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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贵族 ...

  •   “鼓手——梁梁!吉他手——林达意!贝斯手——王洵!键盘手——隋烟!”

      楼下的音乐快唱了到尾声,每一个人都高举胳膊,踮着脚纵情摇摆,像午夜森林里,一群为了祭祀月神而醉饮狂舞的异教徒。

      在最后的间奏里,隋烟与王洵一起高喊出乐队成员的名字。

      台上的隋烟眼睛亮晶晶的,身形如一只自由纤巧的水鸟,轻点着脚尖,挥舞光滑藕白的双臂,伴随着伴奏随心所欲做出动作。

      白皙透着嫣粉的面颊,黏着一缕汗湿的碎发。

      她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不在意地甩甩头,发稍扫过红唇,清艳又妩媚。

      “啊啊啊,娜娜,

      去吧,去吧

      去采摘夏日的玫瑰,

      去成为最后的害群之马

      告别所有装睡的小伙子,

      遇见一万个杰克·凯鲁亚克

      ……”

      电吉他将歌曲带到最后一个高潮,台下,乐评人已经完全听红了眼。

      他一边招呼团队摄影师好好录视频,一边忙着拍照,双手激动得都对不上焦了。

      真是遇上宝了。

      作为音乐圈名嘴,音乐杂志《IN周刊》主编袁宿这回被老同学王婧杰邀请来参加赤也的开业音乐会,本来只打算关注包括隋荷在内的几个实力唱将和乐队。

      拍拍照,回去修好图,往《IN周刊》和官方微博上一放,吹几篇彩虹屁完事儿。

      没想到竟然让他发现了这么一个宝藏乐队!

      卡农改编的歌曲,他听过没有八百也有四百,【烂情人和懒玫瑰】乐队这一首舞曲朋克风格的摇滚改编《娜娜》,绝对能排前十 。

      不止作曲有创意,歌词也非常有态度,其中透出的野性和放纵更是令人心折。

      听听人小姑娘唱的!

      “……亲吻爱人的刀锋,

      在所有危险美丽的时刻

      像海鸟一口一口,

      吞下昨日的喧哗与骚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痛苦缠绵的吟哦,在上升到情绪最高点的时刻倏然停住。

      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鼓手淡漠又凶狠地踩着镲。

      “砰! 砰! 砰!”

      三声逼真的枪响,透过鼓膜,击穿在场的每个人的心脏。

      隋烟用手捂住麦克风,切换模式,声音带着微喘,制造出特殊的音效。

      气喘吁吁的念白,似是陈年卡带里随手录制的声音,骤然掀起了惊险往事的一角。

      “他们来了,娜娜,快跑!”

      ……

      整个场子有几秒钟绝对的静谧,再之后是疯了一样的口哨、叫好和鼓掌。

      “Rock N'Roll Never Die !!!”

      有个戴黑框厚底近视眼镜的青年小伙子,扯着喉咙大吼了一嗓子。

      隋烟听的眼眶一红,又忍不住翘起唇角。

      “谢谢,谢谢赤也,谢谢大家!再见!”

      隋烟手指放在膝盖上,诚挚地九十度鞠躬。

      这一鞠躬,是对过往岁月的告别,同时也是开启新篇章的宣言。

      即使往日的荣光不再,她依然是她,依然会爱,依然热血难凉,热泪滚烫。

      此生俯首为音狂,无论何时,无论身处何种境地。

      灯光暗下来,乐队在喝彩声中退场。

      “喵呜——”

      二楼贵宾席,一只黑猫跳上撒放的膝头,懒懒地叫着,打断了撒放出神的思绪。

      黑猫有着金黄色琥珀质地的眼睛,毛色乌黑油亮,颈上系着和撒放束发的缎带颜色一样的宝石蓝色小蝴蝶结。

      优雅的一如它的主人。

      撒放修长如玉的手指落在黑猫背上,细细梳着毛。

      幽蓝和魅红色灯影朦胧,而他处在喧嚣之外,魅影清贵,像极了吸血鬼电影中古井无波的千年公爵。

      可是此刻,撒放的心却为隋烟刚才诚挚鞠躬的样子久久不能平静。

      极尽朴拙的姿态,却尽显音乐人的态度与力量。

      所有那些浮夸的炫技、靡丽的轻狂,都不及最后那个瞬间,摇滚歌姬俯首折腰的风姿。

      他又想起隋烟飞扬恣肆的眼神,觉得这小姑娘真的是一个充满魅力的矛盾体。

      作为一个出身世界顶级音乐学院的学院派,撒放对音乐怀有近乎虔诚的信仰怀抱。

      许多搞艺术的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越是重要的东西,越不能太把它当回事儿”。

      撒放却不这样认为。

      说他古板也好,迂腐也好。

      他还是欣赏那些赤诚火热的灵魂,敢于明目张胆的宣泄他们对音乐的爱意。

      你必须得把它当回事儿,打心眼里欢喜你做的事,不疯魔,不成活。

      撒放眯眼望着空空的舞台,嘴角牵起一个笑。

      这小姑娘身上,不止有那个劲头,还有那个天才。

      就是穿得太清凉了,不怕受凉感冒吗?

      想到这里,撒放满满好心情的嘴角弧度也拉平了一些。

      “靡菲斯特怎么了,一直叫?”

      王婧杰转过身,一脸意犹未尽,烟烟真是个妙人儿啊,能冷能燥,可仙可野。

      她恨恨白了一眼撒放腿上的黑猫,从两小时前这猫就开始间歇性的喵喵叫。

      叫得那叫个婉转多情,挠心挠肺,严重影响了她听歌的质量。

      黑猫靡菲斯特完全不理踩王婧杰,甩了甩尾巴,扭头继续冲着撒放喵喵叫。

      “哦,小东西催我睡觉呢。”

      撒放捏捏鼻梁,动作说不出的矜贵优雅。

      王鹤臣眼中滑过无奈,忙举起双手表态:“好好,知道了,这次算我欠你的,马上就放你走人,行了吧。”

      这小学弟啊,当年在茱莉亚音乐学院读书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毛病,到点就要睡养生觉,从不参加夜生活。

      王家和撒家是世交,王鹤臣十岁起就和六岁的撒放一起上各种私教课。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撒放时,六岁的小萝卜头绷着脸背着手,活像个小老头,把疯丫头王婧杰逗得在地上打滚。

      王婧杰直接懵逼了。

      不是,这猫???

      养猫不当猫,把猫当猫型闹钟使,你们老钱家族的有钱人,会玩,真会玩。

      撒放:“……”

      撒放的父亲是亚洲首富的小儿子。母亲是位乌发碧眼的犹太裔美人,家族从她祖父一代起就移居美国,打造了一个深藏不露的商业帝国,从此跻身东海岸老钱家族。

      鉴于撒放的父母不是在旅行,就是在环球旅行的路上,所以他从小被抛给了住在燕市的爷爷奶奶。

      撒家祖上是勋贵之家,撒老太太也是优雅端庄的旧家小姐,撒老太爷在战争年代开始从商,到如今成了亚洲首富。

      撒放跟着两位老人精,浸润了一身的东方贵气,同时也把养生功夫学到了极致。

      熬夜?冰可乐?不存在的。

      抬起表看了看时间,撒放拧开了桌边的保温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菊花枸杞茶续命。

      “婧子,最后那支乐队,把它签下来。”

      王鹤臣屈指轻轻叩击着放酒的几案,声音寡淡的让人听不出用意。

      却让王婧杰眉头一挑,“你什么时候对摇滚乐感兴趣了?”

      这一惯只知道往钱眼里钻的老狐狸呀,除了对隋荷那个小白莲特殊照顾之外,还没见过他这么特意关照过谁。

      王鹤臣没回答,桃花眼散漫的轻敛,摇晃着手中钧窑的茶盏,轻描淡写道:“谢家那个疯子不是开了个叫‘以太’的音乐厂牌?”

      他放下茶盏,提起道袍前摆,修长的双腿交叠,随意地掸了掸袍角。

      “你说,谢想如果知道了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下巴往空空的舞台方向抬了抬,耳边似乎又响起隋烟清冷缥缈的歌声,心中一片舒适清明。

      “会不会发了疯似的把她挖过去?”

      像隋烟那样夺目的光,是藏不住的。

      撒放闻言微微皱眉,显然也是听说过谢家那位在圈子里干过的荒唐事儿。

      王婧杰一听,桃花眼瞪大成了杏眼,声音提高了三个度不止,“妈的,他敢?!!”

      转念想想,好像也没有那位不敢的事儿。毕竟,他连自己的命都能豁出去,见天玩极限运动,闷着一口气,擎等着把自己作死呢。

      谢想是豪门谢家的小儿子。

      谢家实业起家,家业庞大,在燕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家子温柔敦厚的讲究人。

      只有这个小儿子,男生女相,是个天生反骨的妖孽。

      招猫逗狗,男女不忌,这股子妖孽劲儿在学了戏,唱了乾旦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水袖一甩,女装妖娆,还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谢想容”。

      圈子里谁没听说过他“谢想容”步履春台的风姿?

      隋烟那么有灵气的小姑娘,要是落到了谢想那个疯子手里,还不知道会被摧折成什么样子。

      “我也想签啊!可是签哪儿啊?”

      王婧杰急的想挠头,越想越觉得,绝不能让谢想知道隋烟!

      “‘三太子’这个独立音乐厂牌,本来就是给王洵那傻小子建的,可他不乐意,非要自己出去闯个明明白白!”

      结果那小崽子生生把自己混成了十八线贫穷朋克。

      王鹤臣把王婧杰的情绪拿捏的刚刚好,不动声色地慢慢摆手。

      “别签你那小厂牌下面了,你以经纪人的身份出面,把她签到我新开的音乐公司。王洵那边,我来搞定。”

      “好!”王婧杰拍手,这个办法好,背靠大树好乘凉。

      欸等等,哥你什么时候要新开个音乐经纪公司?这事儿我咋不知道啊??

      王婧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大少今天竟然会做好人???

      王鹤臣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气定神闲。

      撒放在旁边静静看着王鹤臣忽悠王婧杰,听到王鹤臣要把隋烟签到自己公司,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薄唇微动,对王婧杰说了一句,“你平时多照看着那小姑娘。”

      这是也有意罩着她的意思了。

      王鹤臣闻言挑眉,轻轻瞥了撒放一眼,与他视线相碰,十秒后,若无其事地转开。

      嗡嗡嗡,嗡嗡嗡。

      撒放点开手机来电,放耳朵边,对面半晌没有声音,正要挂断,突然,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炸开在听筒旁。

      “卧槽这个点你竟然接我电话了呜呜呜呜您真是中国好堂哥!堂哥快来警局救救救救救我啊啊!!”

      撒放嫌弃地拿远了手机,并优雅地挂断了电话。

      “……”

      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短信轰炸。

      撒放揉了揉眉心,刀削斧斫般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声音低沉醇厚:“看来我今天晚上是没办法睡觉了,先走一步。”

      说着起身道别,捞起黑猫和保温杯,从贵宾通道离开了赤也酒吧。

      王鹤臣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没数过六十个数,就听见王婧杰坐不住了,站起来向后台走。

      “我去看看那小丫头走了吗,大晚上的,不安全。”

      虽然她知道她很能打。

      王鹤臣闭着眼的脸上薄唇微勾,轻声嗯了一句。

      是要好好保护她啊,毕竟他还不知道,隋烟和隋荷这两人在自己身上的古怪影响到底是什么原因……

      空旷的酒吧后台,隋烟还没有从刚刚台上的兴奋中缓过劲儿来。

      她丹凤眼清亮清亮的闪着光,脸颊粉扑扑热乎乎的,收敛了刚穿书过来时凌厉的威压,清艳中透着一点青涩的娇俏。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唱过了。

      重获新生后能继续唱歌的感觉,再加上演出时氧气消耗过量,让隋烟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轻得感觉自己能飞起来。

      再看看其他队员的状态,也是记忆中少有的畅快淋漓。

      王洵一遍遍抚摸着贝斯,笑得像个傻狗。

      林达意缓缓缠绕着右手手腕上遮盖旧疤痕的白色绷带,刚才弹得太起兴,连绷带散开都没注意。

      而梁梁……嗯???

      “卧槽梁梁你趴地上干什么呢?”

      王洵弓着身子,从架子鼓的缝隙里看去。

      梁梁身形一顿,半晌,闷声吐出几个冷飕飕的冰块字,“……我隐形掉了。”

      刚才打鼓打的太high,连隐形眼镜都给甩出来了。

      众人:“……”

      “噗哈哈哈——”

      王洵简直要笑出猪叫,这哥们儿,这么好玩。

      “隐形掉了你怎么打的鼓?”

      几个人忙帮着找,找了半天没找到,梁梁木着脸起身:“盲打。”

      “……嘎?”

      梁梁的肤色冷色调的白,身高比王洵高半个头,站在王洵面前,大青皮短发,一双三白眼不用做什么凶狠的表情就足够冷漠睥睨,仿佛在说: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爸爸,跪下!

      王洵,哭辽。

      林达意笑眯眯看两个人耍宝,把隋烟收拾好的琴包提起来背在了自己肩上。

      修长的手指拎着轻一些的吉他琴箱,把它放在了呆头鹅一样的隋烟手上,叩了叩她光洁的额头,声音莫名透着些为人师表的语重心长。

      “闹够了,玩够了,你也想通了,听哥哥们的劝,过两天,就好好参加高考,可别再说什么不考了这样的傻话!”

      闻言,隋烟沉浸在浓浓队友情中的小心脏,“砰”,炸了。

      一股心酸委屈漫上心头,让她心头绞痛。

      隋烟脸色苍白地捂住心口,原身小姑娘深深压抑着,埋在记忆深处试图自我欺骗的记忆,一瞬间涌上心头。

      后天高考,可她的身份证却被养母给扣下了!

      以爱之名,不让她参加高考?说是为她好?

      妈的,隋烟觉得自己不能受这个委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老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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