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失所》慕容小酒

1、1

　　江湖陌，且钓苍山

　　当时年少，不知世上还有江湖。
　　无量山的水色让我整日整日留连。爱极了天龙寺里渺远的钟声，还有，那一池乍泻的莲花。开得无边无际，独自悠然。
　　曾经以为，会一直这么过下去，我和小球，在无量山观雨听风，在娥眉看朝花夕暮。
　　命运总在不经意间有所安排。
　　一天，晚课后，我带着小球在常去的桃花潭附近散步，且不知，自己正一步步地走向日后的血色江湖路。
　　“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声音清朗，文质彬彬。
　　。。。。。。
　　像所有故事的开头一样，他领我踏入江湖，从此，我的世界不再只有山光，还有，他。
　　初入江湖的新鲜感是难以言喻的。对于刚从山上下来的我，对所有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而当我发现无论去了几次，我都不能记得路线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我不会认路-----我是路痴。
　　于是，我的他，锦衣华服沾染风霜，天龙寺的白马被我指东向西，每次在客栈歇脚时，我总能看见它乌润的眼睛里闪着凶光。- -|||
　　我问他：这样陪着我天南地北地跑，是不是太辛苦？其实，自己也知道这话问得太假。可是心里真的害怕他就此放手，于我一人，那我可就真的要没在这滚滚红尘中了。
　　我相信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可笑，在他微笑的眼睛里，我看到一个变脸的姑娘，由红变白，再来就看不清了，因为，我已泪盈于睫。
　　他总是波澜不惊，无论何时都端方温润。
　　“我会陪着你。”他说。声音清朗，文质彬彬。不自觉得，我泪如雨下。他见我哭，竟不知所措起来，终于不再沉稳。难得见他如此，我扑哧笑而出声。他的表情有些严肃，我却意外地看见他的耳根微微发红，呵呵。他尴尬地看着我又哭又笑，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而对我一笑。霎时，我仿佛听见天龙寺里，那池莲花乍开的声响。
　　江湖路远，岁月无声。
　　多年后，当我风尘仆仆，在商路的某个驿站停留时，我依然记得，曾经，有个温润的男子，声音清朗，文质彬彬，他对我说：我会陪着你。尽管此时，没有天龙的莲花，只有，大漠的风沙。
　　我相信，在江湖，十年就是一个轮回。
　　江湖很大，我被渐渐侵染。拜了师傅，进了帮派，交了朋友，那些山光在梦里变淡了，那些剑影在生活里多起来。当陪了我多年的小球终于被放归圣兽山时，我，彻底地成了一名------江湖女子。
　　追求更高的武学，苦练更深的心法，生活似乎应该是这样的。我在武学上进步得很快，师傅也惊叹不已。我很高兴，但心里的某个角落在大声得喧嚣着什么，我捂住耳朵：我听不见，听不见。。。。。。
　　直到遇见一个女子。
　　洛阳，繁华的朱雀大道上，有高檐楼宇，人声鼎沸。我骑青凤，行色匆匆。忽见喜庆的烟火骤然绽放，又一对新人百年好和。我良久而立，看烟花飞舞，新人的喜服红烈如火，似桃花灼灼。砰的一声，有一支烟火在身旁绽开，荧光飞舞，如梦如幻。
　　我忽得泪如雨下。
　　天龙的莲花依旧，而我心中的莲花，却已早早得谢了。什么时候谢得呢？再也听不到花开的声音。
　　我仿佛听见有女子的叹息，轻轻的。我抬头，只见一名陌生的女子安静地坐在屋顶，所有的喧嚣似乎都被挡在外头，只留那一处，清净无声。她看不到我，她的眼中只有她的莲。。。。。。真好，，她的，还在。。。。。。
　　我的泪早如漫天的烟花，随风飞逝。默默离开，我还能找还那些山光和，那池莲么？
　　我知晓，正如刀剑留下的伤会一直在一样，回不到过去。我的剑已染尘，再也不能用来拭照明月了。
　　有一对夫妻，他们告诉我一句话：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于是，我试着：静看水流长。
　　一转眼，又是十年。我又在江湖吹了十年的风雨。当看着徒弟们一个个成长，也如当年的我般开始在江湖打拼时，忽觉得已经够了：院里的莲花依旧开落，而镜中的红颜却已早早的老去了。
　　我想回到无量山，可贼兵日炽，前去剿匪的人多了，那里不再是我的桃源。
　　那么，就去苍山吧，似乎只有那里，一如当年，风光澄澈。
　　。。。。。。
　　我在苍山的莫名湖畔起了一座草庐。
　　这里的秋刀鱼很美味，荼蘼和小静都很喜欢。
　　这里也有莲花，开得很好。
　　我安静垂钓，不远处，荼蘼和小静在玩水，它们看起来很高兴。这一刹，我的心里很平静，似乎又能听到山风的呢喃，一如当年。
　　我微微地笑，这就是我要的幸福。原来自己所要寻求的不过是这些而已。
　　我要安静地守在这里，直到有一天。他声音清朗，文质彬彬：“姑娘，你在做什么？”
　　我一定不会如当年一般，避羞而走，我会回答：“我在等你。”
　　我一定不会再次落泪，我会微笑，让你，若见莲开。
　　从今后，江湖陌，且钓苍山。

　　江湖历62年9月1日
　　慕容小酒
　　于苍山小庐 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