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九郎》宋羽韩

40、 风云聚会

　　天刚刚蒙蒙亮，牧童走进客厅，低声道：“他们到城里了。”
　　“都有谁？”冷冉风靠在椅子上，微微闭着双眼，轻声问道。
　　“一共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易了容。根据去接的人分析，猜测来得人应该是鬼二郎，龙和七祥。”牧童说完迟疑了一下，才道：“那夕门主陈连辰不是和九郎情同手足的么，到这时候竟然也不出面来帮咱们寻找九郎，真是——让人心里不舒坦。”
　　冷冉风睁开眼睛看了牧童一下，道：“陈连辰不出面，并不代表他不在意九郎.他——才是个有雄才大略，深谋远虑的人物啊，只可惜，他已心如死灰，不然一定会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他不出面，即使鬼二郎他们集齐了夕门的所有子弟去寻找九郎，江湖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反应的。可是如果是他亲自出面召回夕门子弟，就算人再少，也有复辟夕门之嫌，定然招致官家和江湖人的阻挠，反而会误事的。”
　　“这样说来，也不无道理。”牧童点头道。
　　“这样一个人物，若不是为了复仇计划而解散了夕门，一定会干出一番事业来的。”
　　牧童嘿嘿一笑，道：“行了公子，别为人家惋惜了。你也不想想，要是他没有解散夕门的计划，而是干出一番事业，那九郎还会来到你的身边么？那不就没有咱们什么事了嘛。”
　　冷冉风白了他一眼，笑道：“就是你聪明啊。”
　　门外忽然传来了隐隐的脚步声，冷冉风猛的站了起来，只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遥遥的传来：“唉，上一次我来看九郎，还来过这里呢。”语气甚是悲凄。
　　门忽然开了，一个女子快步走了过来，看见冷冉风时，却愣在了那里，泪水瞬间扑簌而下，冷冉风知道，天底下，除了七祥，还有谁能有这样一双动人的眼睛呢。而另外两个男人默默的站在女子的身后，面沉似水，看不出什么表情。
　　整个客厅一时间寂静的可怕，沉闷的没有一点声响。冷冉风微笑着看着他们，眼中泪光闪烁，却一时沉郁在胸，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九郎和七祥在密室中的情景，九郎和龙在候月楼那夜赏月的样子不断的在他的脑海里回旋，看到他们，这些九郎曾经的生死之交，关于九郎的记忆就铺天盖地，有如潮水般袭来。
　　七祥忽然扑到了冷冉风的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抱住他失声痛哭。冷冉风轻轻的拥住了七祥，微微扬了扬头，似乎是把所有的痛心和苦楚都咽了下去，才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哭了，我有办法救她的，一定会救回她的。”
　　七祥紧紧的抱住他，哭道：“冉风哥哥，我们来晚了！”
　　只是这一句话，冷冉风的泪水便涌了出来，他微一低头，道：“好妹妹……”说到这，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龙和鬼二郎走了过来，鬼二郎拍了拍冷冉风的肩膀，低声道：“冷公子，我们来晚了。这些天让你一个人为九郎操心，难为你了。”
　　七祥这时松开了冷冉风，向鬼二郎道：“二哥哥，你不要叫得这样见外，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啊。”
　　“说得是，只要是九郎的兄弟姐妹，也就是我冷冉风的家人。”冷冉风说道这向龙道：“虽然我比你虚长两岁，但你是九郎的兄长，那也就是我冷冉风的兄长，请直接叫我冉风好了。”
　　龙打量了一下冷冉风，他是第一次正面接触到这个人，他一直在想，冷冉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什么样的人会如此的吸引九郎，甚至让她放弃了曾经的一切，或许，还有自己的生命。此时的冷冉风神情有些哀伤，但是十分的真诚，让人忍不住亲近，信赖。龙的那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却未动声色。
　　“好，冉风，那咱们就先谈正事吧。”鬼二郎见龙不语，忙说道。他心里不禁暗自道：“这个冷冉风，果然不是一般人物。只是连龙的年纪这样的小细节都查的准确无误，实在是可怕了些。”
　　“好。各位请坐。牧童，叫人上茶。”
　　童应了一声，眼眶却湿润了，心里忍不住为冷冉风高兴，至少，九郎的这些朋友都有情有义，通情达理。至少，终于有人和公子一起来分担这些忧愁苦楚了。牧童想到这长出了一口气，吩咐人泡茶去了。
　　阳光从窗子斜了进来，正好洒在了冷冉风的脸上使他的脸色更苍白怠倦。“——这就是全部的事情。后来我请七哥来查的事，你们恐怕已经听七哥说了吧。”冷冉风说道这看了七祥一眼，七祥自从听到九郎双目失明时就开始落泪，一直到听完，哭得他心如刀绞，九郎要是看到七祥这个样子，一定会责怪自己惹她伤心的。冷冉风想到这叹了口气，安慰道：“七祥妹妹，你这样难过，日后她知道了，也会伤心的。”
　　“九郎她竟然要成为杀意剑了！九郎她——她——”七祥哭道：“她从来都憎恨杀人无度，以暴凌弱的恶徒，没想到自己竟要沦为杀人魔剑，她怎么会受得了啊——”
　　鬼二郎叹了口气，道：“七祥，别哭了，救九郎要紧。事事难料啊。我真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九郎为什么要走呢？”龙忽然问道，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冷冉风，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一样。
　　牧童一听龙的语气里大有责备之意，不禁有些不高兴，暗暗白了龙一眼，道：“龙少爷，自九郎走后，公子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所有关于九郎的消息，他都要亲自过目，他动用了冷家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所有关系，难道你还要怀疑公子的真心吗？”
　　“牧童！不得无礼！”冷冉风低声喝道。
　　龙静静的瞥了牧童一眼，眼神冷凝而犀利，仿佛冰凉的利刃一样扫了过去，牧童顿时一惊，被他这一眼惊出一身冷汗来。
　　“我并没有怀疑是冷公子怕惹火烧身而逼走了九郎，我只是想不明白，像两个人之间的这样深厚的情意，这样生死相伴的信任，为什么九郎会不告而别，独自去追查真相呢？”龙静静的盯着冷冉风道。
　　“龙——”鬼二郎向龙使了个眼色，却没说什么。
　　冷冉风笑笑，道：“几位请随我到密室里来吧，那里是九郎最后去的地方，是有你要的答案的地方。”
　　冷冉风命牧童将那粉衣女子的画和江岳楠的画放在了一起，道：“答案，就在这两幅画中。九郎从这两幅画中猜出了杀意剑的解破之法——才会逃走的。”
　　“既然找到了解破之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可为什么九郎要逃开呢？”鬼二郎困惑的问道。
　　“这和这两幅画又有什么关系呢？”七祥打量着那两幅画道。
　　“那是因为——杀意剑的解法是——心爱之人的心血——”冷冉风的声音很平静，可是在场的人，包括牧童都惊呆了。
　　“你说什么？”龙轻声问道。
　　“用心爱的人的心血祭剑，让杀意剑刺穿情人的心脏，就可以破解杀意剑，使之消失——”冷冉风清晰而平和的道。
　　鬼二郎看了冷冉风一眼，又看了看画，皱着眉没作声。
　　冷冉风将影子遮在了江岳楠的那幅画上，道：“各位可看好了，在这幅画中，江岳楠成为杀意剑后已经失去了心志，你们看，他目光空洞，面目狰狞，被人控制了。”说着移了移身，将粉衣女子那幅画遮了起来，听到七祥的惊叫声时侧头看了她一眼，道：“令人触目惊心吧。大家都知道江岳楠最终自刎而亡，也就说明——他是恢复了神志的。再看这两句话，望眼语欲穿人不归，血祭杀意难为辞。这里可以看出，这个盼望江岳楠归来的女子，早就打算好了以自己的心血祭奠杀意剑，这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各位——明白了吗？”
　　“单凭这两幅画和你的推测，怎么就能确定这是真的呢？”七祥含着泪，看着冷冉风道。
　　“七祥妹妹——”冷冉风的语气温柔下来，他退了一步，正好让那美人图恢复了原貌，才向七祥柔声道：“——你何苦这样自欺欺人呢？你也知道这些画出自姚正的师父之手，而姚正的手段你也见识过，绝对是分毫不差的。当然，你可以不相信我这些推断和这画中的暗示，可是，你不能不相信九郎的判断吧？至少，摘星九郎相信了这些。”
　　鬼二郎沉默良久，忽然道：“这是九郎离开的唯一可能。我相信你。”
　　冷冉风点点头，向鬼二郎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似乎很感激他这样说。
　　“那，你会为她这样做吗？”龙盯着他，静静的道。
　　“你问我肯为她这样做吗？”一直不辩解，从开始到现在都谦和文雅的冷冉风在龙的这种目光下忽然愤怒起来，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胸膛，嘶声道：“你想想九郎的眼睛！我会为她那样做吗？我告诉你，我冷冉风这颗心就是九郎的！要是九郎有什么事情，我早就把这颗心掏出来喂狗了!”冷冉风的双眼通红，仿佛充血了一般，他的声音不高，有些嘶哑，那种愤怒与哀伤之情从声音中透出来，震得人五脏六腑都痛。
　　“我并没有轻看你,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想，要是让九郎孤单的留在这世上，或是她也和江岳楠一样，你还会那样做吗？”龙仍是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会。因为摘星九郎还有你们呢。你们是不会让她孤单难过的，更不会让她走江岳楠的老路。我知道——你们会照顾好她的。”冷冉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的，愤怒如潮水般逝去，只剩下浓浓的哀伤。
　　龙此时的脸上才浮起了一丝笑意，赞许的点点头，眼中闪着亮亮的光，笑道：“九郎果然没有看错你！冷冉风，你是条汉子！行了，大家还是商量一下怎样找到九郎吧。只要九郎不吃第三味药引子，她就没有完全成为杀意剑，也就不必以血祭剑了。来吧，都打起精神来！”说着，用力拍了拍冷冉风的肩膀，意味深长的道：“你可要撑住啊，九郎的生死，你们的幸福，可都握在你的手心里呢。”
　　冷冉风将手压在了龙的手上，握了握，点点头，却没有做声。
　　牧童长舒了一口气道：“各位请到书房里坐吧，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
　　冷冉风和众人商议了半天，一致决定派夕门原来的蝶夕子去找九郎的下落，另外追查奇剑楼的事情，牵制一切可能伤害到九郎的势力。
　　晌午时,冷冉风陪七祥等人吃过了饭便请他们去客房休息了，七祥隔着窗看着冷冉风的背影，叹道：“一个月前我来探望九郎时，他是何等的气魄风度，而今日再相逢，竟憔悴如斯，唉。”
　　“那个冷雨芙，若不是她，九郎和冷冉风也不会落到这步天地。唉，她倒好，去出家落得清净，却留下人家活受罪。”鬼二郎忍不住抱怨道。
　　龙笑了笑，劝道：“二哥，冷雨芙心思那样重，又是个性情中人，她也好过不到哪去，九郎没有责怪她，二哥就别费心思了。”
　　“是呀，二哥哥，唉——不过，记得当年九郎因为千面人隐瞒身份而不依不饶，那样奚落他，像九郎这样从来眼里都不容沙子的人，竟然明知冷雨芙五次三番的算计她，也能默不作声，也真是难为她了。”七祥轻声道，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叹道：“没想到，像冷冉风这样的人也会落泪，他的泪，那么烫，那么重，落到我的肩上，灼的我心都痛。九郎为他受的苦，却也值了。”
　　龙点点头，轻声道：“哎呀，这世上这样真诚的好男人可不多呀，九郎---有福气。”
　　鬼二郎哈哈一笑道：“世上好男人还不多的是嘛！七祥，别听你龙哥哥瞎说，等明儿九郎回来了，哥哥就去给你抓一个回来！”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似乎九郎明天真能回来一样，他们谁也不敢想，万一九郎成为了杀意剑，那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