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小卖铺》苏苏未貤

2、女儿

　　“孩子……孩子？听得到我吗？”
　　“老家伙，你要是不大点声，我还以为是一只苍蝇在嗡嗡嗡呢！”
　　“孩子……去丘熙路，站在那里的某个地方，缓缓地转三圈，你会在你所见到的一家店里，找到你所想要的。记得，这件事情，你若与他人提起，你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
　　“你这老家伙说什么呢？我凭什么听你的！”
　　“放心……你会再见到我的……”
　　“喂！你到底在说什么？喂！……”
　　猛的一道白光，不由分说地将瑛戚包裹。瑛戚挣扎着，想要挣脱它，可是，它竟缓缓地缠绕着她，一丝一丝嵌入她的皮肤，直到每一寸。
　　“啊——！”
　　瑛戚惊坐起，浑身的冷汗如雨，她努力地喘息着。似乎刚才的梦，真的要把她吞没。“这种恐怖的噩梦怎么会找上我？”瑛戚非常不解。
　　“对了，丘熙路？我在这个鬼城市待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听说过。我想要的东西吗，啊，那可是我打算用命换的东西呢，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真的可以么，呵。”自然，她并不信。
　　瑛戚下床，发现自己不挣气的腿居然有些软。简单冲个凉，换了一件设计感很强的衣服。她瞥见餐桌上千篇一律的早晨，一阵嫌恶。那个女人雇的保姆，跟她一样讨厌。

　　“妈妈，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游乐园啊？”
　　“陈经理！这个地方我强调过多少回了！不能出错，你说说你，能干点什么？还得我亲自去……”
　　“妈妈，妈妈……”
　　“你不要烦我！你看不到吗？妈妈忙着呢，去游乐园是么？烦你爸爸去！”
　　话音未落，这位女强人母亲，风风火火地走了。倒是留下了三样东西，一张卡，决绝的背影，清脆刺耳的高跟鞋敲地声。这三样东西，成了瑛戚童年里，反复出现的刀刃，割下去，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宝贝乖，妈妈不是不要我们了，她只是太忙了。咱等她忙完这一阵子，她一定会跟咱们一起去游乐园的。走，咱们先去吃一顿。”
　　“爸爸，每次都拿不一样的理由帮她搪塞我，你也挺累的吧。怎么咱们家就这么不一样呢？妈妈为什么就是不愿意陪陪我呢？爸爸，妈妈就是不想要我了吧。”
　　“戚戚！不可以这样想！”
　　“爸爸，你好没用。”
　　“林瑛戚！”“啪——！”
　　“你打我？”
　　“戚戚，你先冷静冷静吧。”
　　林刃放了攥紧的拳头，生平第一次打女儿，这滋味儿可真是差啊。还是赶紧煮几个鸡蛋，给女儿敷一敷吧……
　　瑛戚小小的一只缩在床上，抱着妈妈送的众多毛绒玩具的一只，无声地流泪。
　　林刃见瑛戚睡着了，悄悄地进屋，帮她盖上了被子，轻轻地拿了熟鸡蛋，揉着瑛戚受伤的脸。责备自己，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宝贝闺女动手。也怪自己没有本事，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要靠老婆，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但凡自己可以找到工作，也不至于这样。可是戚戚呢，他做不到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孤儿”，这样，至少还有他在。
　　泪水抢先鸡蛋一步，浸湿了瑛戚的脸。
　　第二天，瑛戚醒了，缩成一团。良久，她觉得自己昨天做的很不对，因该去道歉。
　　“爸爸，我为昨天的事情向你道歉，爸爸，原谅我好不好？”
　　“我的宝贝，爸爸早就原谅你了，不用担心了。爸爸也有地方做的不对。饿了吧，想吃点什么，爸爸给你做。”
　　“这样的话，那就……龙虾鲍鱼什么的吧。”
　　“又调皮。”
　　“嘿嘿嘿，这不是还有爸爸你惯着嘛。”
　　这一天，是瑛戚的生日。妈妈似乎承诺过，要给瑛戚过一次生日。房间里，被布置得满满当当。“生日快乐”随处可见，任谁，都会想到，这是过生日的氛围。但是年斓，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她只是搬着笔记本电脑，敲击着冰冷的键盘。似乎，工作项目又出了问题，她的眉头紧锁，低沉着心情。
　　“妈妈，你看我好不好看？”
　　说着，穿上新裙子的瑛戚，在年斓面前转了个圈。本就生得娇嫩，再一装饰点缀，瑛戚似一朵小花，兴冲冲的开在年斓面前。年斓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女儿的好看，她只是合上了电脑，对女儿说，宝贝呀，妈妈还有事情要做。你就先跟爸爸过生日吧，这个生日呢，妈妈没有办法陪你过了。今天这个项目对妈妈来说真的非常重要。宝贝乖。
　　说完这些话，她又是丢下那三样东西。刀子割多了，居然都觉不出什么叫疼了。
　　瑛戚不顾林刃的阻拦，坚决地要追妈妈。然而当瑛戚小跑到家的楼下，她居然连妈妈的影子都找不到。她想哭，但是又似乎有什么在堵着，她哭不出来。过了许久，找了许久。她好像看到一个像妈妈的人。她只顾去追，却没有发现，此时正是红灯。
　　当急促的喇叭声响起，瑛戚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央，她不知所措，她愣在了原地。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办了，脑袋一片空白。终于，一辆车飞驰而来，瑛戚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但是她的爸爸突然冲上前来，把她推到了一边。就这样，瑛戚在自己生日的这天，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亲人。她不能接受这一切。她不能接受，刚刚还好好的爸爸，现在却盖了一身白布。一动不动。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妈妈居然还会来。更不敢相信妈妈居然哭了，放声痛哭。
　　可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人死不能复生。
　　瑛戚很奇怪，她哭不出来，非常平静。在她的妈妈想尝试抱住她的时候，她一把推开。
　　“就是因为你，要不是你爸爸他也不会死。”
　　说完，瑛戚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公主床上。
　　从那以后，原本可以在这个年龄，天真无邪快快乐乐玩耍的孩子，变得一声不吭。任凭年斓怎样哄她，逗她开心，她也是一声不吭。母女俩平日里的交流非常少。年斓见他这个样子，也没有了办法。她居然继续自己的工作。把她随手丢给了保姆。可能她觉得，只有自己投入到工作当中，才可以忘记自己丈夫已经死了的事实，才可以忘记自己的女儿不愿意搭理她的现状。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已经长大了的瑛戚，开始厌倦现在的生活。抽烟，喝酒，夜不归宿。做尽了那些不该做的坏事。
　　可是即使这样胡闹的人生，也让她觉得没有过下去的必要。
　　又要过生日了。瑛戚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生日。因为这也是自己爸爸的忌日。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了那一场梦。她想去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