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元旦主持小分队 ...
-
后来过了很多年，曾经的时光被反复冲刷的像十八岁时洗褪色的牛仔裙，但林暖笙还是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想起自己十八岁的那个秋天。想起这段奇妙旅程的起点，想起自己从前不肯相信的这些命中注定的缘分。
2015年的深秋和往年一样开始寒冷和萧索。林暖笙走在干燥阴凉的楼道里，听着自己脚步的回声，走廊尽头的窗透着些许午后灿烂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凉凉的，林暖笙叫不出名字的实验试剂的奇怪味道，她的脑海中快速的闪过《他来了，请闭眼》里杀人犯在阴暗角落里嘿嘿的怪笑。林暖笙有点紧张的停在305教室的门口，纠结的拿出手机，又查看了一遍昨晚微信里学姐通知的信息，没错，是“建筑楼305，下午四点”，手机上显示现在三点五十八分，刚刚好。
林暖笙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准备敲门。还未来的及敲，门吱呀一声向里打开了，林暖笙吓了一跳，僵在原地，手尴尬的举在空中。
走廊里的白炽灯未开，暗沉沉的，教室里的光线却十分明亮，开门的人显然也被林暖笙吓了一跳，不过随即缓了过来，向后让步道：“同学你好，我是周同辰。”
林暖笙尴尬的缩回手，这才看到开门的男生，穿着素色的棉麻衬衫，个子很高，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的框架眼镜，看着有些苍白和疲惫。
许多年后，林暖笙给舒姝描述这个这个初见场景时，在一旁捣鼓茶具泡茶的周和光很认真的抬头问道：“你当时真的不觉得这样的男生会肾虚吗？”后来这件事被林暖笙咯咯笑着转述给了周同辰，周同辰异常较真和小心眼的在当天晚上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阳气十足。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周同辰微笑着看着林暖笙，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林暖笙进来。
林暖笙有些拘谨的冲周同辰笑了笑：“同学你好。”
周同辰掩上门，从教室侧边搬了三个塑料凳子放到讲台旁的木凳旁边：“坐吧，是暖笙吗？”
林暖笙谨慎而尽可能淑女的小声表达感谢，然后看着周同辰坐下后才小心的坐到他的对面。林暖笙虽然自信自己并非社交恐惧症，但每每在刚认识陌生人时，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感到紧张和尴尬。陈易安准确将林暖笙这一时刻的表现概括为“蒙娜丽莎的假笑”。
“是的，同学你也是梦惜学姐通知过来的嘛？”林暖笙抬起头，这才仔仔细细看清楚周同辰的模样，眼镜后是褶皱很深的双眼皮，唇色也很深，与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微微笑着，干净温润中带着点清冷和憔悴。林暖笙有点奇怪自己在军训中怎么没有留意到这个男生，也不知道是院里哪个系的。
周同辰笑着蹙了下眉，似乎思考了一下：“李梦惜吗？是文艺部部长吧……我是孙老师联系的。”
林暖笙心里微微诧异，觉得眼前这个男生说话的方式有点奇怪，虽说年龄也都相近，但多称呼一句学长学姐也并非多于之事。再者，这个孙老师是谁，她努力在脑海中检索这个陌生的词条。
林暖笙：“学姐昨天发消息就说让我今天来305教室，具体什么事我也不大清楚，你知道吗？”
周同辰有点惊讶的看着林暖笙：“之前你是不是竞选过咱们院元旦晚会的主持人呀？今天应该是今年元旦晚会主持人的第一次见面，让大家互相熟悉一下，那你认识张莹莹和刘子源吗？”
林暖笙一下子懵了，她记得一个月前刚放完国庆七天假，她的确参加过院里一个关于元旦晚会的海选活动。主要也是刚上大学，各种各样组织社团活动的竞选杂七杂八垒了一堆，当初弄完几天没消息，她自然而然的觉得落选了，便没在关注。
林暖笙摇摇头：“不认识啊，竞选都老早的事了，我当时还以为我落选了呢。”
周同辰笑了笑：“怪我了，当时说让我提前组织一下，我想着事情也不多，就没提前跟你说，他俩刚下课，应该晚几分钟到。我先加下你微信吧。”
林暖笙听着头有些懵，但她能感到胃里开始兴奋的跳动，被选上总归是好事情，她还有可能和传闻里的大一院草盛慕之有机会接触。林暖笙努力克制住即将洋溢在嘴角的微笑。
周同辰：“申请发过去了，我们一会儿建个群好了。”
林暖笙忙低头看手机上显示的好友申请：硕1501周同辰。她跳动的胃陡然停了：“学……学长？”林暖笙有些尴尬的抬头看着这个她刚刚以为不礼貌的“大一新生”。
周同辰：“怎么了？没发过去吗？”
林暖笙赶紧摆手道：“没有没有，我还以为学长跟我一样是大一新生呢。”
周同辰一下子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的着实好看：“是吗？我看着还能这么显年轻啊？”
林暖笙有些窘迫的干笑道：“是啊，我刚才还奇怪，同是大一新生，为啥就我啥都不知道，没想到是学长。”
周同辰用手撑着头：“听孙老师说你们大一这届没选出来满意的男主持人，女孩就相中你一个，不得已把我给拖出来当陪衬……孙老师是我们研究生导员”他看林暖笙迷惑的神情，补充道。
林暖笙：“那刚才学长说的那两个也是学姐学长嘛？”
周同辰：“他们俩都是大二的，咱们院的传统，每年大一新生选一男一女做主持，第二年他们再带下一届的新生主持。结果到你这儿出意外了，本来应该给你配一个跟你一届的小鲜肉，结果没找出满意的，就只能用我这个老腊肉了，我本科也是咱们学校的。”说着周同辰比了个鬼脸。
林暖笙连忙捧场道：“还好还好，学长不过比我大三四岁，也是小鲜肉。”
周同辰微微努嘴：“嗯……那你猜猜我今年多大吧？”
林暖笙又仔细盯着笑眯眯的周同辰看了看：“二十二三岁？”
周同辰摇摇头：“今天跟你这一聊，我可有的炫耀了，我九零年的，虚岁要二十六啦。”
林暖笙诧异的瞪着周同辰：“哇塞，那学长真的看着好年轻哦，我社联的部长看着都比学长大好多。”
周同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从进门以来一系列表露在脸上的丰富心理活动，不禁觉得有趣：“暖笙是什么专业的呢？建筑吗？”
林暖笙：“不是，我是风景园林的，风景1503班。学长呢？”
周同辰挑眉笑道：“真巧，我也是风景园林的，亲学妹呀。”
林暖笙一下子也笑了起来。
这时虚掩的门被推开，走在前面的是个高挑漂亮的女生，后面跟着同样瘦高的男生，两个人都背着黑色画筒，显得有点疲惫。
“辰哥好，”女生取下画筒靠墙摆放，后面的男生跟着冲周同辰点了下头：“来了辰哥。”
周同辰笑着冲两人招了招手：“快来坐吧，刚下课辛苦啦。我和暖笙也刚到一会儿了。”
林暖笙见人进屋，料到应该是周同辰刚刚提到过的张莹莹学姐和刘子源学长，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的冲刚来的陌生学姐学长微笑。
周同辰看了林暖笙一眼，笑着道：“你俩快来坐吧，我刚和暖笙聊了会儿天，没想到我看着这么显年轻，她刚还以为我是大一新生呢。”
张莹莹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道：“那可不，孙老师刚跟我和子源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把哪个大一的男生给选漏了。”
刘子源笑眯眯的冲林暖笙点了点头，冲着周同辰道：“也是奇怪，这么多人愣是找不到质量高点的男生，我和莹莹愁了老半天。”
周同辰：“坐吧暖笙，你看你还记不记得这俩学长学姐了，就是他们选的你。”
林暖笙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猛地一来全是不大熟悉的人，她能感到手心有些出汗，坐下后忙道：“学姐好，学长好。”
张莹莹摆摆手：“暖笙可是我当时一眼就看中了，我记得你当时是读了舒婷的《致橡树》对吧，子源对你也挺印象深刻的。”刘子源在一旁点点头。
周同辰看向林暖笙：“可以啊，你看这优秀的。”
张莹莹笑道：“不过本来说啊，想着实在选不出来就让你们年级那个小帅哥来，但后来觉得他普通话实在不行，没办法。他叫啥来着？”
刘子源蹙眉：“那个谁吗，我咋没听说他要来。”
林暖笙心中一惊，眼睛一下子亮了：“盛慕之嘛？”
张莹莹：“对对对，就是他，说他连名字都像偶像剧男主角，在我们年级他都很火。”
林暖笙心中陡然有些失落，听说本来能和级草一起主持，突然又没这个可能了。
周同辰叹了口气道：“你可快别说了，这下暖笙得怨我了，本来能和小帅哥一起搭档的……”
张莹莹哈哈笑道：“没事，辰哥也挺帅，是不是啊暖笙？”
林暖笙不走心的附和道：“嗯嗯，学长是挺帅，不过听说盛慕之也超帅的，我跟我室友讨了好多他的照片呢。”
张莹莹瞪大了眼睛：“哇，快快，快分享到咱们群里来，我看辰哥刚建的元旦主持小分队！”
刘子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大姐，你男朋友就睡我上面，你能不能矜持点？”
张莹莹学着刘子源也翻了个白眼：“是哦，我以为他成天睡你上面就够不矜持的了……”
刘子源：“……”
林暖笙听着两人的对话，脑子里顿时画面感十足，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连忙憋着笑把照片发到群里。
周同辰撇了一眼脸涨的通红的林暖笙，对着刘子源的挑了挑眉：“啧啧啧，你们现在这一代可真不得了”
刘子源：“……”
张莹莹是大二建筑系的系花，妥妥的肤白貌美大长腿，长的很像这几年大火的《小时代》电影中饰演南湘的郭碧婷。她的男朋友是刘子源的室友，和刘子源都是城规1401班的，两个人也是靠着刘子源在中间说媒牵线走到了一起。很多年后，林暖笙还去参加了张莹莹的婚礼，不得不感慨，美人不论何时都是美的，而岁月也从不败美人。
林暖笙把从室友那里讨来的照片分享到了群里，照片上的盛慕之，剑眉星目，寸头更显的青春洋溢，小麦色的肌肤和均匀的肌肉所喷发出的荷尔蒙，足矣让院里各个年级的女生在寝室熄灯后，用各种虎狼之词与姐妹们一同意淫一遍。林暖笙的寝室也不例外，就连铁T的陈易安都表示这个男生，的确算得上极品。
周同辰：“这个男生晚会有节目吗，感觉能和他一起表演的女生，肯定都激动坏了。”
张莹莹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这儿，文艺部部长可想让他表演节目了，但他除了体育特别好，唱歌跳舞主持都不大行，又舍不得让这小帅哥去表演小品当谐星。”
刘子源点点头：“我听我室友说了，咱们院里的新生篮球赛好像就是因为他参加，好多别的院的都来看，那阵势比校赛都火热。”
林暖笙听到大家都觉得盛慕之帅气，不由将刚刚维持许久的矜持腼腆燃烧的干干净净，此时的八卦和垂诞溢于言表。正如同苏明箫一直以来对她的评价：“如果林暖笙去当武则天，所有的女人都会锁好自己的丈夫儿子，唐朝以后夜晚闲逛衣着暴露的男性都会被送去男德班。”
很多年后，林暖笙都已经记不清盛慕之的模样了，但周同辰却一直记得当初林暖笙对着别的男人一副花痴的样子。
“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这么小心眼？”林暖笙靠在周同辰的胸膛上微微喘着粗气，一番折腾后两人都是汗涔涔的。
周同辰啃着林暖笙的肩颈，不理她，过了一会儿才闷闷的撒娇道：“他长的帅，还比我年轻，我没有安全感。”
林暖笙失笑的戳着周同辰的下巴：“叔叔啊，你要我怎么做，你才有安全感？”
周同辰听到林暖笙又叫叔叔的调侃他，眼中精光一闪，一个翻身又把咯咯笑的林暖笙压在身下：“是时候生个孩子让你找准自己身份了。”
林暖笙正要张嘴反驳，却被周同辰柔软而强势的吻尽数堵回了肚子中，只能抗议着哼唧。
讨论完盛慕之，几个人又就着去年的稿子试着练习了几遍。林暖笙很惊讶于周同辰磁性十足的播音腔，这与他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大相同。林暖笙在读稿的间隙偷偷瞄着周同辰，不得不说他身上有种很奇特的感觉，礼貌温和中带着疏离，嘴角总噙着微笑，却仍旧显得冷淡，他似乎活泼到能够让无味的交流变得生动起来，缓和局促陌生的气氛，但也仅此而已，他本身还是像一眼深泉，充斥着清冷和寡淡，本质上像是一种对外界的应付和不耐烦。他站在那里，瘦高的身形再加上苍白的肌肤和浅色的衣服，有种脆弱的美感，矛盾而不真实。后来许多时间里，都证明林暖笙最初的感觉是十分准确的，周同辰表面的温润柔和像极了沼泽上潮湿的迷雾，氤氲着危险的引力，在强光下足够朦胧，在黑暗里也足够张狂。
林暖笙记得在高中时读到过一句话，是陶杰 《杀鹌鹑的少女》中的：“当你老了，回顾一生，就会发觉：什么时候出国读书，什么时候决定做第一份职业、何时选定了对象而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只是当时站在三岔路口，眼见风云千樯，你作出选择的那一日，在日记上，相当沉闷和平凡，当时还以为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后来的确发生了许多在林暖笙意料之外的事情，每每回首，她总觉得这个下午就如同国王十字车站里那个充满魔法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将她不长的人生清晰的分成了两半，之前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少年时代在此画上句号，之后的岁月如同被灌上了来自荒原呼啸的长风，卷携着她向远处的布满迷雾的沼泽狂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元旦主持小分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