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糖姜茶水 九月的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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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晨光刺破云层，将江城一中百年校门镀上一层金边。
青灰色石阶蜿蜒向上，镌刻着历届状元的姓名早已被岁月磨得斑驳，唯有门楣上“笃学明德”四个烫金大字依旧灼目。
林慕鸢站在银杏树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透明文件袋的边角，不时抬头看看远处的公交站。
苏壹约了她今早一起。
……
一晃，也有三年了。
初一开学前一天，苏壹盯着花名册上“林慕鸢”三个字出神。鸢尾花的鸢，多浪漫啊，不像她的“壹”，活像超市货架上的编号。她拽着班主任何老师的袖口撒娇：“让我跟林慕鸢做同桌嘛！名字像小说女主的人，肯定特别有意思！”初中班主任姓何，是苏壹妈妈的朋友。
开学当天，苏壹把新买的樱花笔记本拍在慕鸢桌上，自来熟地挨着她坐下，“我叫苏壹，以后罩你呀！”
慕鸢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墨点。她默默把椅子往墙边挪了半寸。
苏壹的热情像盛夏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慌。
她会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塞进慕鸢笔袋，也擅长用各色水笔写写画画，大多都是简笔，三两下勾勒出慕鸢的神态；课上要慕鸢分享她的各色标签做笔记，课下也要拉着她一起去厕所，一起去小卖部，一起去操场看篮球赛……总是可以一起的。
转变发生在一个深秋的雨天。
那天慕鸢因为生理期难受，缩在座位不想动，半天没进食，胃也难受。苏壹突然“哎呀”一声，举着湿漉漉的伞冲进教室，裤腿溅上了泥点也不在乎：“老班让我送作业本，结果在教务处看到这个！”她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杯子，杯壁还凝着雨珠，“你上午落在生物实验室的吧？我闻着有姜味，是不是治痛经的？”
慕鸢睫毛颤了颤。那是爷爷生前给她熬红糖姜茶的杯子，杯口摔裂了也舍不得换。她伸手去接，苏壹却突然缩回手：“等等！这么烫怎么拿？”说着扯下自己miumiu围巾裹住杯身，像捧着宝藏一样捧到她面前。
暖意顺着手心爬进眼眶，慕鸢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有时挺聒噪的同桌。
苏壹鼻尖冻得通红，发梢还挂着雨珠，可眼睛亮晶晶的，好可爱。
当晚，慕鸢在作业本里发现张便签纸，画了一株蓝色鸢尾花，旁边一行小字：“明天给你带姜撞奶！我外婆秘方——”末尾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慕鸢将便签夹进字典，听见胸腔传来的震动。在那样安静的教室里，原来心跳声，可以这么吵。
……
慕鸢今天穿了件棉布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乌黑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在背后，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后颈。远处送孩子的家长们簇拥成喧闹的潮水，她却像一块沉默的礁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可能是身旁嘈杂，慕鸢心里有点烦躁，收好文件袋，往旁边的银杏树后面的草坪走去，蜿蜒的小路旁林立的展板彰显着一中的辉煌。
一中是江城最好的公办高中，展板上有张射击的照片，不算高清，领奖台上的少年，白色立领polo衫，戴着奖牌，捧着花束和奖状，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僵硬，眼神直视前方，目光如炬，意气风发，气 枪立于身侧，好不风光，少年身上青春昂扬的气息仿佛破壁而出。
“慕鸢——”
清脆的喊声撞碎寂静。
少女踩着碎光奔来，藕粉色裙摆荡开涟漪，发间珍珠发卡随着跳跃一闪一闪，仿佛揣了颗小太阳在怀里。
“差点迟到！”苏壹气喘吁吁地扶住慕鸢肩膀，额角汗珠将碎发黏成几缕，苹果肌泛着健康的粉，“都怪我妈，非逼我喝什么养生粥......”
苏壹身上有股甜腻的桃子香，是某大牌限定香水，与身后飘来的煎饼果子味纠缠在一起，让她想起初中时苏壹硬塞给她的糖果——精致，却格格不入。
慕鸢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
她依然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触碰。
苏壹刚站稳，“慕鸢，没迟到吧？”
“还有半小时，时间够的，你的资料呢？”她垂眸提醒，声音比晨雾还淡。
苏壹笑嘻嘻拍打鼓囊囊的帆布包，金属挂饰叮当作响：“安啦！我特意用《五年高考》压着，绝对平整！”
慕鸢抿了抿唇。
她大概是永远不懂，有些人光是活着就要拼尽全力，苏壹却有余力把日子过得这么......热闹。
“要不要去买瓶水啊？你声音都哑了。”估计是跑太急了，苏壹声音听起来有点干哑，慕鸢问道；
“买买买，过来学校这段路，全是车，堵个水泄不通的，我直接下车跑过来的。”苏壹挽上慕鸢的手，拉着人就往旁边的小超市走去；
“慕鸢，你还是喝‘有点甜’哈？我给你一起拿了”
农夫山泉，有点甜，当时都这么说；
开学人多，小超市里挤满了学生和家长，饮料大多都放门口的冷柜里，苏壹看了眼冷柜，没有她惯喝的AD钙，估计是放在里面的货架上，她身姿灵巧，在人潮里左右走位，不一会就窜里面去了；
慕鸢站在冷柜旁，抱着两人的资料，眼睛盯着小超市门口；
人太多，慕鸢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看丢苏壹了，人来人往，慕鸢被挤着也挪了几步；
“同学，劳驾。”身后传来懒洋洋的男声。
慕鸢蓦地转身。
鼻尖险些撞上来人胸膛。薄荷混着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慌乱抬头，正撞进一双微微下垂的桃花眼里。男生单手插兜站在冷柜前，黑色运动裤包裹着笔直长腿，领口两颗纽扣随意散着，露出一截冷白锁骨。最扎眼的是他耳垂上一点银光，蛇形耳钉咬着耳骨，明明该是痞气的打扮，偏被他通身的矜贵压成漫不经心的风流。
“挡路了，同学。”他挑眉，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慕鸢触电般后退，后背撞上冰柜。寒气透过薄衬衫刺得她一颤，慕鸢这才发现自己被挤着挪到冷柜前面了，赶忙往旁边让了两步，顺手拉开冷柜门。
“抱歉。”她低头攥紧文件袋。
男生轻笑一声，修长手指掠过她耳畔拉开冰柜门。腕骨上红绳擦过她发丝，坠着的银铃发出极轻的“叮铃”。慕鸢屏住呼吸，余光瞥见他拿起矿泉水时凸起的腕骨，血管在冷白皮肤下蜿蜒如青瓷裂痕。
“谢了，同学。”扶柜门的手微微用力，慕鸢顺势放手，往后站了点，男生关好柜门，正在扫上面的二维码付款。
长呼一口气，余光扫到似是苏壹出来了，赶忙往小超市门口走去，接过AD钙和矿泉水，苏壹这才站直身，长呼一口气，“简直快要窒息了，挤得就差没把我鞋穿走了。”
慕鸢拿了瓶AD钙出来，把吸管插上，苏壹顺着慕鸢的手猛吸了一大口，才把瓶子拿过去。
穿过鎏金校门时，苏壹突然“咦”了一声。
顺着她灼灼的目光望去，慕鸢又看见展览板上模糊的旧照片，是另一张抓拍。少年站在射击领奖台上，白衬衫被风鼓起凌厉的弧度，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气 枪，侧脸陷在逆光里，唯有眼神亮得惊人，像蛰伏的兽类瞄准猎物时的锋芒。
“这届新生有福了！”苏壹激动地掐她手臂，“照片糊成这样都帅得人腿软，真人得是什么天菜！”
“沈哥！在催了，快点！”远处有人喊。
他随意扬了扬手，转身时带起的风掠过慕鸢鼻尖。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苏壹倒抽一口冷气：“靠！是展板上那个射击冠军！”
远处有朋友招呼他，他挥了挥手，但也没加快步伐，晨光氤氲，他依旧步履悠闲散漫。
“有他在，我还追什么星啊”苏壹还在感叹……
慕鸢盯着地上晃动的光斑，蝉鸣突然汹涌如潮，又好像是残留的银铃晃动声。
回头，“走了，这会儿去报名，时间差不多了”。
苏壹拿过小包，挎在身上，又拿过剩余的AD钙，“走走走，一时失察，差点忘记这件大事了，美色误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糖姜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