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醉》衔钰珰

7、第 7 章

　　那一日的李家寨，血染红了大半的泥土。
　　李家寨的大门上挂着李寨主的头颅，无光的眼睛睁着，整张脸都是血。
　　领头的人死了，剩余的人再想作乱也起不了什么风浪，那些个顽固不肯招安的，尸体横陈在随意辟出的空地上。
　　李家寨最后归属进了耀王带领来的军队中。
　　姜拂当时只负责拦人，并不知道里面李耀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薛文康本来还想着借着朝廷报完仇，自立门户，见了那日李耀的做法，他在之后实打实地做噩梦做了好几日，彻底把过河拆桥这个想法扼杀了。
　　那日半夜李耀与薛文康突然闯入李寨主的住处，直接将一把刀架在睡着的李寨主脖子上。
　　传闻里那位执拗孤傲的李寨主，被凉醒后差点没失禁，大喊大叫的，没有一点凶狠的模样。
　　可怜李寨主吼了许久，没有一个人赶进来帮他，周围早就没了人，几个跑来的也全被姜拂给拦在了外头。
　　李寨主吼得咳嗽，这才回魂，冷静了一点，定定地看着黑夜里挟持着自己的两个人，“薛文康！”刀光反射着月光，恍惚照在李耀的脸上，李寨主不知道是谁，但认出了薛文康的刀，“你大胆！居然还带了条狗！”
　　“呵。”薛文康冷笑，将刀又逼近了李寨主脖子上许多，“你前杀我弟弟，后要全寨的人为你一个人的野心送死，是谁胆大！”
　　李寨主觉得脖子微痛，怕是已经被划出了一小道口子，他微微抬头，“不过是打着正义的招牌，为你弟弟报仇。”喉咙里发出冷笑，身子往后仰了仰，“说起来，处理你弟弟尸体的时候，怀里有一小块满是裂痕的玉，我仔细瞧了瞧，上头居然还刻着字。”
　　薛文康听了，手劲顿时松了一瞬，而后再次绷紧。
　　“我瞧着有趣，拿了过来。”李寨主目光看向自己脖子上的刀，“薛文康，你这把刀可悠着点，我死了，你再也别想知道你弟弟的东西在哪里。”
　　李耀在一旁听着皱眉，李寨主很明显是在忽悠，那转得灵光的眼珠子，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也就薛文康这个关心则乱的看不出来，手悄悄地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听到李寨主这么说，薛文康手里的刀松垮了一些，有些着急，“在哪里！”
　　趁着薛文康心神不稳，李寨主蓦地往后倒，从枕头下拔出了把短刀来，朝薛文康身上刺去。
　　刀尖都没碰上薛文康的衣服，一道剑光直接断了李寨主的手筋，短刀掉落，李寨主捂着那只垂挂的手痛叫。
　　“你是个什么混账！”李寨主气急，什么话都骂了出来，“我可是皇室正统血脉！你这些个杂种哪里来的胆量！”
　　李耀这算是明白为什么一个李家寨会有一半的人对李寨主这么死心塌地了，敢情是打着皇室血脉的旗号。
　　皇室里头祖宗十八代李耀都清清楚楚，从来没有李寨主这么号人物，现在看着他带着和自己的同姓，就算先前知道，可真实经历着，还是十分不舒服。
　　剑起剑落，他索性把李寨主另一只手也挑了筋。
　　薛文康在一旁看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若是自己处理，也就一刀给人家要了命。这回涨了见识，李耀挑手筋挑得有技术，看着李寨主手上血淋淋的，实际上并没有流多少血，就是看着吓人。这种慢慢磨死人的做法，薛文康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问吧。”
　　薛文康愣了愣，发现李耀看着自己才明白，他这是让自己可以问个明白。
　　“我弟弟的东西，在哪里？”平静下心中惊骇，薛文康问道。
　　虽然被挑了手筋，李寨主到还算是有些骨气的，硬着脖子哼了一声，一点要回答的势头都没有。
　　李耀将剑抵上李寨主的脖子，眼见就要划下去。
　　“耀王殿下！”薛文康急了，喊了出来，“让我再问问。”
　　一直未开口的李耀说了话，“墨迹。”剑往边上挪了一寸，李寨主脖子上本就勉强干涸的血丝又被拉开，“说。”
　　李寨主听到薛文康那一句“耀王殿下”吓得魂都飞了出去，夜色下的脸白了又白，见李耀问话，身子有些抖。
　　瞬时说话间的气势弱了许多，“耀王？你是那个李耀。”李寨主勉强定神，“呵！我可告诉你，说起来我是你叔叔！”
　　“哼，叔叔？”李耀鼻子里哼了一声，“可笑。”唯一那一点耐心也磨没了，剑一点点蹭着李寨主的脖子过去，难得爆了一句粗话，“放屁！”
　　最折磨人的莫过于明明一刀可以结束的生命却要看着对方一点点凌迟自己。李寨主头一次觉着自己碰上了阎王，那种生命的流逝真是不好受。
　　他拼了命地拿住唯一的那一点虚幻的筹码，朝着薛文康恳求：“我手上还有那……”
　　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薛文康愣愣的，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李寨主已经死在了自己面前，地面上全是从李寨主喉咙里喷出的鲜血，自己脚边都沾了几滴。
　　“我弟弟的东西！”薛文康后知后觉地叫了出来。
　　李耀在一旁说了句：“蠢。”
　　“什么？”
　　“他骗你的看不出来？”李耀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李寨主，“把头割了，拿出去。”
　　薛文康这辈子估计都忘不了那个场面，他自诩心狠，杀人不眨眼，但与耀王比起来，他这可以说对那些人很仁慈了。

　　当苏明华看到一众光膀子的汉子往水坝走的时候，他以为又遇上了草寇，直到看到领头的那个逐渐进了，才发现是李耀回来了。
　　领来的那一群由姜拂领着直接扛起了铲子开始干活，那一瞬间看到的草寇气息仿佛是一个幻觉，这分明是一个个淳朴的农民。
　　李耀与边上的一个大汉说了什么，大汉点头走了，而李耀正朝着苏明华走去。
　　“你哪来的这么多人？”苏明华问完就后悔了，反应过来这群是什么人，“草寇？”
　　“嗯。”李耀嘴角微翘，绷了一路的脸也总算有所缓和，回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苏明华。
　　苏明华挑眉：“还有什么…….”
　　突然止住自己的话，苏明华似乎有些直到为什么李耀那么看着自己了。那日李耀走的前一天说的话又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如果我成功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怎么忘了这茬！苏明华打着哈哈：“什么条件，说吧。”
　　李耀正要开口，老远有人赶来打断了他们说话。
　　“顺钦！”赵显呼哧哧地跑来，拉下挡着脸的口罩，“有个埋尸的伙计晕过去了。”
　　苏明华立刻什么也不管了，抛下李耀就带着赵显往埋尸的地方跑。
　　李耀望着赵显下巴挂着的那个一晃而过的白布，皱了皱眉，一同跟了去。

　　土堆边上一群人围成了圈，苏明华挤了进去，就看到一个人满脸通红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苏明华招呼几个人道：“赶快，抬回去看郎中。”
　　那人被抬起时苏明华看见了那双皲裂的手，上面还有一些血渗了出来，立刻对着周围提醒：“有伤口的就先别干了，免得感染。”
　　“你戴的，是什么？”苏明华那头在安排事情，李耀看着那一众人都带着与赵显一样的白布，问。
　　赵显刚帮着把人送过去，闻声答：“这个？是顺钦的法子，他说这叫口罩。别说，还挺好用的，不用拿帕子捂鼻，也能隔绝很多那些腐臭味。”
　　看样子，这几日，赵显与苏怜处得不错，初见时候左一个“苏侍郎”右一个“苏侍郎”，现在居然直接叫名。
　　“口罩。”李耀喃喃道，“有趣……”突然走了上去，冷着脸把在与他人吩咐细节的苏明华一把拽走。
　　苏明华猝不及防被人一拽，脚步趔趄，“欸！”还不忘往后叮嘱，“记住了啊！别随意拿手碰口鼻眼睛，埋完后必须把自己清洗干净了！赵兄你看着点！欸欸欸！李耀你慢！慢一点！”
　　李耀拽着苏明华找了一个僻静处，也不管他新发明的口罩，倒是先拿另一个事问了起来：“赵兄？你何时与赵显这么好了。”
　　“赵显？”苏明华扭着手想挣开，那点刚瞧见李耀回来的欣喜全当是自己抽了风，“他看起来有时候有点愣，但做起事来特别老实！有好些事情都是他帮着我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苏明华嗤地笑出声，“也很有趣。”
　　本就觉得自己这一路都不怎么顺，听苏怜夸起赵显，顿时觉得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事问什么赵显。李耀的脸又黑了一度，冷冷地问，“有趣吗？就是个小师爷而已。”
　　苏明华挣不开，索性放弃，乐着回答：“赵显头一次戴口罩的时候，整的好像整张脸被封印了似的，连呼吸都不敢。”
　　李耀总算想起来自己是要问什么了，松开苏明华的手：“口罩，你做的？”
　　“算是。”苏明华道，“面对着尸体，总不能什么防护都没有。”
　　“你是谁？”
　　苏明华彻头彻尾地呆住了，一脸自豪的表情凝滞在脸上，觉得头皮发麻。
　　虽说自己并不打算彻底装成苏怜，但也没料到对方这么快会察觉，“哈，你说什么？我苏怜啊。你什么毛病。”
　　李耀一直都没想过要去怀疑，但是剧情不按任务来，现在苏怜又做出他从来没设定过的口罩，让他不得不往坏处想了。
　　只是……这事想起来太荒谬，李耀道：“算了。”
　　“莫名其妙。”苏明华扭头要回去帮忙，听到身后李耀跟了上来。
　　“我也过来帮你。”
　　“这就是你说的要求？”
　　毫无防备地被苏怜将了一军，李耀木着脸，生硬地回：“是。”
　　原本在心里打了好几个轱辘的算盘全部作了废，现在李耀心里最重要的已经不是那些字面的任务，而是苏怜到底是怎么回事的问题。也罢，紧跟着总能发现问题。