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路逢君》里目

4、第四章 将军墓(二) 将军墓真相

　　常府人颇为道义，待二人回到常府时已经大半夜了，常府内依旧灯火通明，显然是在等两人寻人归府。

　　常老爷与常子兴也还没有睡，正在前厅坐着喝茶，听闻两人回府忙上前迎接，却没有见到常小姐，只看到楚暮白怀中抱着只黑猫，不免疑惑，常老爷道:

　　“二位，这……”

　　楚暮白将怀中的黑猫递给叶寻俞，轻声道:“寻俞，把这只猫送回厢房，它有些受伤了。”

　　叶寻俞倒是很反常地没有怼楚暮白，将猫抱着就走了。

　　楚暮白礼貌笑道:“常老爷，请吧。”

　　常老爷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讪讪笑道:“请。”

　　落座后，楚暮白很悠然地喝了口茶，道:“常老爷，楚某有些事想和您单独说一说。”

　　常老爷立刻明白，屏退左右，楚暮白又道:“常少爷倒不必躲开，就一齐留下吧。”

　　待起身走的常子兴于是又坐了下来。

　　半晌，楚暮白微微笑问:“常老爷，常小姐还安好吧？”

　　常老爷脸色微变:“楚公子，您真是说笑了，我女儿早就失踪了，我又如何得知她的状况。”

　　楚暮白淡淡道:“事到如今，常老爷您也就不必做戏了。和怨魂立契，可不是件好事。”

　　常老爷面色微白，但仍旧强装镇定，强笑道:“楚公子你，可真会开玩笑。”

　　楚暮白见他这幅神情，不由嗤笑道:“是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常府府邸之下或许有一个暗室，里边说不定就有极度惊慌的常大小姐，兴许还有一架尸骨，旁边一个黑气缭绕的怨魂正手足无措地安慰着惊恐不已的常小姐。你说，对吧。”

　　常老爷面色已为惨白，五指篡紧，身体微晃。常子兴被楚暮白的一番话惊的摸不着头脑，瞪大了眼睛望着两人。

　　楚暮白语气云淡风轻，但说出的话却句句惊人心魄:

　　“十多年前，常老爷还是个略显穷酸的小商人吧，一朝逢魂捡财，发迹立家。常老爷，这样的奇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楚暮白微微凝眉，与常老爷相峙，常老爷有一刹那被楚暮白那双平常含笑漪漪，此时却尽显凌厉的瑞凤眼给骇住。但他惊愕片刻，瞬即转愕为笑，阴声道:

　　“你知道了又如何，你不过是修真界最没用的废物，我还怕你？”

　　楚暮白摇扇:“你果然认得我。”认得他是修真界第一没用的废物，修为不高，好对付。

　　既然已经撕开，就没有必要再做戏。常老爷扬起双手，手上立刻多了张符咒，是鬼祭符！楚暮白小有吃惊，没想到这常府老爷连这种东西都弄来了。鬼祭符分品级，低等鬼祭符操控肉身傀儡，高等鬼祭符操控恶灵。这东西多数出于玄赤门，修真界正派极力打压此邪物，因此修真界中很少见。这常老爷不仅有，明显还是高等鬼祭符。

　　不多时，一个白脸赤瞳的鬼灵自符面显现，大张着獠牙与长爪扑向楚暮白，楚暮白也不慌，掐准时机待鬼灵扑来时闪向一旁，险险躲过。

　　霎时，一把缭绕着青色剑气的长剑与楚暮白擦身而过，叶寻俞修为何等深厚，他的佩剑忌仁还是上等灵器，忌仁正正刺中鬼灵，鬼灵瞬间魂散，符毁。

　　叶寻俞飞身前来，对楚暮白道:“找到了。”

　　楚暮白于是迅速同叶寻俞闪身离开。常子兴早被眼前陡生的异象惊坐在地，他人长到十六岁，却从没见过如此骇人场景，尤其是见到平日对旁人笑容谄媚巴结的父亲竟召唤出了鬼灵，他更惊愕了。

　　常老爷来不及顾全惊坐在地的常子兴，望着楚暮白两人闪去的方向，阴沉下脸，追去了。

　　方才楚暮白其实是让叶寻俞打着抱猫回厢房的幌子去寻找暗室。楚暮白没猜错，常府府邸下的确有暗室。常老爷将暗室入口设在常府边上一处极隐蔽的偏屋，甚至设了隐符，可见其心不轨。

　　两人循着暗道一路下行，眼前明朗之地是一个四周为石壁的暗厅，十多根常烛将厅室照的通透明亮。楚暮白两人看见了颤抖蜷缩着的常小姐，她旁边还蹲着个残甲血衣，黑气缭绕的怨魂。这怨魂微张双臂，似乎正想要拢身护着常小姐。

　　这便是百里将军了，这般模样应是她死时的状貌。

　　察觉到两人的到来，百里将军抬起头，脸上依稀有几分血渍，剑眉星目，英朗的五官略略带些女孩子的秀气。

　　路百里站起身，将常小姐护在身后，眼底尽是狠厉与威胁。

　　楚暮白拱手:“百里将军，久仰，久仰。”

　　“……”

　　楚暮白轻声道:“将军不必担心，我二人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的真相，并无恶意。”

　　路百里听到此话，微扬了扬头，蓦地笑道:“是那老东西做的混账事被发现了？”

　　楚暮白:“哦？将军何出此言？”

　　“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守住你的尸骨就好了，怎么这么不安分？”一席阴恻恻的话从楚暮白二人身后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是跟来的常老爷。

　　常老爷一改往日油面谄媚的模样，满脸是阴郁暴戾。路百里一见到来人，脸色蓦变。

　　叶寻俞抱手道:“常老爷，你打的可真是个好算盘。自己为了阴契把女儿送给怨魂，还故意做做面子找两个修真大派弟子来寻女。待寻不见你女儿时只得无奈作罢，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这个父亲的确有爱女之心。这戏码，演得真足。”

　　常老爷脸色暗沉，眼神微眯，紧了紧拳头，楚暮白暗声道:“寻俞，缚住他。”

　　叶寻俞眼疾手快地抛出缚修绳，常老爷一介凡身不足为惧，只是手上可能有些厉害的符咒，只好缚住他的双手，不让他有动作。

　　楚暮白摇摇手中的折扇，淡淡道:“常老爷，我虽是修真界的第一废材，但也并不意味着我是傻子。你做的事情漏洞百出，还指望着瞒天过海？”

　　常老爷冷笑:“哦？哪里有破绽？”

　　楚暮白道:“哪里都有。其一，堂堂一个前锋大将军，不仅棺木里没有陪葬品，连尸骨也不见了；其二，在将军墓前发现失了精魄的尸体，不正是故意告诉别人是将军墓里的怨魂作祟？再者，常老爷你身上并无半点灵力，却能召用高级鬼祭符，除非你当真与邪灵定了阴契，又或者，是你强占了邪灵气，已成鬼裔。”

　　鬼裔，是指恶灵附身活人。只是人的灵识与恶灵同存，它往往与人心中的贪婪怨怒共生，能用一切手段满足附身者的贪恋。

　　楚暮白继续道:“而且，既然说自己的孩子此生都不能入修真界，为何不直接一刀斩断他与所有修真者的交际？却还允许他带着修士来府上做客。其实你只是在打着儿子的幌子向修士们寻符问咒，那些隐符和鬼祭符，恐怕就是这样得来的吧。”

　　常老爷面色愈来愈阴沉，缚修绳感受到了捆的人邪气渐渐浓郁，绳索便越来越紧。

　　跟在常老爷后头惊慌赶来的常子兴看见眼前的情形不禁一脸茫然。

　　楚暮白对常子兴笑笑:“常公子来得巧，我正准备讲个有趣的故事。”

　　不等常子兴答话，楚暮白兀自转过头，望着常老爷，缓缓道:“十多年前潮州城有一个穷酸的中年商人，家里很穷，没有足够的家底供他经商。但是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怨灵，一个自除祟修士手中逃脱的虚弱怨灵。这怨灵虚弱不堪，急需女子阴滦之气供补，她于是与商人做了一笔交易:怨灵将生前的陪葬品尽数给商人，只要商人去骗来女子供她吸其精魄。商人与怨灵开始了这笔交易。商人异常精明，用这堆良心换来的钱财发了家……商人可能还与怨灵立下阴契。至于阴契的内容，就由百里将军说吧。”

　　楚暮白转头望向路百里，瑞凤眼里有些浅浅的笑意。路百里惊了惊，她惊奇于这人的淡然与自信。

　　路百里愣怔片刻，怫然道:“也罢。常武，我早说过，你做的那些事是瞒不住的。是。二十多年前鬼洞大开时我来到人界。十多年前，我好不容易从一个除祟修士手中逃脱，遇到常武时，我利用他心中的贪婪与欲望和他立了阴契，我给他我的陪葬品，也帮他伪装那些女子的死因。我的要求，是要他帮我寻…寻一些可供我吸收阴滦精魄的女子。”

　　一席话毕，路百里抬眼盯着楚暮白，楚暮白却摇摇头:“不对。分明是百里将军要常老爷绑走那些未出阁女子，其后再吸魄丢尸的。”

　　路百里面色微变。

　　“而百里将军这样做，就是为了寻找安妙宜的来世。百里将军知道今世的安妙宜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因此特意让常老爷绑掳这些女子。当然，安妙宜有着倾城之姿，绑掳的女子自然也都是些美人。”

　　楚暮白蓦地笑笑:“若绑掳的人不是安妙宜，那便便宜常老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