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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故友寻 在 ...


  •   在赤脚迈入盛满温水的木盆时,袁今夏下意识左右闻闻身上的衣物,汗臭混着沙土的脏腥气,让这个原本秀气的女子活像从地窖里刚捞出的咸菜坛子。她遣散侍女,褪下衣裙,脚尖点着细细水波画了几个圈,一种熟悉感涌入心头,她仰面倒入大桶中,充斥而来的水波平缓着接纳了她。

      手掌搭在桶沿,她感受着水的阻力,不时的从水面之下吐息成泡泡涌上来,那些干花瓣随着她的动作四下散开,袁今夏在浴桶里玩闹的不亦乐乎,于是地面多了一滩水。

      那幻境挺厉害的。她从水里探出头,靠着木桶坐好后,便不由得细想。想她明明不拒所谓陆阎王的气势碾压,怎么到那儿就成狗腿子?

      “这陆阎王也是,要我说啊,指不定他还真的是个冒牌货,那幻术纵然厉害,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你一个捉妖师连幻境都破解的这么慢,还不早被妖精吃啦?”

      她撩拨起一捧水,扬在露出的脚面上。

      “姑奶奶这是形式所迫,不然怎么会轻易低头?我要真是狐族也好,既然他怕幻术,那我就用狐族的幻术逃出去找族人会合。”

      圆润的脚趾拱起了一枚花瓣,她稍稍动了动,便将花瓣推出木桶外。

      “只是这不明不白的脑子不给力,我到底要失忆到什么时候啊?不能真是一辈子吧?”

      她一边朝自己身上撩水擦拭,一边暗自惊诧,怔愣中仍不忘控诉陆绎的举措和性子,纵然她记忆还未恢复,也下意识觉着她这十数年里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那我得给陆阎王当牛做马到哪年哪月?我的大好年华啊,这才第一天就让我擦上擦下的,一个月以后岂不是要我飞檐走壁的洒扫屋顶?”

      “谁来救救……呃?!谁!”

      这厢袁今夏正愁眉苦脸忧郁自己大好未来,忽听那厢传来响动,似在屏风之外,被什么人用几枚石子连番砸了个叮当的响,门外悬着风铃也紧随着一串的音,似是偷窥者留下的笑,她连忙护住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

      不愧是陆阎王的府邸,看来是有偷窥的贼!

      她环顾四周,侍女留下的擦身布料软塌塌搭在一旁椅背上,那岑福包裹里的水仙长裙被她放在屏风旁的托盘中,她定睛细瞧,忽觉颜色不对,只是碍着距离,也瞧不仔细。

      袁今夏再不啰嗦,紧忙着从木盆里慌慌张张的翻腾出来,做贼心虚似的胡乱擦拭干身上的水珠,用布裹着身子探头探脑的去瞧托盘里的衣服。只见原本的水仙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青色长衣,她拎在手中这么一抖,铺展开来的画面让袁今夏苦恼不已。

      这…这明明是件男子的衣服。

      仿佛那偷窥贼细心大胆似的,托盘里除了这么一件青衣,还呈着男子的白色里衣。

      哪里是什么偷窥贼,分明是捣蛋鬼!

      那光着的一双脚咕叽咕叽的踩在水中踱步,秋风打紧,隔着屏风也透寒,纵使袁今夏心火旺,也不禁哆嗦着认怂般套上男子的里衣,心想着丢人总比染上风寒划算的多,大不了如实禀告,反正错不在她。

      她鼻尖似有若无的闻到一阵独属男子的气息,不同于女子甜腻绵长的体香,倒像是风抚密林留下的清新,夹杂着晨露的植物味道,比起她刚刚没沐浴之前的咸菜坛子味儿,实在好太多。

      既是身着男装,袁今夏便大大方方的把头发束起,一扫女儿形态,负手大步流星的踏出房门,直奔陆绎所在的内殿。

      一路上遇见的侍女颇多,个顶个的翘首打量,又不敢近前,袁今夏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内容无非是以下几点。

      “她到底是男是女?”

      “难道她刚刚把咱们都遣散,是隐瞒了性别的事实?”

      "我看她不像什么善茬儿,会不会是咱们王爷请回来的除妖师?"

      “哎,她身上穿的那个不是王爷的衣服吗?我正找着呢,刚晾晒干净就不见了!”

      糟了,这是陆绎的衣服!

      我说怎么这么干净这么香…袁今夏在心底暗自腹诽,知晓穿着的是陆绎贴身衣物后,又觉脸上烧得慌,起初的大步流星荡然无存,在前脚迈进内殿时便一溜烟站到陆绎面前。

      “那个那个那个…”

      她结结巴巴的,陆绎正低着头翻书,倒是岑福看见她先拧起了眉头:“你怎么穿着王爷的衣服?”

      此时的袁今夏无奈看着两个同时皱起的眉头。

      “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陆绎仔细打量着她,唇边有着玩味的笑。

      “别瞎说啊王爷,事情是这么回事儿。”

      她比比划划的把缘由重述了一遍,其间不乏自编自改的成分,诸如老老实实的沐浴,和一言不发的静寂。说到衣服被调换时的怪异,她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说书场面给了她灵感,于是向来古灵精怪的袁今夏添油加醋般继续言语:

      "您是不知道啊,那衣服,咻的一下!不对,是悄无声息就变了模样,好好的长裙突然变成您的衣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存在幻境里。不过嘛,虽然挺怕的,但我也不能不穿衣服就跑出来找您啊,损我的名誉不要紧,重要的是王爷您的清誉——不过就这么一件衣服,不打紧的吧?"

      陆绎不做声,只是用手指摩挲着茶杯。

      “衣服被我穿了,依陆王爷的洁癖来看,肯定是不会要回去的。”袁今夏咬牙切齿的左右衡量:“这衣服值几两银子?”

      那茶杯旁细长的手指比了个"四"。

      “四两银子…”她掰着指头不得其解,猛然想起自己失忆一事,连钱财的价值都忘记,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努努嘴,看向殿外孤零零的水桶和抹布:“四两银子能抵几次洒扫?”

      “是陆府仆人两个月的薪资。”

      “两个月!?”袁今夏吓了一个趔趄,连忙退后几步,不可置信的指指自己:"也就是说,我要白白给你干两个月的苦活,就为了身上这件衣服?"

      “不止。”陆绎的目光聚在水桶上,很认真的帮她算这笔账:“你连最初的那只烧鸡钱都没还清,加上我教岑福给你买的换洗衣物,最后才是你身上这件。不多不少,八个月。”

      “你们家的侍女仆人都是这么骗进来做白活的?一件衣服而已,不至于这么贵吧。”袁今夏心里没底的抬手挠挠头,于是原本束好的头发搭下来一缕在额前,怎么看都滑稽。

      岑福捧着一摞书,淡淡瞥她“其他人也没有被陆王爷关照的待遇。”

      他这意思是我求着陆阎王关照我了?袁今夏看着头也不抬的陆绎,只咬的牙根作响,她很希望此刻手里能有根木棍,最好是没削净带刺茬儿的,直接抡下去,偏要扎扎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鬼模样。

      “水仙裙不会无缘无故的失踪,你为何没去问问,那群侍女平日最喜逗弄玩乐。”陆绎抬头凝视她半晌,随后挥挥手:“告诉你,厨房可不会给侍女留饭。”

      他话音刚落,便如愿以偿看着愤懑不已的袁今夏惊叫一身匆匆跑走。

      真是个冒失鬼。

      袁今夏沿着之前偷烧鸡的路紧跑着,一路上的颠簸让头发尽数披散开来,随着晚风肆意扬乱,她随意抹开遮挡视线的发丝,眼瞧着厨房的门近在咫尺,只是一个拐弯的距离。

      我来啦——

      还没等她飞扑进厨房时,一只藏匿暗处多时的手死死扣住袁今夏的胳膊,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十分轻易的将人拉入怀中。

      陌生气息紧束着她的周围,她的下意识反应不是高声呼叫,而是条件反射般用胳膊肘重重怼身后人的胸膛,在听着一声闷哼时迈出步子想逃,却又被执着的拉了回来。

      “袁大虾!你看准了人再打!”

      十分富有活力的少年音在她耳边炸开,震天响的嗓门不亚于她自己,可这角落实属一处死角,常年无光又诸多灰烬,在她捂着鼻子咳嗽一阵后,才皱着眉头仔细去看那男子的长相。

      “你谁啊你?你刚叫我什么?袁…袁大霞?”

      “快别装了,你欺负了我几十年,现如今换个地界就不承认啦?”

      “谁跟你装了?有屁赶紧放,姑奶奶等着吃饭呢,当心我提着你耳朵给你送到陆王爷那儿去,瞧你这一身黑不溜秋的,是偷东西的贼吧?”

      "我好心好意来救你,你居然说我是贼?我穿这一身是为了谁啊?袁今夏,你可太没良心了!"

      谢霄此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袁今夏眼底的惊诧不像是装模作样。只是他当初对怜后的话没听仔细,仅仅听着个袁今夏身陷陆府,便急匆匆连夜敢来救人,至于她现在是什么处境,谢霄半点不知。

      对了,那水仙裙,也是谢霄调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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