那几位弟子的命案齐渊已有了头绪。自那日封魔后有残余的魔气入山,晚辈已开始
着手清理,望长老宽限晚辈几日时间,必定给您满意的回复。”
“哼,我倒看你如何回复。”
“那晚辈便带这孽徒告安了。”莫封言看似乖顺的垂眸,说罢,转身抱起地上的封晓,飞身离开。
封晓虚弱地躺在他怀中,原本红润的唇褪去了血色,嘴角边的殷红显得异常刺眼。他抬手揪住莫封言的衣物,“师尊,我没有……”
“为师知道,不是你做的。“莫封言温声安抚他,“师父相信你。”
“嗯……”封晓冲他笑了笑,便歪头靠在他怀中,闭上眼睛。
莫封言只敢简单地处理下他的伤口,然后上了药,俯身碰了碰床榻上的人的额头,见没有发热,才低声道:“睡吧,醒来就好了。“
刚起身,便被温润的手抓住了衣摆,“师尊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莫封言无奈叹了口气,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得妥协道:“好吧,为师守着你。”说罢,脱了长靴,和衣躺在他身侧。
确定了莫封言不会离开,封晓才安心的闭上了眼。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莫封言隐约有些不详的预感,总觉得这样平静的日子大抵不会久了。
几日后,他跟随寻魔尺来到后山时,只见封晓披散着的墨发随风飘起,他两手各掐着一位师门弟子,勾唇欣赏他们脸上痛苦挣狞的神色,漆黑如墨的瞳孔变得通红嗜血,邪肆狷狂。
莫封言如一道残影掠过,上前挥开他的手,救下两名弟子,颤声问道:“最后一缕魔气……在你身上”
“师尊”封晓见到莫封言,眼中的血色渐渐散开,瞬间恢复了清明,他上前两步,急忙想要解释,“师尊,我……”
“孽障,今日我看你还如何逃脱!”远处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刹时,封晓四周便被人围了起来。
莫封言心道不好,却来不及阻止。封晓今日恐怕是再劫难逃。
长老师们没了法阵,将封晓困在其中,一阵阵梵文传入,他体内的魔气乱窜,头痛欲裂。
“啊……”封晓双手按住额头,痛苦地呻.吟翻滚,“师尊,徒儿好痛……啊啊……”
莫封言想要上前,却被无形中困住了手脚,动弹不得。神识中传来大长老的声音:“这孽障体内染了魔气,剑宗势必不会放过他,你将来要执掌宗门,切莫受了他的牵连,千年基业与你的前程,绝不可毁于你一时心慈手软。”
他眼睁睁看着一道道刑罚下来,封晓变得伤痕累累,到了最后,丹田被毁,修为尽废。再这样下去就算勉强活了下来,也不过永远是废人一个……
封晓体内的魔气渐渐被他吸收,平稳下来,眉间化出了道血印,周身散发出了黑气。
“天呐,他竟然入魔了……”有人惊呼出声。
莫封言气血攻心喷出了口鲜血。还有三道噬骨鞭,以现在封晓刚入魔,气息极其不稳的情况,若是打下去,必定会魂飞魄散。
他连忙输送灵力集中在手上,打出一阵手决,隔空一收,封晓腰间的凌霄剑便瞬间出鞘,横挡在封晓与噬骨鞭之间,被击上的那一刻,原本通透光泽的剑身立即黯淡了下去,莫封言五脏六腑也随即一阵剧痛。
他却顾不得这么多,全力打开了封印飞入法阵,拎住封晓的后领堪堪避开了又抽过来的一鞭,而噬骨鞭不抽到人骨,绝不会停下。于是将封晓护在怀中,承下了那三鞭剥皮抽骨之痛,冷汗涔涔滴落在地,咬牙挺下。
刑罚结束后,才撑着地缓缓起身道:“徒不教,师之过。劳请让我亲自处置孽徒,事后齐渊任由长老惩治。”
不待众人反应,便返身飞回了凌云峰。
大长老气得猛一阵咳嗽,莫封言一向是他最满意的修者,千字难遇的奇材,怎就破那孽障给毁了,造孽呀……
刚踏进殿中,莫封言便将封晓丢到地上,上前几步,身形不稳,踉跄摔入椅中,扶住额头一阵阵晕眩,“你身上的魔气如何来的?”
沾染上魔气除非是被强大的妖魔伤及心腹,即使治愈后体内仍会残有些魔气,要么就是在封魔之时进了万恶之渊。封晓的情况明显不是前者,但他想不通为什么一向乖顺的徒弟要去那个地方。
封晓跪起身来,来不及管一身的伤,连忙膝行挪到莫封言脚边,血淋淋的手想去拉他的衣袂,身后经过的石板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迹,“师尊,徒儿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莫封言阖眸,盖上眼中的失望与痛苦挣扎,抬脚将他踹开,冷声道:“你走吧,剑宗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从此我齐渊再也没有你这个徒弟。“
“不要………师尊,求您不要……”封晓咳出口血,只顾挣扎着爬起来,重新匍匐到他身边,伏在他膝上,抓住莫封言冰凉的手,盖在自己被血染花的脸颊上,“师尊,你看看我……摸摸我,好不好,不要赶我走……我……我再也不敢了……“他哽咽着恳求,大颗大颗泪珠从眼眶中涌出,顺着精致的脸颊滑入莫封言的手心,仿佛灼灼的岩浆般烫手。
现在封晓已经入了魔,又不肯告诉自己原因,他绝没有办法再让他留在剑宗,长老们必定也不会善罢甘休。莫封言狠下心,甩开了他的手,“你我正邪殊途,我不杀你已是仁至义尽。你坠入魔道,我有什么可再教你的,又何来留你一说”
封晓一个劲儿地摇头,说不出话来。
“走吧,你留下来只会连累我。”莫封言看向封晓的目光愈发冷漠。封晓若留下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不要……不要说了……不要这么看着我………封晓从没有这么难过,心好像被凌迟了一般。他握紧了拳,艰难地缓缓向着莫封言扣了三次首,而后颤巍巍站起来,转身。
“等等。”
听见身后清冷的声音响起,封晓连忙转回身,眼睛亮了亮,“师尊……”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师尊不会舍得赶他走的……不会……而然后,莫封言说出的话则彻底浇灭了他的幻想。
“带上那把废铁,”莫封言扬了扬下巴,施舍般道,“当初既赠给你了,我便不再会要它了。”说着,冷冷看向地上已然失了光泽的凌霄剑,再不复往日耀眼,引人艳羡。
封晓闻言,心中一阵钝痛。凌霄剑,是当初自己拜师时,师尊亲手为他挂在腰上的。现在对他来说竟已成了废物了吗?指甲陷入掌心,又缓缓松开,苦笑道,“是。”
封晓被莫封言赶走时,不过刚刚长及他高。
他颓然地坐在椅中,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脸上一阵凉意划过,他抬手摸了摸,低头看去……自己……哭了?
“你就这样放他走了?长老们可绝不会善罢甘休。”暗中走出一到人影,开口道。
听到男人的声音,莫封言立即敛去了脸上的神色,皱了皱眉,“师兄,你何时进来的?”自己竟一时没有察觉到。
白越走到他身前,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弯腰道,“到时你同长老们说,那孽徒趁你受伤不备,打伤了你而后逃走。这样那些老头定不会再为难于你。”他就知道自己这傻师弟必定舍不得亲手杀了那妖物,罢了罢了,他身受重伤,修为被废的逃出去,左右也活不了多久。自己便不再多手,免得惹莫封言不快。
“……”莫封言没有接话,垂头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勾了勾唇,开口道,“师兄你不觉得这次长老们来得有点太快了些吗?”几乎是自己救下那两名弟子的瞬间,他们便赶到了,不由分说的便将封晓围了起来。
“那妖物身上本就疑点重重,自是多留了些心眼,这次不正好就看到他行凶残害同门。”
“……不对……不对”莫封言紧缩眉头,不该是这样,他一遍遍回想着,忽然猛地站了起来,抓住白越的肩膀质问道,“是你,是你对不对。我之前一直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魔气,所以他沾染的魔气不多,是可以被净化掉的。自上次我接他回来到今日事故发生,只有你曾来过我殿中,是你激化了他身上的魔气!”他说着,因情绪太过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几乎稳不住身形。
白越愣了愣,连忙扶住莫封言,他从未见过自己这一向优雅从容的师弟如此失态。“师弟你莫不是糊涂了,在胡说什么?那是我小师侄,我怎么会害他?”
莫封言冷冷挥开他的手,又跌进了座椅中,“你走,不要待在我这。”
见莫封言认定就是自己做的,白越不再否认,只得道,“我都是为了你好,那妖物多存在一天,就会一直威胁着你的大业,我绝不允许变故发生。”
“那他呢?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白越上前,“他想必也一定会乐于见到你无阻的继承剑宗,毕竟他爱你,就像我一样……”说着,抬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却被莫封言侧头躲开了。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莫封言闭上眼睛,似是累极了,说出这句话,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