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春》禾砚

3、黑暗中发生 她的回忆，

　　她俯身，满口咸腥的血味，他的体温正在直线下降。
　　三次。
　　他的心脏不再跳动。
　　在场的人没有了动作。
　　心电图不再有半点起伏，平的，一条水平的直线贯穿屏幕。
　　“起搏器。”她的声音平静，笃定。
　　“快。”反复起搏中，伤口被打开，冰凉的器械嵌住那颗子弹。
　　血液还是温热的，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流淌。
　　“B型血输血！”
　　“姜主任，没有血了。”
　　血库早就因为感染人数爆满停止供血。
　　“抽我的。”她的袖子挽到胳膊上。
　　“可是万一血型不对……”
　　“抽。”她声线微微抬高，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400cc的血量明显不能补足，她的脸因为失血而苍白。
　　“腹腔积液，心包已经开始填塞！”
　　“姜主任，放弃吧。”
　　“抽血。”声音冷然，还有一丝疯狂的执念。
　　“动脉修复，穿刺。”
　　看了眼血压，“加血，600cc。”
　　“止血钳夹住动脉，手轻，患者动脉太细易碎。”
　　手上一个用力，子弹取出，血液疯狂涌出。
　　大片大片的红色刺痛了她的眼睛，本来清冷的眼白通红。
　　“输血！修复！”
　　“主任不可以再输血了……”
　　她抬眼，眼眶通红，猩红在眼底翻涌，“输。”
　　“加400。”
　　护士手顿了顿，抽血。
　　她一阵头晕目眩，迅速修补，“起搏器！快！”
　　十秒钟后，听见了护士的惊呼，“恢复自主心跳了！”
　　她踉跄一步，脱了线似的靠着冰冷的墙滑坐在地上。
　　抬手拧了拧眉头。
　　良久。
　　“再不欠你的。”她站起来，脸色白的和墙一样，却冷静的令人心慌。
　　声音很小，不知说给他听，还是自己听。
　　“姜主任，您……”
　　姜寒许挥手，“我没事。”
　　四个小时后，手术结束，开始处理大小伤口。
　　再过十个小时，处理完毕，转入无菌病房。
　　手术室外没有一个人，她推开门，望向空旷的长廊。
　　黑暗，寂静，由近至远的滚轮声。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一人独自坐在了冰冷的长椅上。
　　粗糙的布料甚至有点厚，却还是抵不过阵阵寒意。
　　她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
　　一双眼漂亮的过分，从不含有笑意，麻木、冰冷。
　　漆黑的眼珠看向尽头，身后昏暗的光往前延伸，越来越淡，消失在黑暗里，刚好照不到长椅。
　　她往没有光的那头坐，没入黑暗。
　　把那只疲惫的手埋藏在白色的口袋里。
　　就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黑暗的房间里，她不能出声，躲在床底。
　　没有一丝光亮。
　　母亲被迫承受着一切，木床被震得吱嘎吱嘎响，偶尔还会碰到她的头顶。
　　她听见了男人说话的声音，“赊账啊！兜里还有钱吗？你女儿应该长得漂亮？”
　　母亲哽咽着恳求，“求求你了，放过我的女儿，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男人的辱骂声不绝于耳。
　　“女儿才6岁吧？这么小，还真没有尝过。”
　　她害怕，不敢出声，眼中盈满了泪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冰冷的脸颊滴到地上，肩膀在抖动，幅度很小。
　　胸腔微微震动，一切好像没有了声音。
　　恐惧如潮水一般充满了她的大脑，一瞬间没有反应。
　　最后她反应过来，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