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离婚（下） ...
-
“今天我们开始复习导数这部分内容，这部分题一般都比较难，选择题最后两道，填空题可能有一道，大题作为压轴题，这加起来可就二十多分了，二十多分在座谁也丢不起，所以都打起精神别犯困，困了就自觉站到后面去清醒清醒。”
张果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无精打采的学生，心里暗叹。每年一复习到导数和圆锥曲线就是这样，只有学的很好和完全不会两种学生，学的很好的不屑于听基础概念，低着头刷自己的题，完全不会的认为这是难题，这分不是自己能要的起的，所以干脆就不听。
盛夏本就炎热，数学好像给这份炎热又加上了一份烦闷，空气里都是焦躁的情绪，班里的学生们拿着试卷、练习册不住地扇风，在张果眼睛晃来晃去，晃的张果心神不宁。她感受到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她，向林乔乔看去，在对视的前一秒对方低下了头不再看她。张果脸色沉了沉没说话，她知道林乔乔家里的事会对她影响很大，但没想到会影响到她们之间的关系，现在的林乔乔好像很不想跟她有什么接触，即使只是眼神接触，难道她觉得自己很……丢人吗？
学生们见她一直没说话，紧张了起来，纷纷抬起头看她。张果忙放缓表情道：“以前没学会的同学，不要有干脆把这分扔了的的想法，高考的考场上，每一分都很珍贵，每一分都要抓住，你们以为那些好大学是靠扔分扔出来的吗？”她是想调整情绪，可先前烦闷的情绪让她的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以前学的不错的同学，也不要以为自己已经全都学会了，高三复习和新授课不一样，你们以为你们学了点皮毛高考就能拿满分了，现在给你们一道高考题照样做不出来！”张果的声音越来越大，班里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谁惹到班主任了，谁也不敢动。“罪魁祸首”轻叹一声，抬起头接上了张果的目光。
“当然，大家如果相信我这个老师，跟着我走，一轮复习我们一起把基础打扎实了，到后面二轮、三轮就会更容易点。就算你现在什么也不会，放心，你也能听懂，我们一轮是从定义讲起的。”张果也发现自己情绪不对劲，语气尽量温柔道，“前后门都打开吧，教室里太热了。”
“乔乔，你知道张老师今天怎么了吗？”楚诗小声地问林乔乔。
“不知道，可能家里有什么事烦心吧。”林乔乔别过头答道。
“真奇怪，她之前可没怎么生过气啊，而且今天这气生的莫名其妙。”
“可能咱们是之前没发现她这个属性呢。”黄凯贱兮兮地凑过来，装作神秘地说道，“没准本质是个母老虎，吓死人那种。”
“行了，就你话多，能不能听课。”林乔乔本来就烦，一听到黄凯的话更烦了。
“这课有什么好听的，讲的太简单了吧。”黄凯撇了撇嘴，他的数学学的很好，单科成绩能排到班级前五。
“那就去做题，《五三》那么厚够不够你做的，做完了还有《天利38套》、《衡中同卷》、《必刷题》都做完了吗你？”林乔乔没好气地回道。
黄凯碰了一鼻子灰，缩头缩脑地趴桌子上做题去了。
“来，笔记本拿出来，第一部分，导数的定义……”因为刚上课张果的脾气，一整节数学课的气氛都很紧张，听到下课铃的瞬间全班都松了口气。
“行了，今天课就上到这，黑板上留了两道思考题，明天我找人上来做，班长来我办公室，下课！”张果一下也没停留地往班门外走去。
趁着张果转身，林乔乔赶紧向陈瑾使眼色。
“两个都来。”
“你跟张老师吵架了？”陈瑾淡淡地问道，好像这是件人尽皆知的事情。
“很明显吗？”
“是个人都看出来了。”陈瑾这话是骗林乔乔的，毕竟只有他这种精力过度旺盛的人才能在做题的空隙去观察观察班里的人。
“说说这一周班里情况。”张果抬了抬下巴，示意面前的两人坐下。
“整体情况不错，刚开学，大家适应的还不错，就是天气太热了，很容易……浮躁。”陈瑾说着，抬起眼跟张果对视，丝毫没有压力，像是朋友间的交流。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除了这个还有呢？”张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班里同学怎么样？”
“有一个人我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了？”
“李崇，他已经被好几科老师点过名了，不写作业。”
“高三了还有不写作业的？”张果挑了挑眉，惊讶道。
“说的也是啊……”林乔乔见缝插针，好不容易说上了句话。
“他晚自习都在干什么？”张果看了一眼林乔乔，没理会她。
“低头写字，笔从来没停过。”
“那他还写不完作业？可能是刚开学，还没有适应高三的节奏，你多提醒提醒他，让他尽快调整过来。”
“好的。”陈瑾微微点头，“没事的话，老师我先走了？”他知道张果一定有事要和林乔乔单独聊，应该属于私事的部分，既然张果没有提，他便也不问。
“嗯，去吧，辛苦了。”张果对陈瑾笑了笑。
“老师，那没事我也……”
“我昨晚做了个梦。”张果突然开口。
“什么？”林乔乔收回了已经迈出的那条腿。
“你现在一定很恨他们吧？”林乔乔眼中带着怒意，其中藏着一丝心疼。
“谁？”
“你父母。”她的声音冷冷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不恨。”
“为什么？”
“乔乔，你生气爸爸妈妈离婚瞒着你对吗？”
“是，他们离婚我能想到我也能理解，但他们虚伪，他们根本没有把我当作家里的一员。”
“这不是虚伪。我都父母没有瞒着我。你喜欢这样的结果吗？你不会喜欢的，你刚刚还问我恨不恨。”
“我……我不知道。他们只是怕麻烦，怕我闹，怕我不让他们离婚，懒得跟我解释而已。”犹豫和局促只在林乔乔的眼里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她的眼睛恢复了原来的温度，带着一点点的红，“大人犯的错，不知道怎么获得孩子的原谅，才会选择不告诉她，以为瞒下去就没事了，孩子长大自然就懂了。可孩子真的什么都不懂吗？”她定定地看着张果。
“大人和孩子一样，都会犯错，有些错误能改，有些错误没法改。这些没法改的错误，只能不告诉孩子，总不好和……我，我妈一样把惨烈的事实摆在我面前吧。但如果你觉得你可以承受，觉得这件事父母应该告诉你，找他们说明白，我相信你的父母不会像我的一样，他们会温柔地向你展示事实。”
张果轻握着林乔乔的手，希望她能说点什么，哪怕点个头。林乔乔抬头看着张果，张果看向她眼底深处，有不甘、有无奈、有倔强，所幸，有原谅。
上课铃适时地响起来，林乔乔如蒙大赦，小跑着向教室逃去。
“乔乔！”林乔乔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我不恨，从来不，希望你也是。还有，我跟你一样，你不丢人。”
林乔乔抬起手在脸上蹭了蹭，擦掉了憋了很久的泪，走出了办公室。
“喂，林乔乔妈妈吗？我想和您聊聊。”
接下来的一周里，林乔乔再也没有躲着张果，二人回到了那种像是朋友又像是姐妹的关系，张果也没有再在班里发过火，脸上时时刻刻都带着笑，她这么连笑了两三天后，王珂璇终于忍不住问道：“果果，你是不是背着我买彩票中奖了？”
“没有啊，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这两天笑的就跟……”王珂璇一时间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就跟谈恋爱了一样！”
张果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摸了摸唇角笑笑，“瞎说，我没有吧。”
“我靠，你不是吧！”王珂璇看到她刚刚娇嗔的模样吓得差点掉了下巴，“你真谈恋爱了？你不仗义啊，我跟你睡了这么久你说都不说一声就把我踹了！”王珂璇做作地委屈道，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飙出来。
“你不去演戏真的可惜了。我哪来的什么恋爱可谈啊，我倒是想谈呢，别人一听数学女硕士这几个字早吓到不知道哪去了，谁跟我谈啊，你吗？”张果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
“那倒也不是……不可以。”王珂璇故作娇羞地看着张果。
“我靠，别别别我就是这么一说，您别当真啊，我可比钢管还直，你别打我主意。”张果吓得不会说话，连连摆手。
“嘁，得了吧，我才看不上你呢，好看是好看了点，不过不在我的审美点上。”王珂璇挑了挑张果的下巴，手被对方打开，朝她龇了龇牙。“那你干嘛天天这么高兴啊？”
“我学生学的好进步飞速我高兴高兴怎么了？”
“哟，新鲜了，哪个学生能被您H中名师这么夸奖，说来听听？”
“说个屁说了你也听不懂。”张果想到那个进步飞速的林乔乔又笑了笑，过两天就是周末了，不知道她妈妈听完自己的话之后，会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告诉林乔乔。门外合欢的香味又飘进了屋里，闻到甜甜的花香就好像又看到了女孩的笑脸，张果的嘴角不住地上扬。
一旁的王珂璇看到这个笑容若有所思，她才不会信这种荡漾的笑容是因为学生学习好呢，除非，那个学生不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离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