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书同人九惑》十六夜星辰

8、【九惑】天命（六）

　　一目千里的晴光织和着明媚，为第七重天门巍峨的形态描摹上了一轮朦胧的光影，蓬荜生辉。

　　凤九在天门前驻守的二位天兵的大礼下提着硕大的食盒飘飘然落了地，这三层漆木盒子，看着是古朴的很，但用料也忒讲究了些，单单凭这分量便知它着实过于实诚。

　　如今自个儿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角儿了，虽说得自己距离东华那种走哪哪儿便要跪倒一片的程度，尚且需要努力。不过在这九重天上，她这个顶着太晨宫帝后名头的东荒女君，还是颇有点分量的。

　　凤九不动声色的腾出半只手来，先是一挥衣袖免了下头俯首低眉的那二位天兵的礼仪，再者掐了一个漂亮的法诀，将召来代步的祥云又送了回去。

　　除却当年一心痴慕东华的那数百年，凤九其实里是不大上九重天阙的，一则太小，二则天族与青丘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说不得好也见不得坏，没甚必要。毕竟，她这三万两千余岁的年纪搁置在哪方神魔仙族里，都算不得是多厚重。倘若非要个以凡人话本子里的年岁细细算来，那她可能才堪堪摸到个打酱油的年纪。

　　尔后继承了东荒君位，适逢姑姑白浅又嫁入天宫，沾着白浅的光上来多走了两趟，又有了后来与东华的诸多故事。

　　三十三重天，七者离东华常驻的一十三天不过相隔五重，委实说不得距离多远。然，凤九却觉得，就这么不远的一条路，她却走的颇有些悟出故地重游的意味。

　　凡是与道理二字沾边的东西，皆是要讲究些悟性的。诚如凤九自己往年里她并不大明白，缘何东华那般外表看似风光月霁，实则满肚子坏水，既能以一柄苍何剑打遍四海八荒又不讲道理的角儿，竟能把佛理修得如同琉璃般心性透彻？

　　也是一个风月天，她作狐狸仪态，带着半身未将养好的伤被司命揽在隐匿的术法里，远远的望了他那么一眼，那日春风正好，佛铃花海似簌簌叶，飘洒零落不成泥。

　　她忽然就这么悟了，眼前的这个人，他不仅仅是自己爱慕的人，还是此间天地唯一的主人。

　　天地共主四个字，念起来不过张口开合几下，轻巧的很。但这背后的血光与灾，凤九想啊，自己注定永远只能在上古史的课本上轻描淡写的看上那么几笔，叹一叹波澜壮阔的景。

　　妙华镜所在的方位，距离天门比之到承天台的距离还要更远些。近日来天宫上不见什么大的要紧事，最热闹的新鲜事不过准备撂挑子不干了的东华帝君，终于又稍微结束了他老人家那清闲舒适的养老生活，决定今次五月初五重开瑶池，以定仙名。

　　打从心眼里，凤九诚恳的以为，现下这第七天此时倒是天宫上少有的一方清静之地，用以幽会真真再合适不过。是以，凤九这一路走来倒是没见着什么仙友旧识，从而避免了诸多反复累杂的礼仪。不然，她还真不晓得自己这个新晋帝后，趁着她家帝君难得忙碌的时候，提着个盒子鬼鬼祟祟在第七天同他人会晤，会被传出个什么模样。

　　有道是，“银河飞落青松梢，素车白马云中跑。”

　　凡世里的诗人将瀑布描摹成银河天降，飞云流淌，这在凤九看来，其实是不大对的。九重天上的星河自有司夜布星的星君掌管，远比凡间的瀑布看起来要壮观阔气的多，而且，这天上的瀑布里流淌的与其说是水，倒不如说是潺潺不尽的灵气华泽。

　　凤九远远的便瞧见了那一方熟悉的瀑布，还有下方的一道倩影。

　　凡间瀑布声如雷爆，而天庭上的妙华镜却是端的一派祥和安宁的景。只是此处灵气华泽太过于浓郁，等闲无福消受得起，独东华帝君喜其风雅趣致，常做休憩读钓之地。

　　而此时霸占了帝君他老人家寻常所栖的地儿的，却是一位着了一身玄色衣裳的女仙。

　　这位仙娥叫人看着好生眼熟，但细想一番，着实是道不出她的名号。等临近了些，凤九初一见觉得这女仙似乎看起来长了一张福相脸，漂亮自然也是极其漂亮的，但若叫人细说一说她的模样漂亮在哪里，又不大能说出个所以然，唯余这通身和气与仙泽，观之便知道是个福泽深厚的神仙。

　　对方此身玄衣非是正服，看不出什么品级仙籍来。是以，此刻的她虽说得已走到了那位神仙的跟前，却也没有先开了尊口。

　　她姑姑白浅还有句话说的不错，在有求于人之时，多说是错，说多是过。

　　这句话是白浅在作了上神后回顾自己幼年时的经历，又参考了不少话本子里的曲折波澜，最后总结给凤九的。

　　凤九以为，此话诚然不失为一句金句佳言。今时今日，自己还摸不清对方的底细，若是冒失开了口，说错了甚么话，万一遇到个似司命那般的神仙，那自己扬名九重天界的行程，怕是要往前提一提了。

　　倘若自己手上现在没提着个盒子，兴许还能先行个平辈的见礼来，谈不得多尊崇至少也不会让人觉得冒失……

　　她这厢正面目上不动声色的苦苦思索着，突的自己手上分量一轻，凤九愣了一瞬，继而低首向下看去，此时手上已然空空如也。

　　对面的玄衣女子此时正单手虚托着一只硕大的三层锦盒，笑的一脸和善，

　　“辗转红尘，荏苒反复，不知君坐此时的手艺，是否还是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