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游戏生存指南（无限流）》倦舟

9、第九章

　　等时祁发现他的异样时，已经晚了一步。

　　动静闹得有点儿大，夏玥和李旷宇闻声从厨房赶来，进门看见这么个场景，双双吓傻眼了。

　　背包“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宣牧本能似的冲上前去，表情冷漠，狠狠朝林向华的脸侧来了一拳。

　　林向华没来得及反应，被宣牧打得偏过头，侧翻倒地。宣牧反应极快扑上前，一手按压林向华的双腕，另一只手曲起手肘朝林向华的腹部狠狠击去。

　　假小流氓李旷宇呆在了原地，心惊胆战看着林向华单方面挨揍，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上去帮谁。

　　宣牧眼神里充斥了愤怒和绝望，紧咬下唇，一下接一下不要命的那股狠劲，让时祁切实地感到了惊惧。

　　他迅速冲上前去，从背后猛地抱住宣牧，擒住宣牧颤抖紧握的双手，禁锢住他快步后退。

　　“李旷宇！”时祁咬牙用力抱紧，朝门边喊了一声。

　　李旷宇回过神来，冲上前动手按住了林向华，此时林向华已经疼得全身抽搐，手脚却还不断挣扎着。

　　时祁试图将宣牧带离这处，察觉宣牧浑身不住颤抖，呼吸急促，奋力想要挣脱桎梏。

　　“没事的，阿宣……”时祁声音发颤，“没事了，早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牢牢抱紧宣牧，缓慢地往后退去，一句接一句不停地低声安慰。

　　李旷宇用膝弯压住林向华，一时也找不出什么东西来制住他的动作，急中生智抽出了林向华的皮带，将他双手牢牢缠绕起来。

　　林向华的腿一直奋力想要朝他蹬来，他只好也抽出了自己的皮带，将林向华的腿也捆了起来。

　　时祁极其艰难将宣牧拉出大门，一步一步缓缓挪回宿舍，关上门，回身抵住门背，不停开口安慰。

　　“阿宣，你看看我……别想了，他死了很多年了……你看看我……”

　　诊室那边传来林向华断断续续的怒骂声和干呕声，时祁不敢放松力气，试图掰过宣牧的脑袋，对上他的双眸。

　　宣牧好似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看不见，下唇已经咬出了血，胸腔剧烈地上下起伏。

　　时祁也挺有耐心，一句一句不停安慰，安慰到声音发哑，直至宣牧颤抖的幅度小了些，他这才稍稍松了松力气。

　　走廊那边动静越来越小，他被暴怒侵染的思绪被逐渐抚平，原本僵硬的身躯骤然软了下来，他无力地软倒在时祁身上。

　　时祁锲而不舍的话语似乎终于穿过一道道屏障，将他从黑暗的记忆拉回到了现实。

　　时祁呼出一口气，一时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紧紧搂着宣牧就这么靠坐到了地上。

　　“没事了……”时祁声音沙哑，“没事了，阿宣，一切都好起来了。”

　　“……”

　　宣牧怔了好半晌，似是回不过神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口。

　　时祁轻轻捉住宣牧手腕。

　　方才给林向华的一拳用劲太狠，宣牧拳头关节上的血肉有些模糊，冒出些许血珠，时祁倏地有些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逐渐安静下来，走廊也几乎没了动静。

　　“我刚才……”宣牧声音有些虚，怔怔转头和时祁对上视线，“……？”

　　“……”时祁轻呼一口气，“已经没事了。”

　　时祁抱住他肩膀的手松了开来，穿过宣牧双臂，双手环绕上他的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上，声音闷闷地从中传出：“你要再继续这样，我可就撑不住了。”

　　他微微抬头，下巴轻蹭宣牧的颈窝，哄孩子似的开口：“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兴许是碎碎念太久，他声音有点疲惫，“力气这么大。”

　　“……”

　　宣牧闭了闭眼，沉默了会儿，一时也没注意到自己正被搂着腰。

　　好半晌后，他这才哑声开了口，怔怔说了句：“我想起了……一些东西。”

　　时祁低眸定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想起了……他出车祸的那天。”宣牧声音发颤，顿了会儿，似是想起什么，和时祁对视几秒，“以前……你知道吗？以前……我有给你说过细节吗？”

　　“……”

　　时祁几乎不用想，都知道那个宣牧口中的‘他’是谁。

　　他有点害怕听下去。

　　宣牧情绪还没缓过来，鼻尖有些发酸，低声开口：“那天……我太蠢了，拎着把菜刀就敢去找他。”
　　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我在家附近酒摊那儿找到了他，听见他在电话里说……”

　　时祁双眼微阖，心尖尖止不住发酸。

　　他没有听过这些细节，他所听到的，听宣牧说过这些往事，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带过的‘往事’而已。

　　“其实，”宣牧轻呼了口气，“我听他说出那样的话，我心情很复杂。”
　　“换作别人我觉得没什么，只不过放狠话而已……但我太了解他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越来越小，“他真的……疯得表里如一。”

　　“他给这个家带来的不是伤害，而是永无止境的绝望……他连自己都放弃了。”

　　“……”时祁小声打断他，“别说了。”

　　“我就这么拎着把菜刀，看着他走进驾驶座，看着他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或许是因为情绪起伏大，也可能是因为这些记忆突然泉涌一般回到脑中，他不由自主地向一个认识不过几天的人倾诉出口。

　　“看见他开车撞向绿化带，我庆幸他酒驾了。”

　　“我不敢想象如果他那天没有出车祸，现在会是怎么样。”

　　“基因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我……”

　　“闭嘴。”时祁出声打断了他，呼吸有点发颤，“求你了。”

　　宣牧顿了两秒，像是终于听见时祁的声音，愣了会儿，赶紧从回忆中抽出身来，倏地闭了嘴：“对，不说了。”

　　他察觉自己不太对劲。

　　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其实已经跨过了这个坎，可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竟然又重新陷了回去。

　　时祁低眸怔怔对上宣牧的双眼，心像是被紧紧揪了起来，有点生疼。

　　“……那你想起我了吗？”时祁突然开口，转移话题有点生硬。

　　宣牧再次愣住。

　　话题跳跃得有点快。

　　他看出时祁应当是在转移话题，不过也正好能借这个话茬转移注意力，调节调节情绪。

　　时祁这个名字……好像……？

　　高中？高三？

　　他对时祁这个名字有印象。

　　他发现哪里不对劲了——说是认识几天不够准确，就算据时祁所说，他们是旧友，但在宣牧的记忆当中并没有和这个人相处的细节。

　　似乎是高三的时候……在教室……

　　前桌……？

　　“你是……”宣牧试探问了句，“复读生？”

　　“嗯，”时祁点点头，“还有吗？”

　　宣牧试图挖掘记忆，童年以及少年时期的往事像是拧开了阀门，尽数钻回了自己脑袋里，可记忆似乎只停留在了高三。

　　他摇了摇头。

　　他想起刚才时祁安慰他时重复的那个字眼，怔怔地看了时祁一眼，迟疑问了句：“你以前叫我什么？”

　　时祁依言又叫了一遍：“阿宣。”

　　“……”

　　“我叫你什么？”宣牧问，“……全名？阿时？时祁？”

　　“不，”时祁低声说了句，“你叫我哥哥。”

　　宣牧：“？？？”

　　……什么？？

　　他俩……俩男同学……叫哥哥？怎么叫得出口……？

　　这是什么……情趣称呼？？

　　时祁花几秒解读了一下宣牧复杂又震惊的表情，无奈笑了一声：“我复读啊，可不大你一岁么。”

　　“……”

　　……好像有点道理。

　　根据他目前的记忆看来，时祁只是脑子里的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对于时祁的印象还停留在这两天的相处中，这诡异的称呼让他感到有点奇特。

　　被这么一打岔，宣牧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记忆搜索程序还处在宕机状态，他深呼一口气，一时也没再注意那些不太愿意想起的记忆。

　　刚才在诊室里的激烈的打斗画面缓缓地涌入他的脑海，他不由得乐出了声，语气骄傲道：“昨天我还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呢，原来我那么能打。”

　　时祁笑了一声，也附和夸了他两句：“是啊是啊，贼厉害，整条街最能打的仔。”

　　想起这两天时祁暴打感染者（并没有）的场景，宣牧眨了眨眼，试探问了句：“我……我有你那么能打吗？”

　　时祁愣了半秒：“我可没你那么能打，”而后抬手轻弹了一下宣牧的额头，“你可别打了，好在我力气大，你要再来一次我可真拉不住。”

　　“不了不了。”宣牧嘿嘿笑了一声。

　　昨天他还觉得自己废，没时祁聪明，没时祁反应快，没时祁有经验，今天他立马就找到了自己的存在价值。

　　时祁盯着他看了半晌，心下情绪涌动，冷不防开口说了句：“以前我们定过一个规矩。”

　　“嗯？”宣牧问，“什么？”

　　时祁挑了挑眉：“打架要惩罚。”

　　“哦，”宣牧点点头，毫无防备地信了，“罚什么？”

　　时祁轻描淡写地开口：“亲。”

　　宣牧：“？”

　　“打一次架，”时祁眼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亲一下。”

　　“……”

　　？？？

　　宣牧呆滞片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话语的内容，刚才被刻意忽略的感官终于重新回到身上。他低了低眸，这才注意到时祁环绕在他腰上的手。

　　他倏地想起来……身后这人是他的……

　　前！男！友！

　　而此时他正坐在时祁的两腿之间，被环着腰抱在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就离正常男男交往距离差了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