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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触人心 石头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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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巷来了一位新人,是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
她长得挺清秀,人们都叫她小无。看嘛,她房子里啥都没有,只有一张床跟一张桌子,可不是小无吗。
不少人给小无说亲,不会说话就不用吵架,臀圆腰细,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多好个娃,可惜是个哑巴。”
“能生儿子不就行了。”
“对呀,生完儿子再扔咱那小林子里,叫狼吃了谁知道呐。”
“欸,你傻啊,卖了还能还钱呢,就清水村那个窑_洞里。”
“也是啊,咱去年不就这么干的吗,你忘啦?”
巷子里的几个媒婆总喜欢在饭后玩笑般谈论着不关她们的事。这时候,瓜子配小无,绝配。
所谓言语论生si,不过如此。
小无心里头有一个人,那人长得可俊了,在大城县里做医生,脾气也好。小无每次想到他都会抿着嘴笑,他给她的一封信还好好存着呢,一直压在枕头底下,睡觉前都会仔仔细细地看一遍,尽管小无识的字并不多。
他长得好看字也好看,信纸还是用的牛皮纸呢,在当时可不多见。
冰雪冻住了巷子旁的一条河,河边的柳树都支棱着冰柱。河对面光秃的土坡上耸拉着一堆草丛。
本该是炮竹声四起的石头巷,此时却寂寥无声,只有偶尔风带起的树叶在呲啦作响。
“快点,三号病房的那个要死了!”
“谁还有空管那老头子啊,治好了也离si不远了。”
“又来了一个感冒的,估计也是呢!”
“嗨,真晦气,大过年的都回不去家。”
……
一种不知名的病毒席卷了全国,原本石头巷是平安无事的,不知道是哪个从城里回来的带来的。
小无被送进了医院。就她那个小身板,不传染她传染谁啊。
只有隔壁的张嫂子拿着一筐鸡蛋,裹得严严实实的,来看了她几次。张嫂没有闺女,平时都把小无当自己亲生女儿看。
几个月之后,病毒得到有效控制,住的近的都象征性地去看了看小无,这把小无激动得,热泪盈眶。
小无心里那人啊,叫吴霖信。
你说巧不巧,县医院正好派了他来援助。
小无见到他只觉得他又好看了些,那人就跟月亮似的,身上散着清冷的光,迷胧而真切,可遇不可留。
吴霖信也看到了小无,他记得她,不能说话那个。
匆匆一面也让小无记挂了许久。
又是一年冬天,人们大cao大ban地把年过了,想着要把去年的都补回来。
石头巷里有一个痞子,人们都叫他王癞子,成天盯着巷子里的寡妇看,贼溜溜的眼睛哪都不放过。
谁也不放过。
小无这天刚从织布坊里出来就觉着后面毛毛的,不由打了个寒碜。
可是小无只是个口不能言的女子啊,在被压到破烂茅屋里的床上时,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嘶哑叫声。王癞子拿个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汗巾给她塞嘴里,熏的小无一阵作呕。
小无想到了隔壁的张嫂,想到了王媒婆、李媒婆,想到了最近刚结婚的一对年轻人。
想到了远在县城的吴霖信。
他还会记得她吗?
对啊,就是不会说话的那个。
小无被张嫂发现时,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身上到处遍布着被打得青紫色的痕迹。
张嫂眼里噙着泪水,背起小无一跛一颠地走回了家。她感觉背上的小无身上骨头都凸出来了。
回去一定要给她好好养养。
这件事除了张嫂谁都不知道。
王癞子头上有人,没人动得了。
没人再给小无说亲。
周遭的人都开始避着她。
石头巷,人心如其名。
冰冷,坚硬。
小无开始攒钱买化妆品,买旗袍,打扮得像城里站在街头的女人,巷子里的男人每次看到她就挪不开眼。
巷子里的女人那个恨呀,恨不得当街把这个狐狸精扒了皮,让别人都闻闻她身上的狐臭味儿。
小无开始对巷子里的青年下手,把他们一个个都迷得神魂出窍,巷子里的女人就更气了。
张嫂依旧每天照顾小无,小无在张嫂面前依旧是以前的小无。
小无把从那些男人手里得的钱都给了张嫂,张嫂看了看那些钱,什么都没说,都放在一个柜子里。
她知道,小无不想拿这些脏钱,小无也不想干这些脏事儿,可这是小无的选择。
小无得了病,她把病悄无声儿地传给了巷子里的男人。
她看着医院里人来人往,全都是看那病的。
她在墙角的阴影里笑了。
小无在王癞子喝醉的一晚sha了他。
小无没有一丝恐惧,只是快感,没有一次欢_爱能带给她的快感。
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小无被发现si在以前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屋里。
举巷欢呼。
吴霖信收到了小无的信 。
吴霖信为她办了丧事。
张嫂披着白麻布,手里攥着小无给她的钱,面颊两边瘦的凹下去。
石头巷,人心如其名。
冷酷,狠戾。
有谁能为这个不能发声的人发声呢?
我笑人间苦,人间真疾苦。
小无篇-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