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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调戏?反调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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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七公主好兴致啊。”公主府外道迎面走来一位女子,她身着公主正服,头戴九凤吐珠冠,一身华服金光璀璨,两边侍婢阵势全开,若说是去赴宴的还好,可平日里如此阵仗,反倒有种强装繁肃的好笑,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似的。
“四姐姐。”锦烟在两人相隔五米时便停了下来。
“你大病初愈,就出去乱窜,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四公主说着睨了白琉伤一眼,“还带了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回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碧玉一听,怒气冲冲就要上前:“你说谁是狗!”
锦烟忙拉住碧玉道:“今日确是小妹不对,实在赌瘾难忍,姐姐教育的是,以后我一定要向姐姐们看齐。”
“好了好了,你知错便是。”锦姝听罢心里堵堵的。她可不希望这个蠢妹妹真能开窍,给自己添个对手。
锦姝的内心活动全写在脸上,落在锦烟眼底。她心中冷笑,但仍道:
“只是姐姐又为何总来做客?如此勤快,无心之人只说姐姐找我的不是,有心之人可就要说姐姐对妹妹的赌术有兴趣了。”
锦姝闻言脸色一变,“你…”
锦烟走近两步,仍旧笑语盈盈,话锋一变:“四姐姐,你头上戴的发饰好生漂亮!”
“这是母皇在我及笄宴上给我的,天下仅此一套,当然不是你这样的人能见识到的。”锦姝脸上又显出神气和不屑颜色。
锦烟心里无语了一阵,仍故作沉思状说:“这是我见过第…第二好看的发饰了。”
“那第一好看呢?”锦姝不悦。
“自然当属大姐姐父妃家的祖传青花粉玉饰了,前几日还在含春苑拍卖呢。
”
“含春苑?”锦姝显然对宫外的世界并不了解。
“就是大姐姐父妃家的产业呀,大姐姐不会没有告诉你吧?”锦烟故作惊讶。
“当…当然有了。不和你说了,我有事先回去。”锦姝慌张转身离开。
“姐姐慢走。”
送走四公主,锦烟心情大好,让碧玉悄悄跟上去看看四公主的动向。回府时锦烟问白琉伤:“你看我那四姐姐如何?”
“不足为患。”白琉伤淡淡道。
锦烟点头:“要是每位姐姐都这样便好了。只是也不能完全放心,皇家水深,谁知道这些是不是表象。”
不一会儿,碧玉回来,气喘吁吁:“我看见四公主进了大公主府,我回来时里面正吵得欢呢!”
“噗!”锦烟不由得嗤笑一声,“是我多虑了罢。”
“她也不想想,大公主的祖传宝物怎能随意给她呢。”碧玉说。
“不仅是宝物,还是大姐姐的定情信物,放在含春苑便是专等‘那个人’去买的。”锦烟说。
一直静默的白琉伤突然起身,快速推开拉门。一道白影忽地闪了过去。
“公主府内眼线真多。”白琉伤忍不住吐槽,“长久下去不方便行事。”
“白公子可有办法?”
“不如白某到翠花楼去,买几个卖艺的小倌?”白琉伤语出惊人。
这话碧玉只当个玩笑,没想到公主一口应下:“是个好主意。”
“公主令牌你先拿着,钱去刘叔那儿拿罢。”锦烟说,“记得气场全开地去,要多显摆有多显摆,别让人欺负半分。现在天快晚了,今夜若回不来便去刘叔那儿,我半夜会过去。”
“白某领命。”白琉伤心中激起一阵涟漪。提出去翠花楼,他确实是有私心的,可公主不但理解他的私心,还成全了他,让他一时心中感动不已。此刻,白琉伤觉得眼前的道路似乎不那么黑暗了。
入夜。
当月儿高高挂在夜空时,公主府内一片沉寂。锦烟悄悄地在密室内为自己易了容,通过密道出宫去。多亏她上一世是杀手,身上学着几门绝活。
国都的上半夜,华灯缤纷,人头攒动,到处热闹非凡,甚至比早晨还更热闹。
堵坊也不例外。纸醉金迷的赌客们在喧嚣里一波波下注,掌柜刘辉则在二楼茶厅核算着今天的收入。他一抬头,突然看见一个陌生女子站在眼前,她身后还有两个衣着破落的人。
刘辉盯着她许久,想起今天白琉伤说的话,不禁惊叫出声:“公…”
“嘘…我现在名叫帛因。白公子可是睡了?”
“嗯。”刘掌柜微微回神。
“也罢。这两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登,算命师,这位名张全,放高利贷的。有了他们俩,你的生意便能如虎添翼,画龙点睛。”锦烟头头是道。
“张全/王登见过刘掌柜。”
“这…公主这是何意?”刘掌柜反应不过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嗜赌之人往往信命,不信命的也希望自己能好运加身,这算命师宜在门口给人算命。好赌之人往往不认输,他们会想尽办法筹钱,这高利贷设在赌坊深处最好不过。这叫连锁反应,环环赚钱。”
刘掌柜半信半疑,但还是收下了两人。
次日白琉伤果真带回了二十个小倌,个个如仙人下凡。他们一来,锦烟才真正感到春天来了,于是二话不说,把府里的大小丫头仆从都赶了出去,郑重其事地将二十个小倌迎了进来。为了方便锦烟记名,白琉伤还为他们每人准备了一种颜色的衣服,给他们取名小红小蓝小绿…锦烟再一次被白琉伤的智慧所臣服。
“公主,这些人我都查过了,绝对可信的。”白琉伤附耳道。
“以后有许多事,还要拜托你们了。”锦烟给每人分配工作后说,“我七公主府内决不允许有叛徒。说实话,我并未对你们有恩,是白公子出力,刘叔出钱,才买下你们。若你们觉得不满意或想离开,大可告诉我,若是想换个主人,也大可告诉我。”锦烟见他们多有惊奇和感动之色,又道:“我公主府绝不养闲人。若你们今日决定留下,我们便同生共死,我会倾尽全力护你们周全,也希望你们在我需要时能帮忙。”
“是。”
终于把公主府掌握住了,至少有了一个安身处,锦烟心中稍安了安。
“接下来,刘叔赌坊盈利后,要从哪里突破呢?”锦烟问白琉伤。
“公主不如再到坊间走一趟,百闻不如一见。”白琉伤正色。
于是锦烟便被白琉伤以这个理由推上了街。
这一次锦烟是单独上街的。穿越到古代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地闲逛呢。国都的商业很繁华,商人的地位却很低,商业分散在私人手里,不受重视。只要锦烟能掌握国都的商业命脉,便能在这个国家占有一席之地。她四处转了转,觉得最赚钱的无非是妓院,赌场,药堂,酒楼,戏台几处,心中暗自有了盘算。
方欲要回时,锦烟远远瞥见一处人流围得水泄不通。本着广东人好热闹的天性,她三步并作两步,挤了上去。
人群中心站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先生,他身后支着一块附纸的大板,上面写着“赛诗会”三个大字。人群中不断有人站出来吟诗,锦烟听了半会,才听出赛诗的主题“相思”。
“还有人吗?”老者高声问。
“我来!”锦烟忍不住走近来,吟道: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老者听闻,面露欣赏之色,不住道:“好诗!好诗!”
人群议论纷纷,多是赞扬之词。锦烟两辈子第一次感受到背诗的好处,洋洋自得。
人群中走出一位男子,他手持折扇,一股文人风流气息。他开口吟道: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好!好!好!”老者激动得白须都颤抖了。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锦烟不甘示弱。
“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辞。
飘摇不可寄,徙倚徒相思。
人离皆复会,君独无返期。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男子缓缓吟道,眸中似有伤痛,似有悲怆,一时间人群肃穆。
锦烟看着他周身满溢着悲痛,不禁触动。是什么人能让如此清淡之人牵肠挂肚呢?她心中好奇,又吟: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人群中又是一片叫好声。已经没有人想要打断锦烟和这位公子的赛诗了。
“天上低昂仰旧,人间儿女成狂。夜来处处试新妆,却是人间天上。
不觉新凉似水,相思两鬓如霜。梦从海底跨枯桑。阅尽银河风浪。”公子吟道。
锦烟有些崩溃,心想:你感觉不到我在撩你吗?怎么还在凄凄惨惨戚戚?她想了想,又吟:
“十二楼前生碧草。珠箔当门,团扇迎风小。赵瑟秦筝弹末了,洞房一夜乌啼晓。
忍把千金酬一笑?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锦字无凭南雁杳,美人家在长干道。”她话里是说:既然相思,便去找她相逢啊!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公子沉吟,好似在回应她的疑问。
芳草无情…原来如此。锦烟只得安慰,吟道: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吟着吟着,他们二人之间仿佛有了默契一般,形成了不为外人所涉足的世界。春风盎然,裙带翩翩。多年以后,她已不在他的身边,是否能忆起当年初遇的少年少女,一人失意,一人钟,他看着她,她眼里有他。
公子沉默了一会,抬眸又吟:
“惜起残红泪满衣,他生莫作有情痴,天地无处着相思。
花若再开非故树,云能暂驻亦哀丝,不成消遣只成悲。”
锦烟会心一笑,知道他以“天地”为契相呼应。她吟:
“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
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公子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淡淡的笑,他向她做了一个口形,她读懂了,他说“谢谢”。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他吟道。
锦烟听到他词风轻佻,便知他已经好了,正在高兴时,白发老者又高声道:
“好了,今天天色已晚,便到此为止。不尽兴的下次再来啊!”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老者拍了拍锦烟的肩膀,道:“你这女娃娃,不简单啊,连我这徒儿都被勾出来了。”说着瞪了公子一眼。
公子持扇,笑而不语。他缀在褪去的人流前,宛如一幅画。
“很晚了,要走了。”他看着她清澈的双眸,递给她一卷字,“我们还会再见的。”
“喂,等…”锦烟接过字,一眨眼公子便消失在人潮冲,她怅然若失,“还没有问他姓甚名谁呢…”
锦烟打开卷幅,清秀的字迹瑰丽苍劲,写着: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
半缘修道半缘君。
锦烟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他这是在报复我吗?她想。
一定会再见的,她期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