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书同人九惑》十六夜星辰

19、【九惑】沧海（六）

　　四海八荒里关乎青华帝君的种种传闻，所见皆不是演绎的众说纷纭。到也无怪那些八卦流传的相当玄乎，只因这人，本就是一个传奇。

　　若有人翻看神族新历后的史籍，想必定然会发现，这整一册子的典籍基本上便能看作是这位女神君独一人的辉煌战功史；而上一位能有如此殊荣的，还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天地共主——定仙神律法，掌六界生死的东华紫府少阳君。

　　后世里常有喜好研究史学神仙将这二位尊主的事迹一一比划出来，想较个高低。

　　有道是东华帝君略胜一筹者言说：帝座无父无母出而天地衍生化灵，彼时洪荒战乱连绵，他的全身功绩凭的都是自身高深的本事，这样的存在才最是无为清静之高洁，是以为尊。

　　那厢支持青华帝君的学究也叹：君座其人虽的为青丘帝姬出身在盛世华国里，但享得也不过就是三万余年的风光月霁，尔后幼年失孤，天地大乱里所受的苦楚未尝遑论不如孑然一身的东华帝君。

　　诚然，这二人的生平除却史册上几笔，其余皆不可考。诸如天地上未能有人知晓，他们究竟是几时渡过的上神劫难，所历又为何种寂寥？而或是他们又缘何在血染沙场里平定天下，大权在握后都安然弃了无上的权势，一个两个的都退居在太晨宫里安心的养老。

　　遑论得那些个老神仙们如何争论斗嘴斗的个你死我活，身为正主儿的凤九其人，彼时不过是在一十三天太晨宫的私园里，悠哉哉的养花种地。

　　那日星河倾泻而织就成的盛宴天路委实称得上一句阔气豪迈，累得四海八荒的大小神仙们一众诚恳的觉得，这等手笔真真不愧是为天地共主的威仪。正当他们都在翘首期盼着，看着新君登位后会有如何大显身手，一展宏图的时候，我们这位天地地下最为尊崇的女君主却在仅登位三万余年后，不过十万多岁出头的盛年里宣布退位了。

　　正所谓第一个敢于尝试别人不敢做的事的人能称之为勇士。

　　诸如东华帝君，征战四海八荒，定仙神之律法，掌六界之生死，听起来不过缪缪十八字，真正做起来，她这个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二人，用了数万年的辛苦也不过完成了“征战四海八荒，掌六界之生死。”这么两条而已。

　　凤九这三万年里所做的，也不过是在平定天下后讲那些被四海八荒诸神荒废遗忘的仙神律法，重新又拾到起来罢了。天地上既已有了第一人册定的律法，便也无再需要第二份不一样的法则了，不是吗？

　　更何况，她心中慕恋的从来都不是权势名利。

　　天地共主登位的礼仪置办轰轰烈烈，而退位的那天依旧是个格外晴朗的好天气。凤九记得，那日她不过是在大朝会临末前，随意的将自己手头持有的一典代表九重天权势的金册交予了自己早已定好的那位新任天君，尔后又在一十三天派来为自己引路的来使带领下飘飘然蹚了进去，如此便算礼成了。

　　噢，对，那日前来引路的神仙，可又是个难能见到的熟面孔——重霖。

　　这位以多虑谨慎而闻名八荒的神仙，凤九一度以为似他这般东华帝君座下一等一耿介的忠仆，早在多年前便追随着帝君一起去了。

　　原是没有。

　　凤九看着眼前这张自己也能称得上面善的脸，神仙的面貌其实是不大会随着后天的变数而变化的，而面前的他，但看着还是比自己记忆里许多万年前的模样上清减了不少了。

　　不过还能在数万年后遇见一个自己曾遇见过的人，这种感觉，那倒也不错。

　　那场绵延数万年的霍乱，惶论得再怎么打的愈演愈烈，到底也没有甚本事绵延到昔日天地共主所客居的道场里，一十三天风景依旧。

　　凤九在重霖仙官的带领下，一步一步信步闲庭的逛完了整个太晨宫。临末了，她还不忘在心里暗自赞叹道，这重霖真不愧是昔日东华帝君钦点的太晨宫的掌案仙使，即便是自个儿的身体看着便是个有恙的模样，却也不会丢了手头上的工作；真真不愧了那句“事无巨细，多虑谨慎。”的批语。

　　虽然重霖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即便是没有他的介绍，这太晨宫里的一景一物她也熟悉的不能忘怀。

　　那日太晨宫的回廊里，凤九矗立于此止步不前，眼前的风光正好。头顶是旭阳烈日，不远处水幕相隔于邻，两面墙垣俱攀菩提往生，往生花枝丫蔓生墙垣，常迎风之袅娜；她不用看也能知晓这昼盛浮云之妙，夜则幽光暗流的花海后面，藏着一汪漂亮的池水，水上一座六角小亭，白檀香浓，不是金桂胜似桂。

　　“禀青华帝君，现下日头已经有些毒了，不知帝君您可要先回正殿里小憩片刻再来赏景？”身边陪伴着青年恭敬拘谨的敬唱了一句她的尊号，继而问道。

　　“重霖，”她忽然没头没脑的叹了一句，“其实你没有走，不是不敢，而是不忍心看见他被世人遗忘，对吧。”

　　一时风动，繁花落。

　　“其实我也不想，你信吗？”凤九闭了闭眼，眼前的风光太好，好得倒叫她有些不忍看，“既是那位曾经用过的地方，我这个后辈也愧于扰之。太晨宫里客院那么多，我们青丘的神仙本也就不大看重礼法，你随意收拾个偏厅将我住下便是。至于那正殿，还是保留原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