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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逐鹿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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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窗外桃花枝桠上最后一点积雪消融,化成雪水落在土壤中消失。远处传来清脆杜鹃啼鸣,扑棱着翅膀飞来。
屋内,在精致的雕花软塌上,半躺着一个人。
杜鹃鸟飞入室中,落在那人被褥上。
他抬睫,凝视着鸟儿正抓着锦缎的爪子。
鸟儿不明所以,低头瞅了瞅爪子,又抬起头瞅了瞅他。杜鹃打了一激灵,“我洗干净了再过来的!”
那人对杜鹃能说话并不讶异,他将手中的书卷放下,准备起身。
杜鹃连忙跳到一边的桌上,抬起翅膀遮住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看着鸟儿翅膀边上的那几根羽毛之间的缝隙开的大大,都能看见那只乌溜溜的小眼睛了!
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直接挥手设下一道屏障,隔绝她的视线,然后拿起衣服穿上。
杜鹃可郁闷了,啥也没看见……不过公子那么好看,能近距离看公子,她鸟生也无憾了哈哈哈!
看着他走向铜镜,杜鹃化作人形,三两步便走到了他身后。
“公子,桃灼来给您梳头吧。”
他点了点头,任由她摆弄长发。
看着镜中的活泼可爱的少女,他微微感叹,“小灼,时间,过得真快啊。”
桃灼已将鸦黑的长发梳好,闻言,微愣。
“是呢,一百多年了吧,公子怎的了?”
他来这个世界一百多年了呢。
他起身,桃灼退开一旁,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轻轻唤了一声,“小辞。”
在桃树下练剑的少年,挽了个剑花,利落地将剑 收起,转过身来笑着应了一声:“先生!”
他将放在储物袋里准备已久的剑取出,递给宫辞。
“生辰礼物。”
宫辞的笑容更加明媚,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双手接过这柄剑,像一个小孩得了心爱的玩具一样,爱不释手的左右把玩。
包裹着剑身的剑鞘上,游走着优雅大气的纹路,拔出剑来,轻薄的剑身在日光下闪烁着晃眼的白光。宫辞握着剑,在桃树下重复之前的招式,凌厉的剑气如同白虹贯日,桃树应声而断!
“先生,这剑就叫朝阳吧!”
无论身处何方,我始终朝着我的太阳。
陆之羽向那无辜遭殃的桃树隔空点了点,树木即刻恢复原状,根本看不出它曾经被拦腰斩断。
“朝阳,朝阳,好名字。”
陆之羽摸摸少年的脑袋,“你也十六了,该启程了去京城了。”
桃灼吹了个口哨,就听见马的嘶鸣和踏踏的脚步声,还有车轮的轱辘声传来。
三人走到门口,只见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停在面前。
陆之羽:“……小灼……”
桃灼理直气壮地回答:“公子您回去,当然要华丽出场,亮瞎那些凡人的眼!”
呵呵,还华丽出场,到了那里的时候估计天都没亮!他瞥了一眼马车正前方挂着的牌子上面十分张扬地用金粉写着国师府!都不怕等会仇家找上门的吗?这么嚣张?
他表示特别想翻个白眼。
【宿主,人设,人设!】
“放心吧,不会ooc的。”
陆之羽手一翻,一颗化形丹出现的手掌间,“有劳。”
马儿舌头一卷,将丹药吞下,半点没碰到他的手。
他可是听说过着位大人的洁癖有多严重!
“大人放心。”
他点点头,和宫辞上了马车。
桃灼则变回杜鹃引路。
车内,陆之羽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也不知京城如今怎样了,他,还好吗。
心底的叹息,使得他的气质微微忧郁。窗外的清风徐来撩起垂幔,拂过脸颊边的发丝,岁月静好。
【宿主,我看你并不是想他,而是想他的糖醋鲫鱼吧!】
在陆之羽的精神识海中,一只肥肥的兔子十分欠揍的破坏气氛。
陆之羽深吸一口气,“系统,你欠扁了是不是?信不信哪天我把你炖了!”
【你一只鹿,不吃素吃鱼就算了,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你统爸爸身上!逆子啊!】
陆之羽:“……我记得我还有几张变形卡和化实卡。那么亲爱的统爸爸,你要不要变成青草,来帮你儿子挽回一下人设呢?”
言下之意即:你再作一下,我就把你吃了!
赤果果的威胁啊!!!
本系统才不怕,威武不能屈……个鬼啊!
能曲能伸的系统:【QAQ别别别!大佬我错了!我错了!】
陆之羽看着飘在半空中,正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可怜兔砸,伸手一捞,给它顺了顺炸起的毛。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
正当一人一兔砸在精神识海里嬉闹时。
宫辞此刻正贪婪地看着他。
青色的衣衫盖住了修长的身体,只露出白皙的脖颈,宛若天人的容颜足矣倾城。
他最喜欢先生的眼睛,如同小鹿般的眼眸,清澈、无辜。
第二天。
陆之羽是被摇醒的。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鹿眸因为困倦蒙上了一层水雾。
迷离的紧。
也极其诱人。
“这,是到哪儿?”
略带一丝沙哑的温润嗓音听起来有些慵懒。
宫辞颇有些嫉妒桃灼。
“已经进京了。”
“是么。”
陆之羽揉揉眼,眼角沁出一滴泪水。
另一只手在宫辞身上虚点了一下。
原本练武的劲装,变成儒雅的长衫。
宫辞看了看,有些不满,“先生,初画想要青色,不要靛色。”
陆之羽皱了皱眉,他觉得蓝色挺好看的啊。
最后在宫辞的强烈要求下,将蓝色换成了青色。
马车在国师府邸前停了下来。
陆之羽下来,看着这久违的地方,眉眼间露出些许温暖。
他将手贴在结界上,一句句晦涩难懂的咒语从他嘴里念出,半透明的白色屏障渐渐消失,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十年的岁月并没有使建筑老旧,仍是一尘不染。
封闭了许久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熟悉的景象,陆之羽带着宫辞走了进去,而桃灼带着马车从后门进去。
待将一切安顿好时,陆之羽对宫辞嘱咐道:“我要进宫一趟,你先去九王府见你的父母吧。”
因为陆之羽他们进来的实在是早,繁华的大街上一片空旷。
但如此招摇的马车,还是被人看见了。
比如莫子陵。
他开始吃了一惊,继而发笑,因为要维持风度,他憋的快要背过气去了。身子一抖一抖的,吓得一旁的小厮还以为自家大人得了什么奇怪的病。
莫子陵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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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百官议政的地方,金碧辉煌,每一根白玉柱子上都盘旋着一条巨龙,张牙舞爪,极尽奢靡。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万岁!”
百官朝拜,气势恢宏。
“众卿平身。”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尖细的太监音仿佛是一个开关键,话音刚落,就有一名大臣出列。
“臣有奏。”
“皇上,微臣以为,国师已故,国师府应拆除,请皇上批准。”
上方的帝王眯了眯眼,手指在桌上轻敲,看不出喜怒哀乐。
群臣见今天的帝王并没有前几天的怒气,便大着胆子出来附和。
整个朝堂如同集市一般,你一言我一语。
群臣划分成两派,一派是右相带领的,要拆国师府,废国师位;另一派是左相带领的保皇党,只听皇帝的,但人少,争不过。
宫徵一眼扫去,只见莫子陵一直在笑,眉头一挑,“户部尚书,你来说说。”
顿时,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得,被点名了。
莫子陵摸摸鼻子,出列,“微臣以为,这国师府不能拆。”
“此话怎讲?”
“国师今天刚回,拆了他住哪儿?”
因为莫子陵和宫徴是发小,说话总是没大没小,群臣已经见怪不怪了。
同时,一袭青衣如同仙人的陆之羽从殿门走进。
本来就因为莫子陵的话,吓得喘不上气的一些右相党,现在真人就活生生的站在眼前,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朝堂乱成一片,但陆之羽丝毫不受影响。
“皇上,许久不见。”
他一笑,如同初见。
那时的他,仅仅三岁。
宫徴第一次见到陆之羽时,是在雪天。
大雪纷飞,世界银装素裹,对于有些人,雪景很美,但对于某些人,却如同噩梦。
他是冷宫里存在感极低的皇子,他是高高在上的国师。
他们是云泥之别,本应毫无交集。
可缘分就是那么巧妙的东西。
——————
大殿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陆之羽向皇帝请示:“臣不胜酒力,想出去走走。”
皇帝答应了。
他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迎面而来的冷风吹散了酒气。
天空中零零散散飘着几片飞雪,殷红的梅花在风中怒放,在漆黑的夜晚中衬托得分外引人注目。白的朦胧,红的鲜明,黑的纯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着三种颜色,如画一般。
陆之羽在原地赏了一会儿,抬头发现天上还有几颗散落的星子。
他看着那星子的方位,不经微笑。
这怕不是青龙和白虎又在对弈。
他分出一缕神念,到九重天银河边上正被青龙步步紧逼的白虎耳边,偷偷告诉他青龙的破绽和下一步该怎么走。
结果……
局势骤变,原本胜券在握的白子被黑子反杀。
察觉到什么的青龙眼睛一瞪,“小鹿儿是不是你!白虎他到底给了你多少条鱼!”
“小鹿儿才不在这呢,青龙,你不会是输不起吧。”
白虎将耳边的神念藏到背后。
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猪队友啊……
难怪和青龙下了几万年的棋一局都没赢过……
见势不妙的陆之羽当机立断的开溜,可奈何四灵掌管星辰,还没跑出多远就被星星连成的绳索困住。他只好变回原形,跑到青龙面前,蹭蹭他的手心,讨好卖乖。
眼前白色的幼鹿,身上还有散发着绚烂光芒的星辰,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他,嘴里发出低低呜咽,简直萌得人心都化了。
陆之羽见青龙不生气了,变回人形眼巴巴地看着白虎。
别看在人间的陆之羽是大人的模样,其实他一上天宫,只能变回原本的模样,两只鹿角就这么暴露在外面,每次青龙逮他的时候,鹿角大大方便了青龙,一逮一个准。五百岁,按天上的年龄来算,他才五六岁,整就一小屁孩的模样。
萌萌的模样经常使他们不由自主的把好吃的好玩的给他。
“小鹿儿,鱼早给你准备好了。”
陆之羽高兴的简直要跳起来了。
一旁的青龙好气又好笑,这只蠢鹿怕是只要有鱼,被人卖了还能帮他数钱。
这么想着,他上前将一只一只数着鱼的陆之羽拉起来,尽情摧残着他的脸,“你吃了我那么多糖,怎么就没见着你和我亲近,尽和白虎玩去了。”
陆之羽从魔爪下刚逃出来,听到这话,讪讪的笑着:“哪有啊……我先回去了。”
只留下青龙在原地干瞪眼。
一旁的白虎拍拍他的肩膀,“一眨眼,他都那么大了。”
“哪里大了,才五百多岁,就一小不点,我小儿子都比他大。”
……
陆之羽活动了一下,准备返回。
当他返回时,却看见一个孩童,身着打满补丁且非常单薄的衣裳,正藏在灌木丛里,生满冻疮的双手扒着树枝,不管被尖锐树枝划破的刺痛,渴望至极地看着大殿。他顺着他的视线,穿过灯火映衬这华丽的大殿,穿过群臣觥筹交错,被酒色熏得微红的脸上洋溢着得意人生的笑容,看到皇帝着抱着八皇子,脸上尽是慈爱。
一扇门,分割了两个世界。
陆之羽微微叹了口气,向他走去。
一阵寒风吹过,宫徴打了个寒颤,拢了拢单薄的衣衫。
好冷,好冷,冬天什么时候才过去啊。
这时,身上一暖。
他转身,看到一个不似真人的人。殿内的灯火映在他的脸庞,明暗交织间,“你是神仙吗?”
他傻傻地问了出来。
陆之羽忍不住一笑,他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啊。”
那一刻,宫徴眼里只剩陆之羽一个。
他感受着陆之羽大麾上的温度,好暖。
宫徴拽着他衣衫,“神,神仙哥哥,你能实现我几个愿望吗?”
他有些惶恐,生怕陆之羽会生气离开,两只小手将布料攥得紧紧的,骨节泛着青白。
陆之羽将宫徴的手展开。
他生气了……果然我还是讨人厌啊……
但下一秒,宫徴感觉在做梦。
陆之羽蹲了下来,将他的手捧在手心里哈气。
他感觉痒痒的暖暖的,一直痒到了心底。
“说吧。”
“我是在做梦吗?”
他喃喃道。
“小傻瓜,你不是在做梦,是真的。”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我想离开这里。”
“要不要来我那儿?”
宫徴点点头,后一愣,慢慢红了眼眶,一头扑进陆之羽怀里,放肆大哭。
陆之羽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最后小孩哭累了,抽噎着睡着了。
他将宫徴包好,抱在怀里,然后走进殿内。
“皇上,关于下一任国师,臣已选好。”
皇帝疑心重,“是何人呐?”
陆之羽将怀中单薄的人儿露了出来。
“七皇子,宫徴。”
殿内,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但陆之羽知道,皇帝绝对会同意。
皇帝抚掌大笑,“好好好,这是喜事啊!”
“那臣先告退。”
皇帝点头。
皇帝之所以会同意,是因为他怕国师会威胁到他的地位,陆之羽不会,但谁知道下一任会不会?所以必须是各皇子中的一个,但又不能太傻或太聪明,而且必须是会死心塌地的信任他。思来想去都没有合适的,但今天陆之羽突然要立宫徴为下一任,简直正中下怀!像宫徴那样的,随便施加点恩惠,就和一条狗一样忠心耿耿。
陆之羽抱着宫徴,回了府。
“大人回来啦。”
“嗯。”
“这是……”
陆之羽看着眼前人老人,无奈:“柏爷爷,您能别叫我大人吗?他是宫徴,以后就住着了。”
“规矩不能乱,您是鹿神,比我们尊贵。”
“在家里就不用这么生疏了。”
“哎呦,小祖宗,这孩子快冻僵了!”
陆之羽成功的被转移了话题。
折腾了大半夜,陆之羽抱着宫徴缓缓睡着了。
柏霖看着熄了灯的屋子,叹了口气,“唉,这孩子,心太软了。也不知这劫,能不能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