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大雪 ...
-
浑浑噩噩地考完了剩下的科目后，林乔乔回到了教室。晚餐时间大家都去吃饭了，只有她一个人在位置上发呆。
她把自己整个人蜷在座位里，桌上散落着这两天的试卷。她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脑中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感觉好累，想立刻睡着，睡很久很久，久到一觉醒来发现高考已经结束了，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接受。
高三只过去了一半啊，这一年真的好漫长，长到她好像已经忘记高一高二发生了什么，长到她觉得高中时代只有高三，长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能坚持下去。她呆坐着一动不动，就这样过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直到吃完饭的大家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教室，渐渐响起的说话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冷清。
“哎我给你说，今天晚上看电影。”
“是吗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听年级部说的啊，现在叫班长开会呢，一会就回来通知了。”
“太好了，我已经忘记看电影是什么感觉了。”
“我也是，老子今晚绝对不学习，谁先动笔谁是弟弟！”
“回座位！上课了听不见吗？还说说说，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话要说！”嗡嗡嗡的声音吵得林乔乔心烦，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的一瞬间，班里就响起了她充满怒火的声音。
林乔乔在班里基本不发火，班长的职位中，向来是林乔乔白脸陈瑾红脸，班里同学有违纪或者什么小毛病也都更愿意去找她。平时一直笑呵呵的林乔乔今天和吃了炮仗一样，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连正在往林乔乔座位上走的楚诗都默默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班里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说话。
“哟，今天这么安静，不像你们啊。”张果在改卷子的间隙来班里转一圈，一进门就看到这等奇观。“怎么？对完答案知道成绩了，就都跳腾不起来了？”
“老师，答案还没发。”陈皓凝刚刚也被林乔乔吓住了，缓过来之后越想越生气，凭什么林乔乔突然犯神经病大家就都得让着她？站起来略带委屈地说：“刚才班长突然发火了，大家是被吓成这样的。”哼，他们怕林乔乔，我可不怕。
“发火了？”张果下意思看向陈瑾的座位，只看到了一把空椅子。转念一想，他应该是去年级部开班长会了。所以是，林乔乔发火了？张果微皱着眉看向林乔乔，她从来没见过林乔乔发火，林乔乔一直将情绪控制地非常好，只有和自己独处的时候才会偶尔发小脾气，可那也都是开开玩笑，哄一下就好了。今天竟然在全班面前发火了？
“我没有发火，上课铃响了班里还很吵，陈瑾不在，我维持一下纪律而已。”林乔乔站起来解释，将她眼中的疲惫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张果。她总是想在张果面前维持一个完美的形象，考试全力发挥，工作不会出错，遇见意外处变不惊，永远不会生气或是情绪失控，就像一个完美的机器人。
可她到底不是机器人，她无法继续维持自己的完美人设。算了，崩塌就崩塌了吧，反正她们本来也没什么可能，人设拗着给谁看啊。她低头勾起嘴角对自己嘲讽地笑了笑，又抬起了头和张果对视。
张果从来没有在林乔乔的脸上看见这样一副表情，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视死如归。对，就是视死如归，她好像被什么打败了，又突然鼓起了勇气，用今生最后一眼的悲壮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先坐吧。”张果担心地看了林乔乔一眼，决定下课之后好好问一下她到底怎么了。林乔乔坐下后，张果扫视着班里，大多数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她。“说了多少遍，上课铃响了就要坐到座位上，天天叽叽喳喳地干什么？你们是来学校学习的还是说话的？把说话那些力气用在多做几道题上不好吗？马上就是成年人了，还要别人天天看着你们，在你们耳边叨叨。说话声音大点还不行，非得要和颜悦色地求你们上座位，求你们好好学习吗？人家林乔乔欠你们的了？你们考不考的上大学关人家什么事啊？”
张果看着的是全班学生，其实只针对陈皓凝一个人，因为她刚刚根本没让陈皓凝坐下。她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讲桌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
班里同学从一开始低着头到最后所有人都在暗暗地瞪陈皓凝，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委屈的情绪，平日里陈瑾维持纪律时也是这样，怎么被陈皓凝一说，大家好像都对林乔乔不满意似的。
“我说两个事。”陈瑾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站在讲台上才发现张果在班里。“老师，刚刚开会让尽快通知。”
“嗯，你说吧。”
“第一个，今天晚上全年级组织看电影……”
“好！”
“呜呼！”
“看电影”三个字一出口，班里就想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安静，别吵！听我说完。”陈瑾皱了皱眉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讲桌。“先发这次一模的答案，大家第一节课认真纠错、做试卷分析。纠完错之后第二节课上课再看电影。”
他扬了扬右手，手里是一张表格。“第二件事，这个，是明天试卷讲评的时间安排，还有后天开班会、家长会，文明离校的要求，一会贴在公告栏，都认真看一看。”
“没了？”
“嗯，开会就说了这么多，年级部老师说放假安排后天班会由你通知。”
“好，我知道了。”
林乔乔走过来接过陈瑾手里的表格，和以前一样贴在公告栏上。看着上面“家长会”这一项，暗自叹了口气。
对完了答案，和林乔乔预料的一样，这次数学考试从第八题开始就有了崩盘的趋势。第十题第十一第十二题连着错，她看着连续的红色八叉，面无表情地继续，好像这不是自己的卷子一样。判完所有的对错，林乔乔拿起下一张卷子，一样地面无表情，一样地八叉打满卷子。语文、英语、理综，所有卷子的答案都对完之后，她把卷子和笔往桌前一推，和之前一样看着教室前方发呆。
陈瑾和平时一样，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黄凯这次好像考的不错，夸张地在卷子上打勾，眉飞色舞地给旁边的人小声炫耀；楚诗仍然愁眉苦脸，偶尔翻个白眼，可能是气自己怎么又没做对；陈皓凝嘴角上扬，眉毛高高挑起，一副这次必定胜过林乔乔的样子。
林乔乔坐在窗户边，将整个班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所有人都在埋头动笔，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她左手撑着脑袋，半倚在窗台上一动不动，等待下课铃的想起。
“叮~~~”下课铃终于敲响，全班学生长呼了一口气，一个阶段的学习终于结束了，无论成绩优秀与否，他们都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动起来动起来！”黄凯这次考的很好，心情自然也很好。
“看电影看电影！”
“吃点吧。”林乔乔依然靠在窗台上，桌上突然多了个汉堡，一抬头看见了楚诗站在她身旁。“刚刚见你没去吃饭，从食堂带回来的，考的怎么样也不能不吃饭。”
“不饿。”林乔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饿不饿这个都是带给你的，不想吃的话就先放在这吧，一会饿了再吃。”说话间楚诗随手拿起了她的试卷，林乔乔抬起眼皮看了一下，没有伸手阻止。
见楚诗的眉头越皱越紧，林乔乔扯了扯嘴角：“一会张老师可能要问你，别跟她说。”
“你考试的时候怎么了？”
“没怎么。”
“不可能啊，是不是生病了？”
“没生病，我就是不会，不会做，难题看不懂，简单题算错，不可以吗？”林乔乔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好在班里所有人都在为了看电影而兴奋，没有人注意到她这里。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林乔乔深呼吸了一下之后道歉道。
“没事，你难受你就说出来吧。想吼我也可以，想凶我也可以，想哭，也可以。”
“不用了，我有点累，不想说话。”林乔乔摇了摇头，像个木偶。
“好。”楚诗也没继续问，只是坐在了林乔乔旁边的位置上，陪着她一动不动地坐着。
“一会看电影我想坐这里可以吗？”见座位的原主人回来了，楚诗努力调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礼貌地询问。
“可，可以。那我，坐到你那边去？”原主人哪里见过大小姐这样说话，吓得七魂丢了八魄，连连点头。
班里关了灯，只有教室前方的大屏幕闪着亮光。今天放的是一个励志片，清华大学校庆的献礼，讲述的是五个清华学子在时代洪流中的成长故事。
“什么是真实：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漫溢出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平和与喜悦。人把自己置身于忙碌当中，有一种麻木的踏实，但丧失了真实。你的青春不过只有这些日子。”
到底应该怎么做啊？怎么做才是真实呢？我努力了这么久，我以为我进步了，我以为我学会了很多。可是考试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看见题脑子里什么也没有的感觉，它又来了，就像考四十分的时候那样的感觉。原来努力了一学期最后的结果居然是回到原点吗？
窗外飘下了片片雪花，黑夜里多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学生们在温暖的室内安静地欣赏影片，看到感人之处，那些情感较为丰富的学生眼眶微湿，眼中闪烁着的是对未来半年的向往，电影中拼命的人们好像真的能鼓励到现实中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下雪了啊，林乔乔看着窗外，真好啊。只见白茫茫一片旷野，并无一人，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